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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绛木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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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间,不起眼的山坳中,新翻出来的微微湿润的黄土垒着小小的坟包。
“我们将他们合葬在一处了。”蝶梦轻声说道。
坟包没有墓碑。
花映时简单用木头做了一个,刻上父母的名字。
花映时微微点头,心中无限悲凉,道:“谢谢你们。”
可是,这世上,再也没有她的亲人了。
再也没有与她相关的人了。
花映时突然想起,有一年深秋的事情。
“有一年,那时我还小,大约四岁的样子,嘴馋得紧,想吃板栗。
爹爹便带着我来到山里,也是这样的林子里,在地上用铁耙耙着板栗。
他知晓我最爱吃山里的野板栗,周围几座常去的山上哪儿有板栗树他都记得清楚,等入秋了,便带着我来山里找板栗。
他给我做了个小背篓,他背着个大背篓,我们捡一下午,就能捡一大筐板栗。
回到家里,娘把板栗扔进灶里,用灶里头的炭火烤熟。
这样弄的板栗可甜了。
但是我再也吃不到了。”
花映时坐在坟包边,一边烧纸钱,一边絮絮叨叨说着这些仿佛尘封已久的往事。
她很聪明,很小便学会引气入体,怎么会不聪明。那些小时候的事,她都记得,只是许久没有这样的心思去回忆。她总是在向前看,向上看。
因为,她的身世,她总是不如人的。
她没有理由贪恋小时候的美好。
现实总是一遍遍提醒她,未来要面对的压力。
“怎么吃不到?今年秋天,我带你去吃板栗,咱去找闵石伯伯讨,他可是三百年的板栗精,怎么着也是老树板栗了,品质上乘,味道定然是不差的。”蝶梦将最后一张黄纸扔进火堆里,笑道。
蝶梦笑得天真明媚,花映时受她感染,心中的阴霾消散了些。
——
晌午。
段羡已经与花映时汇合。
蝶梦见到段羡到来,有人照应花映时,便回到花映时识海中继续修炼。
二人聊了聊,主要是花映时问,段羡答。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花映时也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
与她猜测的差不多。
风起虽说中毒,但那老东西走邪修路子已久,保命手段层出不穷,这次只是让他受了些伤,损失些修为,并未伤到根本。
风焰的不对劲很快被风家人发觉,给了不少火土灵石让他吸收灵气,他便也很快摆脱恋爱脑病毒的影响,恢复理智。
而这之后,自然而然,风家人便查出是花映时在捣鬼。
报复,便随之到来。
风家人本想活捉了花映时,以父母性命作要挟,让她待在风家修炼,待到金丹成形,便剖金丹挖灵根换灵骨。但她父母不愿作绊脚石,便自寻死路,了结生命。
没了威胁,花映时才拼死一战。
这才等到段羡到来施以援手。
花映时心中的悲戚几乎全部转化为仇恨。
当然,她也恨自己。
她恨自己太不小心,做事太过鲁莽,害了全家。
她最恨的,还是风家。
“我发誓,从此以后,我与风氏一族,势不两立!”花映时咬牙切齿说道。
“距离绛木宫与你约好的日子还有两天,你预备怎么办?”段羡问道。
“他们既然拿走了我的身份令牌,自然是不会放过这入绛木宫的大好机会。”花映时两手紧紧握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愤恨道:“他们还真是要将我所有的利益全部榨干,吃干抹净,连骨头都不剩,呵呵。
既然如此,我定要去绛木宫,我就是不能让他们如愿以偿。我就要闹个天翻地覆!我就不信,这天下,都是他风氏一族称霸不成?”
“既如此,我与你同去。”段羡见她握拳的指缝中隐隐有血丝渗出,心不由抽痛了一下。
“你?”花映时不解:“还有什么未了之事吗?”
“是。此事,远没有如此简单。”段羡垂眸说着,言中尽是意味深长。
花映时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便不再多问。
她一向对旁人的私事没有过多的探究欲。
二人商议好即刻出发,在外门弟子报道前一日到达绛木宫。
因着段羡是仙盟之人,进入绛木宫倒是十分方便。
打听好次日外门弟子入门的安排,花映时与段羡约定好寅时一同在三十六星场外埋伏。
经过一番探查,花映时和段羡震惊地发现,拿着原本属于花映时身份令牌的那名女子,就是在金牢中折磨花映时之人!
可她……
她不是已经被段羡带回仙盟关押起来了吗?
