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暖阳》诗树

37、遇见。

　　舒苏提前在网上定制了相框，把照片给到工作人员后还需等半个钟，闲等着无聊，三人便去服装店逛。

　　舒苏记得在她的身高还只在妈妈的胸前时，妈妈那时甚爱穿裙子，口红一定要涂艳的，鞋一定是高跟的。

　　在她卧于病床开始时，裙子在妈妈的身上变成了极少数，嘴唇上也只剩下略显暗淡的肉色，鞋跟也被生活磨平，变成了平底。

　　那这一切从何时发生的转变呢，舒苏寻去源头，惊发觉这一切的改变都是从一张纸掀起的，那张纸上的开头是“病危通知书“。

　　到了现在，妈妈说她老了穿裙子不自在了，可舒苏仍能看见她目光透过玻璃落到某个模特上那驻留的几秒，然后神色不太自然的走开。

　　今天舒苏想给妈妈再买一套连衣裙。

　　三人在服装店挑选起来。可惜预算有限，也只能是收着点儿。

　　“嘶，说来，我现在都没看见你穿过裙子，以前你很喜欢穿。”夏晴柔说。她对于唐棠现在和小时候变化很大有一个非常明显的点就是衣服的变化，饱和度高的颜色变成了黑白灰，裙子变成了衣服裤子的基础款。

　　唐棠的长相本身就偏于清冷，再搭配上黑的白的灰的就显得更令人难以接近，打造出了一副高冷的样子。

　　春天时，气候还未完全转暖但万物已经开始生发，她果然是在那时出生。

　　小时候唐棠确实常穿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裙子，主要也是妈妈爱给她买，所以准确来说应该是妈妈喜欢。

　　妈妈离开后，除了在孤儿院时只能穿以前的旧衣裳，出了孤儿院后她再也没穿过裙子。

　　她也拿捏不准自己是真不喜欢还是有别的原因在，不过她给自己的理由是自己不喜欢。

　　“不喜欢了……”唐棠并未能完全的确定这句话的真实性，但她还是那么说了。

　　不喜欢了，夏晴柔微微向前靠了点，带着探究的目光在她的眼睛上停了两秒，在揣测她说出的这句话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可是还记得她之前穿着新买的裙子在她面前开心却且又带点炫耀的在她面前转圈圈的样子。

　　这么看着我干嘛？这说话的真实性有这么虚…吗？唐棠被她目光砸得有些不自在，揪了几下藏在衣服堆的卡其色外套。外套说不准正在向另一件衣服吐槽她。

　　假的。因为她说这话时并不肯定，而且她在那一秒抠手了，眼神闪躲，虽然她平时也爰这样，但就是不对，头顶到脚底哪哪都不对，夏晴柔侦探得出结论，心里啍啍两声，正想开口戳破她表面虚假的泡泡。

　　“你们看哪条好看？”舒苏提着两条连衣裙来到她们的面前，一条是紫色，一条是粉色。

　　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掐断，夏晴柔把脖子回正，认真的去看裙子，给出自己的意见“紫色吧。”

　　唐棠连连点头表示赞同。心想，太好了呢，不用再继续刚才的问题。

　　“嗯，那就这条吧。”舒苏把粉色的挂回原处，拿着那条紫色的到前台付账。

　　站在前台穿着黑色衣服的小姐姐挂着工作时虚假的笑容，心想在飞速的思考着她男朋友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爸爸的，谈恋爱真烦。

　　“现金还是手机支付？”前台小姐姐的笑容毫无破绽。

　　“手机。”舒苏说。

　　两人在门口等她。“真不喜欢的还是假不喜欢？”夏晴柔用手背贴了贴她的手背。

　　唐棠假装认真思考了几下，说“不重要。”她看见在舒苏转过头时，小姐姐的笑容也很快的消失掉，一下子坐回凳子里刷手机，看来她对上班这件事很不情愿，唐棠想。

　　确实不重要，但夏晴柔就是有一种很强烈的感觉想要知道，好像这个事情决定了什么。

　　一种无思绪的难过涌上心头，夏晴柔垂下了眼，用鞋尖踢了踢地。

　　“好啦，走吧。”舒苏提着袋子小碎步跑出来。

　　转返回相册那里取回后，几人又去别处逛了起来。

　　因为那个不重要的问题，唐棠敏锐地察觉到夏晴柔因此有些不高兴，从她不走在她身边由此可见，这也让唐棠不由的升起了点小烦躁。

　　最后连舒苏都察觉出来了“你们昨啦咋突然不开心了？”

