《仰光》木六叶

29、第 29 章

　　直到第二天，与江余寒的聊天框中还是以他的消息结尾。

　　课上古文老师的讲课声此起彼伏，有抑有扬，这是元夕为数不多的注意时刻，可是下课后，那天的记忆又如潮水般涌

　　元夕今天下午洗了个澡，出来时穿着自己的小熊睡衣，她打算先去食堂买饭，回宿舍吃完再去晚自习。
　　不过等自己出来没多久，班级群里就发消息，说今天有雨，晚自习取消了。

　　“有雨？”那得赶紧去买饭了。

　　她没记错的话，这是宁城时隔一个月后的雨，来的令人无措却又安心。
　　下雨天在宿舍里呆着，不得不说也没那么糟，反而还挺舒服的。

　　于是在买饭的路上，她又去了趟超市，打算买包零食，在床上看个电影再睡觉。

　　只是没想到，这样美好的计划，还是在半路被堵截。

　　元夕头疼看着眼前拦着自己的尚群，他手里拿着一大堆小糕点。

　　“这是我妈寄来的点心，我们那儿的特产，我和舍友分完了，没忘了你。”

　　元夕低眼看，她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一时无错。

　　“那个我，我其实不是很喜欢吃糕点。”不过元夕最终也没说口，这样撒谎也确实不太礼貌，但是一旦接受了他的东西，这以后真的再想撇清关系就更难了。

　　万般犹豫下，元夕还是打算直接说，尴尬也就是那么一瞬间，以后还是尽量能躲着就躲着。
　　“对不起，尚同学我......”

　　“我知道你对我没意思。”话语被突然打断。

　　元夕有些惊讶，她抬起头，只听见对面的人说：
　　“我觉得你人很好，想做个朋友，可以吗？”

　　元夕愣在原地，她低头踌躇，她不想和他交朋友，因为之前的事情，两个人都是有些膈应。
　　但是两人在同一个班，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这样连交朋友的请求都拒绝了，日后更难相处。

　　果然今天一天还是太顺了，晚上总是要来点波澜，元夕好后悔今天出来买饭，早知道点外卖了。

　　她在原地犹豫了好久，尚群似乎也是感觉到了她的为难，眼神一转，无奈叹了口气：
　　“朋友也不可以吗？”

　　“那个尚同学，我们之间关系我感觉......”元夕的声音越来越小，像渐行渐远的蟋蟀，你能听出来它走远了。

　　但有人走近了。

　　元夕的眼神定焦在不远处的人身上，她嘴巴微张，刚才组织好的语言此刻都已经化为无言的惊愕。

　　直到那人走进，才肯说出句：
　　“江余寒？”

　　尚群顺着元夕眼神看去时也挺惊讶的，这人他很眼熟，依稀记得好像之前见过。在大脑里搜寻许久，才发现他是之前木刻画店的店主。

　　“你怎么来了？”元夕问。

　　江余寒笑笑，随后低头拿出手机。

　　尚群这才完全能记起来，这个老板还是哑巴来着。
　　不过这两个人是......

　　“最近做了些新鲜小玩意儿，学了些镶嵌工艺，来给你看看。”

　　“这是，白烂猫？”
　　她接过江余寒手里的盒子，里面是一些木刻符，是市面上很流行的样式，上面是手工刻的白烂猫的轮廓，而身上的衣服是镶嵌上的色料。
　　色料具体的材质她看不出来，但是很有质感。

　　很精巧，做了不止一个，而是满满一盒子。

　　尚群看到后也凑近了些，他没看见两人对话的内容，以为是这个大哥来卖东西，都能进学校直接推销了。

　　保卫还是管的松了。

　　“这刻的真不错，元夕你想要吗，我给你买。”
　　说着准备挑几个。

　　但是手还没有碰到盒子，江余寒就已经移到元夕跟前，随后他打了几个字，夜晚屏幕上白幕衬着黑字越发显眼：

　　“抱歉，这个不卖。”

　　“那这是？”赴了个空的尚群尴尬收回手。

　　“这是她的。”江余寒又强调一遍，“不好意思，这是我给她做的。”

　　“原来是你买的啊。”他给自己找了台阶下。

　　“早说嘛，你眼光不错很好看。”

　　元夕阖上木盖子，沉闷的碰撞声在三人之间异常响亮。她转过身对尚群说：
　　“不好意思尚同学，我还有事先走了。”

　　*

　　初秋的夜是凉爽的，在元夕记忆里夏夜的夜晚有些燥热，深秋的夜晚有些寒人，严冬和春天的夜晚则冷得入骨，只有初秋的夜，是最舒服的。

　　宁大的人工湖有些年头了，已经形成一个很成熟的生态系统，一到夜晚湖里的小生物就热闹起来，就如同这围着湖一圈的情侣，十分火热。

　　元夕拉着江余寒的手快速摆脱了尚群后很快停留在湖边的一处石做的围栏处，两人的手已经撒开许久了，可元夕的脸还是红着。

　　她又稍稍往湖里靠近些，似乎这样能更好接触到湖风，希望它再强劲些，好吹散这令人脑的脸热。

　　她驻足了许久，只见湖边的小情侣越来越多，而湖边的灯年久失修，光和暗淡，正是情侣们加深关系的好机会，水渍交合的声音要盖过湖水的涟漪声了。

　　元夕最后也没散了脸上的红晕，她无奈叹了口气，言语断断续续：“我不是故意来这里的，你看了，没办法，到处都是。”
　　她手扫了一群，确实，两人但凡想找个歇脚的地方，五米之外都会有情侣。