花映时探究地目光望向段羡时,发现他眼中亦是骇然。
“怎么回事?”花映时低声问道。
“我也不清楚。此人是我亲手锁进仙盟地牢之中,绝不可能逃脱。”段羡目光死死盯着那女子,试图找出问题所在。
“那会不会是……”花映时见段羡眼都不眨盯着那人,自己也不由自主看过去。
她本想说,会不会仙盟有奸细,偷偷放走了那人。
可这么说仿佛太过冒昧。
于是她顿了顿,道:“算了,先看看情况再说。”
二人盯着星场之上的“天彗星”,不多时就发现不对劲。
首先,此人明显毫无城府,心思都写在脸上。其次,星场之上的女子,仪态与气场都与交战那人相差极大,明显不是同一人。
可二人却长着同一张脸。
甚至高矮胖瘦都相差无几。
花映时让蝶梦去吓了下她,果真让她当场失态。
与他们交战那女子,气质沉稳,行事狠辣老练,可星场这人,完全沉不住气,分明像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孩子,从未经过什么事。
“这倒是奇了。”花映时嘟囔着。
一旁的段羡也有同感。
但不管怎么样,还是该戳穿她冒名顶替之事。
见时机差不多了,段羡便与花映时一同出现,拆穿了此人的谎言。
——
这一切,花映时一五一十地当着众人面讲述了一遍。
故事结束,众人既有怜悯,亦有惊愕。
不等质疑的眼光投射到自己身上,风窈又是急忙一拜,道:“各位长老,我真的没有说谎。我也从来没有伤害过这位道友与她的父母。我……我也不知道为何那人与我一模一样。”
风窈急着辩解,一句接着一句,忽然她似乎想到什么,抬起头扯上花映时的胳膊,道:“你说过,那人用的是金属性功法,可我只有木灵根啊!诸位长老皆可探查,灵根是做不得假的!一来我并无金灵根,无法使用金属性功法,二来以我的能耐,应该在这位道友面前走不过三招……又怎么……怎么会……那么折磨你……”
风窈越说越小声,为自己明晃晃昭示自己的无能而感到羞愧。
她虽是木属性单灵根,但天资一般,在族中完全不出色,修行进度也一直不温不火,甚至有些慢。
偏偏宗家的大小姐风瑜天资聪慧,与她同龄,时不时就来在她面前炫耀。不是炫耀修为,就是炫耀家中的重视与疼爱。
今日新得了什么首饰钗环,是要戴出来在她面前晃荡的。新衣裳是要穿出来挤兑她的。新学的功法也要拿她当靶子打上两招。
她一直,都很想做宗家的女儿。
那样,她就能挺胸抬头,像只骄傲的孔雀,不,像骄傲的小公主,藐视众人。
“但你冒名顶替却是实打实的。”应羡真人说道:“虽说能确定你并非伤天害理之人,但私自顶替他人身份,还有内应接应,这也是犯了我绛木宫的大忌。你可认罪?”
“可……可我……我并非绛木宫弟子,我只是……
对,我是受人蒙骗,并非绛木宫弟子,你们不能动用私刑。”许是在巨大危机面前会激发人的潜能,风窈此时脑子活络了许多。
“我乃仙盟司正,亲眼见你顶替旁人,明知故犯,扰乱仙盟收徒秩序。有我作证,如何就是私刑了?”段羡适时开口道。
仙盟作为修仙界联合成立的盟会,监管修仙界的秩序,以公平公正为立足之本,又以强大的实力为监管权利之保障,修士无不信服。
因此,段羡一番话让风窈彻底闭嘴。
“因此人还牵扯到邪修,不如交给仙盟?”段羡见风窈不再狡辩,便拱手向应羡真人说道。
“这自然是应该的。”
应羡真人道:“此事已然涉及邪修,事关重大,还是由仙盟来处理是最稳妥的。”
“多谢应羡真人深明大义。”
段羡微微欠身,表示感谢。
“那,这真正的天彗星该如何?”琼英真人见时候差不多,立刻接上话问道。
这个花映时,她见到第一眼就喜欢,看着就是个聪明上进的孩子,又听到她经历变故,对她更是多了心疼。
琼英想,若是能将花映时收入门下,定然好好栽培,好好照顾她,再不让她受欺负。这样的好苗子,不该放任被那些邪修摧残。
“那自然是,该拜师就拜师。”应羡知晓琼英的意思,笑道:“天彗星,你可想指定在座的某位长老作你师父?”
“我?可以选择?”花映时受宠若惊,眼睛里都冒出了喜悦的光亮。
“此事,我绛木宫也未曾严格审查,也没能保护好弟子,我们也有一份责任,作为补偿,可以让你挑选师父。只是,你选择的师父,也会有测试,你需要通过测试,才能正式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