　　看了有时候朋友心思太细腻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比如一点微妙的情绪都得以被她察觉，夏晴柔扬起笑脸“没事啊，可能是有点困了吧。”她用了唐棠常用的借口。

　　“那…你们先回去吧？”舒苏说。

　　“你不回去？”夏晴柔问。

　　“我还要去别的地方，你们先回去吧。”舒苏推了一下她俩的后背。其实她没有别的地方可要去了，就是给她们两个创造一个独处的机会罢了，她对于她们俩还会闹别扭这件事感到新奇，就是，她们竟然也会闹别扭。

　　呵呵，不过犯困这个理由未免用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那好吧。”夏晴柔说。

　　可惜未如舒苏的愿，两人在路上一句话没说。

　　直到回到家的门口，夏晴柔率先打破沉默“好了，别不开心了…”她就是觉得她们好像不似小时候那般好了，就像中间隔了些石头，她想把这些石头移开却不知如何开始。

　　没有人教过她这些。

　　唐棠没有不开心，在之前升起的那点小烦躁很快就下去了，她确实是有点困，她用指尖去蹭了蹭夏晴柔手腕那里，给出不重要问题的答案“没不开心，我也…不是不喜欢穿，就是…不自在。”

　　说完后还再补句“是你不开心。”

　　涌上心头的难过就这么的退了下去，夏晴柔一身轻松的勾起嘴角啍啍两声“我也没有不开心啦。”

　　“那拜拜吧。”唐棠敷衍的招了招手。还得吃饭才能睡觉。

　　晚上，舒苏在群里发来了照片。

　　妈妈已经穿上那条淡紫色的连衣裙，不出所料的很配她，爸爸为了应景，也翻出了自己许久未穿的西装出来凑上。

　　妈妈起初刚换上裙子时还是有些别扭的，不过也能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在镜子前驻留的时间可比平常多出许多。

　　舒苏也能非常直观的感觉爸爸很开心，爸爸平时总像有个事儿在追着他一样，眉头总是不自觉的紧皱着，今天晚上能看得出来他放松了一回。

　　在舒苏的起哄下，爸爸红着脸蛋在妈妈的脸蛋上“吧唧”了一口，然后妈妈的脸蛋就也被爸爸染红。

　　高兴，妈妈难得的让爸爸沾了些酒，爸爸酒精上头，短暂忘了许多事也短暂的忘了烦恼事，话也多了起来，挽着妈妈的肩膀给舒苏讲他们的一些恋爱故事。

　　爸爸很少提起以前的事儿。

　　这让舒苏觉得今天给他们过记念日的想法还真是对了。

　　说他年少时做的疯狂事，说他赤脚走过的路，说他在烈日下流出的汗水，说他与她并肩依偎取暖过过的冬日，说他对她的心疼。

　　舒苏第一次见到爸爸哭了，爸爸竟然会哭，原来爸爸也是会哭泣这件事情的。

　　妈妈替爸爸抹去了眼泪，靠在了爸爸的怀里，听着她爱人的心跳。

　　后来，舒苏和妈妈在她的房间里，她躺在妈妈的腿上，妈妈说那也是她第一次听爸爸说那些。

　　人之间还是需要有这种坐下来畅谈的时间，去向对方讲述自己的故事，无论是伴侣还是家人之间。

　　-

　　立夏。

　　五一放假，几人一同去雾市。搭徐蝶和莫得的车。

　　她们二人也是因为朋友相约才想着回去的。

　　一大早。车子就被堵在路中间，本就是怕这场面才一大早就出发，不要这放假的人流竞如此可怕，车被困在路里，人被困在车里。

　　待在车里人无聊得厉害，屁股更是不耐烦。

　　“下车走路去，可能比坐车还快点儿。”于漾把头靠在车窗上看外面，对面车上后座坐着的小朋友穿着的那件衣服于语也有一件一模样的。

　　舒苏滑拉着屏幕和爸妈聊天，随意的搭了句“你认真的？”

　　“也不是不行，叫叔叔开门给你下去，看你和叔叔谁先到达。”徐蝶静坐着实在是困，又睡不着，便搭了嘴开玩笑说道。

　　于漾呵呵干笑两声，说“谢谢啊阿姨，不过我不识路。”

