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瓶子。 ...
-
结束了一天的课程,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校门,肩膀像是有两个铁球压在上面一样,怎么动都不得劲。
唐棠张了口吹进一口风又哈出去,扯了下带子,环视两圈下来,发现了在对面骑着车的俩人。
夏晴柔自行车上的荧光绿在夜的照衬下显得有点发光的效果,挺扎眼的。
俩人也发现了她,骑着车来到她面前。
刚要走过去的唐棠把脚收回,也好,懒得再走两步路。
“嗨~”舒苏摇着她的铃,随着风过来,风把她的头发全部都飘到了后方。
跟海浪似的。
舒苏的头发和夏晴柔的头发放在一起,对比度就很强,一个直的,一个卷的,一个像挂面,一个像泡面。
我大抵是饿了。唐棠想。
夏晴柔的头发昨天刚剪过,又剪到了耳朵下方,不过看着比之前还要卷了点,还有点炸开。
泡开了的泡面。
唐棠盯着她的头发入迷了一秒,咽下口水,仿佛听见了肚子咕咕咕叫的声音。看来我是真的饿了,又或者是有段时间没吃泡面了吧。
“快上车啊。”夏晴柔招呼她,拍拍后座说“又犯困了啊,糖糖。”
这个点了,困了也正常。
“嗯呐。”唐棠坐上她的后座,双手扶上她的腰,夏晴柔今天穿了身黑色卬有蝴蝶的紧身上衣,可能是因为刚吃完夜宵的原因,摸起来肉肉的。
来接她也是吃完了夜宵回去顺路。徐蝶和莫得今天晚上都有事情走不开,没来接她。
她是真的抗不住了,眼下都有一圈的灰泥色,名为“黑眼圈”。唐棠直接靠在了夏晴柔的后背上,闭上眼睛。
夏晴柔感受到她头的重量,快速回头瞄了一眼,说“辛苦了啊,糖糖。”
“饿不饿?等下回去买点吃的。”舒苏的车跟在后面,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不用了,家里有面包。”唐棠回。徐蝶买了许多面包屯着,就是怕她晚上饿可以吃。
眼睛干巴巴的仿佛有火在烧,闭上一会才缓过来。
夏天的风也有催眠的功能。
唐棠趴在夏晴柔的背上,听着由风传来的声音。
自行车的主人故意骑得不快。
她听见,一位妈妈在教育她的儿子,“你说你学什么不好,非学别人……”
“妈…轻点……”
自行车缓缓驶过,她听见,学生们相伴走在路上谈着话,“那家的米粉真是……”
再接着,听见了一位中年男人的咳嗽声,鼻子也继而闻到了一股令人作咳的咽味,吸入鼻里的味儿可不好受。
幸好车还在走,向前一点路便闻不见了,唐棠的眉毛这才舒展开来。
猫和狗的叫声又接着来了,应该是一对情侣在牵着散步,她们正在讨论着结婚的话题,“彩礼的钱不能再……”
又有一声不太清晰的骂人声,她们离那里应该还有一段距离,但还是可以听出是一位中年男子,好像是喝了酒。
唐棠睁开了眼,车子也在这时猛地停下。
她的头离开夏晴柔的背,唐棠向前看去,还是一个有着大肚子的男人,手里还握着酒瓶,她眯起眼睛,试图去看前在他对面的是什么人。
“有什么绊了下,我下去看一下。”夏晴柔说。
唐棠收同远的视线回到眼前,下了车。
“没事吧。”舒苏在后面也停下车。
“没事。”夏晴柔弯下腰去查看,是石头,她捡起来,刚想把石头扔到草里。
突然,砰的一声。
玻璃瓶子碎了一地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晚听起来格外清楚。
紧接的是一道雷声。
三人的视线猛的向那边投去。路上除了她们已不见什么人影,大肚男在臭骂着谁,他在身影动来动去。
他的对面应该还站着一个人,但被树和草遮住了,那人的影子也被大肚男的影子吞掉,看不见。
滴!
唐棠敏感察觉到有一滴水落在她头顶中间。
是要下雨了吗?
她们有带伞吗?
不会要淋雨了吧?
她脑里在胡乱猜想着一些事儿,脸上却是面无表情,连呼吸的声音都消失了几秒。
大肚男骂完便离开了那块地,他离开后,被他吞掉的影子便显现了出来,接着有个人从树里走了出来。
舒苏远看着,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她努力咪起眼睛来看。
“蒋彩彩?”
