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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见 ...

  •   “宋大夫,宋大夫,我男人又晕过去了 ,求你一定救救他呀......”

      屋外吵吵闹闹,在后院摆弄草药的宋青云秀眉一挑,转身朝正在碾药的沈归年抬了抬下巴。

      “徒弟,屋外来人了,你瞧瞧去。”

      此时的沈归年耷拉着脑袋,手上的碾轮正随着他时不时地低头无意识地往前动滚着,半晌才发出一阵响声。青年穿着一身长衣布衫,握在碾轮上的手骨节分明,煞是好看。头发只简单用一条灰色发带绑着,从侧面望去依稀能辨认出他俊秀的模样。

      “回神了!”一双大手猛地拍在他的肩上,沈归年就如落入鹰爪的兔,一激灵双眼顿时圆睁,整个人仍处于混沌状态。

      直到手上传来一阵刺痛,他才捂着手四处逃窜,“师娘,疼疼疼,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敢偷睡了......”沈归年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他师娘的独门绝技可不是吃素的,惹不起惹不起。

      由于疼痛,他眼尾稍稍湿润,没了平日里的插科打诨,此时的他眼眶微红,再配上那张清秀略显委屈的脸,任谁看了都会心软几分。

      沈归年就这样默默看着宋青云,但她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心疼之色,而是将手上的银针在眼前晃了几下,眼中满是戏谑。

      “师娘,我知道你辛苦了。现在外面定是有人看病,你先歇着,徒儿帮你看看去。”不等宋青云开口,沈归年把表情一收,转身便飞奔向屋外。

      “算你兔崽子跑得快。”

      扯开帘幕,沈归年便看到一群人围在了堂前,见他出来,一妇人便扑通一声跪在了他的面前,“沈大夫,你可千万要救救我男人呀,若是他没了我也不想活了。”说着这妇人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沈归年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男人,只见他颧骨泛红,舌黑而干,整个人毫无意识地昏厥着,但身上却裹着一床棉被。

      “大婶你快起来,我一定会全力救治的,你先跟我说说你男人的情况。”沈归年没了刚才的调笑,此刻的他面容冷峻,眉宇间暗含忧色,但出口的话却满怀关切。

      “前段时间我男人染了风寒,后来好了后便去镇上王员外家帮工。回来总对我说王员外大方,那段时间他们的伙食格外的好,几乎顿顿都有荤腥。可没曾想,就这么过了半旬,一日他吃中饭时,忽然就站不起来了,一开始以为他太累了,可不曾想他这一倒,在床上就躺了好几天。”说到这的时候大婶忍不住又呜咽了起来。

      沈归年将一早倒好的热茶塞在了妇女手中,“胡大婶,你放心,有我师娘在胡大叔一定没事的。倒是你自己,也要保重身子,小满还指望着你嘞!”

      听到小满二字,胡大婶果真止住了哭声,望着躲在人群中一脸懵懂的儿子她不由地叹了口气,“一开始找了大夫,大夫说他舌干面红,是得了热证,便开了药。可不曾想,这药越吃我男人的病情愈重,而今更是整个人连话都说不了了。”

      听了胡大婶的话沈归年心中已明白了几分,刚才在大婶讲述的期间他已经把完了脉。寸关尺三脉皆浮,脉象薄弱,手腕处有红影,舌苔白而罩红,这分明是外热里寒症。

      “庸医呀,庸医......”他低声默念了几声。

      “沈大夫,我男人还有救吗?”围观的人都齐齐望着他,眼中满是期待。

      他低低咳嗽了一声说道:“胡大叔应是之前风寒未好,后面又吃多了油腻,导致食满胃中,寒邪入体。但之前的大夫因为胡大叔舌干而误以为是热证,接连开了黄连、玄参等药,结果更是雪上加霜。”

      听他这么说,众人虽没完全明白,但好在这个理是懂了,都接连不住地点头。

      “沈大夫,这可有得治?”

      原本还胸有成竹的沈归年听到这话脸上的笑不由一滞,但他眼角余光一撇随即嘴角又勾起一个弧度,“若是一般人定是治不了,但有我师娘在便没有问题,师娘你说是不是呢?”

      沈归年一脸得逞地望着帘后的宋青云,眼中满是狡黠。望着故技重施但又不忍多加苛责的沈归年,宋青云无奈地朝他摇了摇头,“你呀......”