　　江余寒眼睛盯着她在光下不明显的局促，他眼里映着湖光，很亮，可丝毫掩饰不住对面人的存在。
　　他嘴角一直挂着淡笑，听她说这话后，嘴角的弧度加大，最后竟然有了稀碎的声音。

　　元夕听后，吃惊问他：“你笑什么？”

　　被揭发的人算是一点也不伪装了，又笑了两声后才拿出手机打字：“没有。”

　　“你笑我吗？”
　　他还在笑！

　　见她有些生气了，心中活跃的逗她的心思也渐渐偃旗息鼓：
　　“对不起，我的错。”

　　态度挺好，元夕没和他一般计较，只是这小插曲完了，可就要开始谈论正事了。

　　“你怎么来学校了？”元夕开门见山，想着不可能是送木刻符这么简单。
　　不过今天没回他消息的心虚在隐隐发作。

　　江余寒额前碎发被风吹了起来，他头发有些长了，最近没时间去剪，由着它时不时钻进眼睫毛的缝隙里。

　　元夕抬头望着他，他今天穿了身灰色的运动上衣，下面还是黑色的直筒裤，一如他简洁的喜好。
　　兴许是刚洗了澡，湖风携带他身上的山茶茉莉花香沐浴露阵阵扑在元夕的脸上，消解了些水草腥味。

　　“今天的月光很好看。”

　　元夕的视线向上。

　　月光皎洁似练，光晕薄薄一层笼罩在周围。
　　兴许是前几天下过雨的缘由，杂尘被洗去，今天白天天就很干净，连片厚云彩都没有，所以晚上的月光这样亮。

　　元夕的眼神又缓缓定焦在对面人身上，冷银色的光使他左边的脸微微发亮能看清他好看的眉眼。
　　像月光一样温柔。

　　随后他的睫毛微微颤抖，和元夕视线对焦，握着手机的手抬起，屏幕上的文字在银色的月光下十分清晰：
　　“我很想你，所以就来了。”

　　元夕的瞳孔逐渐变大，如果说上一次是酒精醉人，她对江余寒的话没有那么清楚的感受，但这次是在十分清醒的状态下，看到这段文字。
　　她呆滞在原地，不过比后知后觉的震惊，这次最先来的是喜悦。

　　胸腔里被什么满满地填充。
　　周围还有风吹的涟漪声。

　　表面震惊着，但不平稳的呼吸声还是出卖了自己。

　　有点太意外了，她还没准备好。
　　甚至有些超脱自己的掌控，她计划都被打乱了。

　　风吹得眼睛很干，旁边的人耐心倒是很足，她不说话他就静静等着，身体稍稍往她那儿偏了些。

　　微变的环境给了元夕反应的突变，她眨巴眨巴眼，感受到旁边人靠近。

　　她转过身，月光照的她眼睛亮亮的，嘴里话语下一秒字字砸在江余寒心里，震起波澜：

　　“你说想我，那你可以做我男朋友吗？”
　　看似毫不顺畅的逻辑前后语，算是第四次告白。

　　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给这场蓄谋已久的表白来个结尾。

　　心跳的涟漪泛起。
　　江余寒表情如水月一样温柔，嘴角笑意挂起。

　　元夕不敢看他的眼睛，兴许是之前几次被拒绝怕了，她似乎是忘了是某人先告白的，断断续续的话语随风飘进江余寒的耳朵里：
　　“你不用担心我年纪小，我今年十九，虚岁二十，你二十八，我们就差八岁而已，对我来说年龄不是什么问题。”

　　“相反年龄差的小之间也有很多性格秉性不合的。还有我从没觉得你年纪大，二十八岁就是很......年轻的年龄，没什么大不了的。”元夕脑子被风吹的晕乎乎的。

　　对面的人平静听着，视线从她一直讲的小嘴上移到微颤的发丝上。

　　他突然很痛恨之前拒绝她的自己，如果没有那几次的拒绝，她怎么会怎么紧张。
　　再一次表白很紧张，面对自己的表白也很紧张。

　　不该是这样的。

　　见他还没什么反应，元夕心里着急了些，还想继续找一些两个人可以在一起的理由，但还讲出口，她就感觉自己的脑袋被一双冰冰的，带着些薄茧的阔手轻轻往上带。

　　她被江余寒捧着脸，带到他的目光前。
　　看见他重重点头，随后抬起胳膊，风见缝钻入，掀起他的衣角，而她被带进他的怀抱里，暗香盈袖，她的世界都是他的味道。
　　她感觉到身体被渐渐抱紧，这次她才发现，原来他这么高，能把自己完全包裹。

　　月亮此时正挂在自己眼前。
　　她想了想，今晚月光确实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