她赶忙骑着车住那边去。
唐棠和夏晴柔也听见了她说的那句疑问,相视一眼,也紧跟上。
真的是蒋彩彩。
她低着头俯视着那堆碎玻璃。
蒋彩彩在想要怎么把它们收拾掉,要不还是直接走回去吧,反正这块又没有监控,她不收拾的话,明天自要有人来收拾,她一时有些为难,因为她今天很累。
“彩彩?没事吧?”舒苏过来拉起她的手。
一丝冰凉从她那里传给了她,舒苏感到疑惑,夏天她的手也怎么冰吗?
大肚男的两只脚拖着他那一身的肉,走得很慢,夏晴柔一直在盯着他,现在才给了个眼神到蒋彩彩身上。
“要不要报警?”夏晴柔问。
蒋彩彩抬起头来,说“别,那是…我爸。”
她说完后轻叹了口气,现在有人看见了,她不得不选择了收拾他留下的烂玻璃。
夏晴柔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眉毛提起眼睛微微睁大,怪不得她刚才觉得蒋彩彩的态度有点怪,原来是习惯了。
她垂下目光去看地上的破瓶子,瓶子被摔碎前里面还装着酒,酒把这一小块地都搞湿了,还有难闻的酒味在发散。
爸爸为什么会喜欢喝这么难闻的东西?这是她小时候经常会冒出的疑问和不理解,难道就是为了做那些事找一个理由吗?她现在都没办法搞明白这个事。
余光中,唐棠的鞋子离她更近了一步。
“没事吧,他没打你吧?”舒苏询问道。
蒋彩彩挣脱开她的手,说“没事。”
她庆幸今天穿了外套可以盖住里面的伤口。
不过碎玻璃要怎么收拾也是个问题,蒋彩彩抬起下巴,往周围寻找,看有没有什么垃圾桶,今天的夜有些压抑,太阳穴突突突的胀痛,她不禁有些烦她们为什么要过来,不过来她就可以不管这些了。
感冒的原因让她心情在此刻差到了极点。
把原因全部归给别人好让自己身体轻松一些。
夏晴柔仰起头,去寻找周围有没有哪家店还亮着灯的,斜对面倒还有一家灯火还通着。
“我去找人借个扫把。”
她说完后便往斜对面亮着灯的屋子跑去。
蒋彩彩现在还站在碎玻璃的边上,唐棠怕她的刘海挡住了她的视线,看不见,一不小心踩到了,赶开口提醒道,“先出来过来这边吧,别踩到玻璃了。”
“哦,对。”舒苏拉了下她的袖子。
唐棠斜起肩膀,让书包一边的背带滑下,从包里掏出一瓶没开过封的水,她将水拧开,递给蒋彩彩。
“喝点水吧,干净的。”唐棠说。
从路灯的照射下,蒋彩彩的嘴唇看着有点白,脸色也是,唐棠一时没搞懂她是不是在害怕,但又不像,她对她爸打她这件事情好像没什么情绪,像是已经习惯了的麻木。
蒋彩彩确实感到口干,接过她的水过来,仰起头猛地喝下几口。
“慢点喝吧,等一下呛到了。”舒苏见她一副好久没喝过水的模样,便提醒道。
瓶子里的水少了一半,蒋彩彩才停下,唐棠将手里的瓶盖递给她。
“谢谢。”蒋彩彩说。
风大了起来,像是在催促着人类快点回到屋子里。
夏晴柔成功借到扫把,折返回来,将地上的玻璃碎扫进垃圾兜里,去到前边的垃圾桶把它倒掉。
唐棠跟在她身后,她往垃圾桶里探了眼,那里面有好几个瓶子。
想了想,她还是解下书包,往里面翻找东西。
夏晴柔一直没空理会她要干嘛,因为要急着把扫把给人家还回去,刚才借的时候,那家人态度可不太情愿。
翻到了,唐棠将便签纸拿出,蹲在地上用地当桌子,在便签上写下[内有玻璃碎,请勿将手放入]
她拿出透明胶带粘上在垃圾桶的盖子上,确保人能看见,怕被风吹走又多沾了几层。
今晚最好是别下雨就好。
要不然她明天来早些好了。
这边是到画室的路上,她常在这块地方,差不多的时间里遇上那位老奶奶。
老奶奶弓着腰,手拖着一个大垃圾袋,在垃圾桶前停下,把半个身子都往垃圾桶里面探,看着像是挂在了上面,没几秒,头出来,手里也多了几个瓶子,接着再去下一个垃圾桶里面重复着动作。