　　“那儿有条狗呢，要不下去问问它愿不愿意搭你去。”夏晴柔盯着那条大黄狗。

　　“等下给它累成狗了。”舒苏心不在焉的说道。

　　“本来就是狗。”唐棠半闭着眼，说完莫名想笑，人凑在一起就会变傻。

　　“那别给它累成牛马了。”舒苏说。是完自己就先笑了起来。

　　车里响起起伏不一的笑声。

　　“不必如些幽默哈。”于漾收目光，眼皮终于是抗不住的合上了。

　　几人干脆睡起觉来，早上起得早。

　　平时到雾市快的话可能就两三个小时，今日愣是用了六个小时，早上四点多天没亮就出发，直到烈日挂天彻透才到达。

　　到时，屁股已经快要失去知觉。

　　于漾乏着困意的声音说“我再也不想在假期出门了。”说完便放了个大哈欠，加上过年，他今年都已经两回遇到这种情况。

　　车里都睡不实。

　　看来宅家是个不错的选择。

　　徐蝶和莫得把小孩们送到地点后便抛下她们去与自己的好友相聚。

　　“好好玩哦～”徐蝶最后留下一句话。

　　唐棠在这边住了五年多，她最喜欢这边的天气，冷时居多，热时居少，夏天也要比上其他地方好多，但冬天也是真的冷。

　　放假不管是在哪嘎达都充满了一大帮人，一眼看过去全是人，恐人症都要犯了，唐棠叹口气，即使不热听见一大帮人吵吵闹闹的声音也热了起来。

　　刚在车里睡起来，大家一时提不起兴趣，就也站在那不动脚了。

　　五个人呆呆直立在那儿，属实是有点儿扎眼，不知道还以为是踩到雷了呢。

　　一位顶着壮壮妈发型的大妈驻停在唐棠在不前处盯着她们看了有好几分钟，很认真的在看，仿佛她们是什么景点儿似的。

　　唐棠顶不住了，扔去一个疑惑的目光给大妈，大妈走了，留唐棠在原处茫然了几秒。

　　“我们接下来要干嘛来着？”夏晴柔淡淡开口。

　　“呃……我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舒苏使劲抹了把脸，试图把困意搓走。

　　……

　　五个人就这样干仗着被人群轮了回才反应过来。

　　“先去吃饭？”唐棠开了口。

　　徐蝶给她们提前预约好了店。

　　到地点时，人特多，店里面吵哄哄的听不见一句清晰的话，外面更是排了一大长队伍，看来提前预定倒是个明智的选择。

　　一家日料店。

　　菜也是被徐蝶提前定好的。

　　一落座，腌黄瓜就先上了桌。

　　“啊哦，好热。”于漾半仰着靠在椅子上，嘴里嚼着黄瓜。

　　幸好店里的空调开得很足。

　　一桌上的人无言了一会儿，菜接连上了起来。

　　店里的调色暗暗的，只在每个桌子上面打上一束光。唐棠总觉得怪怪的。

　　他们每个服务员的穿着都非常厚，头上把头发绑起围着头巾，嘴唇被口罩盖上，倒是让人分不清是男还是女。

　　给他们送菜的服务员把菜都放到桌子上摆好后，唐棠觉得他一定是新来的，因为他有一些笨手笨脚的不利索，还有点儿紧张…。

　　唐棠顺着服务员黄黑黄黑的手去看他的眼睛，恰好，他在收回手时也看向了她。

　　目光在中间交换两秒。

　　垂落在桌子上的手轻轻敲打两下，唐棠轻轻捏起眉头，虽然这个人捂得够严实，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他的眼神。

　　“徐思？”唐棠说。

　　刚要转身走的那人顿住。

　　“徐思？”三人同时开口。

　　徐思手渐渐握紧成拳，虽有万般不情愿，但他工作还是要的，要不然吃不上饭了，他慢慢转过头“有什么事吗？”语气还是藏不住的不耐烦。

　　“还真是……”于漾小声说道。

　　唐棠内心中还是挺诧异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工作的，毕竟按她对他的了解来说，他会愿意弯下他的头的来干这个工作？看来发生了挺多事的。

　　“我们的饮料什么时候上？”舒苏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便岔开话题。

　　“哦。”徐思没有一秒犹豫的转身推着车离去。

　　“我去上个洗手间。”徐思同另一位同事说。

　　“哎…”那女孩还想说点什么，但徐思已全然不顾其他自顾自的出了门。

　　在后面的女孩没忍住给他翻了个白眼，都工作了，在这摆什么架子啊就把自己当成谁了，工作够烦了，还忍你这脾气。

　　另一位同事看见了，用眼神询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可能是不想干了吧。”

　　徐思在洗手间里，点了烟，他越想越气，没忍住对着门发脾气，用力踢了几下“草，徐至，你爷的可真是没用。”

　　徐至，他爸，他亲爸和他亲妈在他三岁时离了婚，原因是他爸有了小三，其实不止只有小三，还有小四小五……等等。

　　敢出这么多轨的，或许你会觉得他爸是个硬气的，抱歉了，他爸是个吃女人软饭的，拿着他老婆的钱在外面当老大，回到家给老婆当小二。没有能力还偏偏把自己当事儿。

　　他亲妈是个强势的女人，知道他爸有小三之后，连带着对他也有了厌恶，他爸也就当他是个能传宗接代的，除此之外没什么用，徐思觉得他的出身还真就是个意外，刚好有了，哎，恰好生了。

　　什么亲情，什么爱，在他的童年里从未出现过。

　　他爸从他很小的时候就给他派了一个管家管他，管家照顾他的饮食起居，他对于这个姓许的管家倒也还算有点感情，因为只有他会在意他干了什么，比起亲爸这个管家倒还更像他爸，可是后来被辞了。

　　跟他亲妈离婚后，他爸又重新找了几个女的，但每次又因为他出轨离婚，每次结束的理由还真就是那么一个，但没事，这个完了下一个。

　　他爸那一堆死样子，还偏偏有一堆女人喜欢，这让徐思对自己的颜值有了很大的自信。他自以为他比他爸要帅。

　　在他爸的熏陶下，徐思从小到大没把任何人当回事过，他坚信着只要有钱，“一切都可以用钱来解决，而他最不缺的就是钱”这句话是他爸说的，他觉得很对。

　　从小学开始，他身后就有了群呼来唤去的小弟，他说一他们从不敢做二，他喜欢上了这种感觉，喜欢上了这种把人当狗一样的感觉。

　　十二岁时，他动手打了一名老师，他用钱就让他没有了老师的尊严，这时的他更加确定了钱的权威性，那位老师被他打倒在地下，眼睛凶恶又不甘心的盯着他，仿佛要把它吞掉，徐思承认那一刻自己是有些害怕的，可他拿出了一沓钱，那眼神便立刻消失。

　　他马上藏起害怕仰起头高高在上的俯视着那名老师。

　　十五岁时，他便学起了他爸，每天身边女人不断，这些女的跟他爸那些女的没什么两样，不是怕他就是怕他的钱。

　　他的身边依旧会有一群狗腿子，就像伺候皇上一般伺候着他，他知道这些人并非有一个有真心，可他不在乎，只要钱在就行。

　　他谁都不怕，只怕他爸吃软饭的那些女人断了他的钱，因为他没了钱什么都不是。

　　十七岁时，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孩，一眼，一眼他就确定自己喜欢上了她。

　　她叫许宛，校花，黑长直的头发，双眼皮眼睛，皮肤白嫩，大长腿，家里有钱有势，是个实打实的白富美，

　　他展开了对她的追求，可是从未得到她的正眼瞧过，他并不气愤，因为他爸说过“驯服一个女人是需要耐心的”

　　有一天，他听说了她有喜欢的人，并叫人打听是谁，便开始调查那个叫向阳的男生，穷又软弱，这是他对他下的定义。

　　一个只会学习的书呆子有什么用？他这样和她说。

　　许宛呵笑一声对他说“我当然是喜欢他，他长得帅学习好人又温柔，你呢？就凭你那满脸坑坑洼洼的脸还是浑身散发的臭钱味？”

　　徐思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别给脸不要脸，能做我的女朋友是你的荣幸。”气急败坏的说。

　　许宛故作干呕“别恶心了，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徐思怒了，挥起拳头就要扬在她的脸上，可惜还没出手就先被许宛扣了一拳在脸上。

　　“真是脏了我的手。”许宛说。

　　当天晚上就叫小弟们把向阳绑在了过来，向阳被压在椅子上，徐思把头套摘下。

　　向阳面无表情说“有事？”

　　徐思看他这样子就来气“你他爸的知道许宛是我喜欢的人吧。”

　　“哦。”向阳说。

　　没想到他这么冷静，徐思一拳砸在他的脸上，向阳还是没什么表情，徐思又给了他一脚，向阳依旧面无波澜。

　　爷的，装什么清高。

　　“她不喜欢你，麻烦从你自己身上找原因。”向阳给了他一个眼神。

　　找你爸的，徐思把他臭打了一顿，只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这么有骨气，一个表情都没给他。

　　从那之后，他有时就在学校放学后打他。

　　徐思说“你最好是给我忍着，要不然这学你就别想上了。”

　　“别打脸。”向阳说。

作者有话说

　　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