老奶奶不认识她,但唐棠观察她有一段时间。
唐棠已经攒了一段时间的空瓶子,想来应该也够她那一袋子了,明天要是能碰着她,便能给她。
她重新背回书包时,夏晴柔也归还完扫把回来了。
“我送你回去吧?”舒苏问。
“不用了。”蒋彩彩还是习惯性拒绝。
“送你吧,这天说不定等下下雨了。”舒苏抛出一个可信的理由。
老天爷也非常的配合地在这时响了一声雷。
风将她的厚刘海吹起,“好吧,谢谢。”蒋彩彩说。
她家离这并不远,就是那块路不怎么好走。
唐棠和夏晴柔也跟着,四人到了她家楼下。
这里的房子都紧挨着,晚上睡觉一定很吵吧,唐棠想。
“谢谢,拜拜。”蒋彩彩不留目光给她们,快步向大门走去。
她们三个在下面仰着头看,三楼的一间屋子亮起了灯,不过下一秒又灭了,再下一秒才又亮起。
这灯已经不灵了。
唐棠又闻到了股烟味,怪呛鼻的,越来越近了。
“我们走吧。”唐棠说。
蒋彩彩把耳朵贴在门上,确认里面没有声音了,才掏出钥匙打开门,沙发上也不见人,看来蒋明今天在楼上。
也好。
正好不想被他吵,不过楼上的那两位就不会这么好受了。
蒋彩彩躺在床上,即使客厅里没有声音,外边的声音也从没停下来过,这儿隔音不好,外边的上面的下面的声音全部汇聚在她耳边。
房间的灯有彻底坏掉的迹象,蒋彩彩每次开灯前都要默默祈祷还能有光亮起来。
最近怎么什么都在坏,那要不连同她一起坏掉,蒋彩彩脑袋发懵想。
她外套还没脱。
药也懒得起来吃了。
睡一觉应该会好吧,忍忍总是会好的。她经常这样跟自己说。
她忽然想到了小时候她生病时,她妈妈小心地将她抱在怀里的模样,只有她生病了,妈妈才会抱她,才会露出对她一副心疼的模样。
蒋彩彩将身体蜷缩起来,抱住自己的膝盖。
十年了,她们竟然十年也没见过一面。
时间这么一想好像过得很快,可单单去看一天又觉得很漫长。
或许是生病使人脆弱,她闭上眼睛想,来梦里见我一面吧,妈妈。
昨天晚上没下雨,这是个好事。
唐棠今天特意叫莫得早点送她去画室,带上了那一堆瓶子。
对了,在尝试了好几次之后,她终于克服了恐惧,能坐莫得的车了。
差不多到点了,老奶奶又弓着背出现在了垃圾桶边。
唐棠下了车,把后备箱的袋子拿下来。
“要我帮你吗?”莫得问。
“不用。”
她望着那老奶奶的背影,竟然有些紧张。
好了,现在她们要认识了。
“你好,奶奶。”唐棠在她后面出声说道。
老奶奶从桶里把头拉出来,她先是看到了那一袋瓶子,然后再是唐棠的脸。
“什么事?”老奶奶问。
唐棠近看才发现老奶奶的眼睛很小。
“给你瓶子。”唐棠将袋子和袋子里的瓶子给她。
老奶奶一时没去接,只是盯着她的脸打量,眼睛眯得只剩下了一缝。
在唐棠扛不住要把脸转走时,老奶奶终于开了口。
“你是我们小煜的同学吧?”
小煜?唐棠在脑子里疯狂搜索这个名字。
“画室,你也是在那对吧?”老奶奶提醒她。
唐棠模糊记得确实好像有这么一个人,“是。”她说。
老奶奶接过了袋子,“谢谢啊,我们小煜也是跟你一样的乖孩子”她笑着说。
“不用不用。”唐棠说“那我先去上课了。”
坐回车里时,她才想起小煜是谁。
小煜全名叫随煜,是个文静秀气的男孩,唐棠倒是没在现实中见过他,知道他是在新闻里,他确实是跟她在同一个画室里,不过他是上一届。
去年在高考前几个月在画室的楼顶上自杀了。
新闻报道里并没有说明他是因为什么事情。
不过,到现在还有人在议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