      宋青云出来后又重新号了脉,结果确与沈归年无异,开了一副四逆汤让他抓药。

      抓好药交代完事由,一行人对着两人千恩万谢。将人送走后,宋青云回过头来微眯着眼倚着门板半笑不笑地盯着沈归年。

      沈归年见状撇了撇嘴,极不情愿地道:“四逆汤含生附子、干姜、炙甘草三味药,主治寒邪深入,阳气衰微之症。生附子大幸大热,走而不守,能回阳破阴,为君药。”

      宋青云双手交叉于胸前,见沈归年低头背诵,脸上逐渐露出了一点笑容。

      “干姜、干姜......”沈归年接续说了几次,但终归是未能吐出下一句,他饶了饶头不时用眼睛瞥向宋青云。眼见着宋青云脸上好不容易挤出的笑容又收拢回去,他一时间没了声,双眼四处打转。

      半晌,宋青云才叹了一声:“你呀,什么都好,跟了我这么多年该学的医术都学到了,唯有药方这一块却总是记不住。我们作为大夫,行医救人,总不能连下药都不会,这以后如何让我放心让你一人出去行医。”

      沈归年见宋青云认真了起来,便收了几分气性。他将双手打开横叉在□□,笑嘻嘻地朝宋青云说道:“师娘,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记不住不是有你在吗?以后我看病你开方,我们师徒联手,任它什么疑难杂症,在我们的手上都能药到病除。”

      沈归年将一只手往周围一抓,整个人显得很是得意。

      “若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将如何?”

      “什么,师娘你说啥?什么叫你不在了,你怎么会不再呢,从小到大你都跟我一起,难不成你最近要出远门?”沈归年一脸疑惑地望向宋青云。

      望着犹带着几分稚气但面容俊雅的沈归年,宋青云没再说话只是眼中闪现出一抹复杂的情绪。

      走在山道上的时候,沈归年手中拿着一根枯树枝,正随意地往两旁的杂草中挥舞。他低着头脚下时不时踢起一块碎石,不知为何刚才听到师娘的话后他心中有一丝难受。

      他是师娘捡来的,据说是被人仍在数九寒天的冰雪中。但他命大,哇哇的哭声引起了过路师娘的注意,当时他全身上下只有一块碎布以及包裹在里面的一方白帕,上面绣着沈归年三个字。

      印象中他和师娘到处流浪,那个时候师娘也不过二八年华。但为着他这么多年来师娘从未成亲,路上行走时也从未想过把他丢下,最后两人转辗来到了望云峰,并在山脚下镇子与村里的交界处开了一家药铺,至此二人一住便是十几年。

      师娘医术很高明,对他更是倾囊相授。

      师娘对他很好,节日里总会在他的床头放一套崭新的衣服亦或是一把糖果;同时师娘对他也很严苛,倘若不好好背念医书,师娘依旧也会罚他抄诵;但师娘也很心软,在看到他因抄书被冻得通红的双手时,会将他的手放在她的衣袖中捂得严严实实,直到他重新热起来。

      他从未想过会与师娘分开,但自从两年前师娘出去一趟后,一切便都变了。总是爱笑的师娘脸上时不时会闪过忧色,对着他总是欲言又止,他想知道为什么。可师娘却总是对他摇头,任凭他插科打诨却不再说一个字。

      这段时间他心里总是慌慌的,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刚才师娘打发他来山上打理草药,并让他无事这两天不要下山,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刚来望云峰的时候,师徒二人并没有住镇上,而是住在了山腰。宋青云搭了两间草屋,并在前面打理出了一块药圃。

      一开始她并没有想行医,只是后来上山的人见到了她这处,无意间她救治了几个村民,渐渐的便有人来找她看病了。

      山路虽不甚崎岖,但她此处着实不大好找,加上沈归年逐渐长大,也到了上私塾的年岁,宋青云这才下了山在镇子郊外开了一处药堂。由于离镇子和山村都较远,她为人又比较低调,为此药堂的生意很是一般。但宋青云也不在意,日子过得去就行。

      想着想着沈归年感觉面色一湿,抬头一看,不知何时天空阴沉沉的,竟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雨虽不大,但这四月的天还是有些寒凉,他只穿了件长衫,不免感到一丝凉意。

      将背篓背带抓紧,沈归年低着头急匆匆朝药圃跑去。

      药圃在山的背面,从山路主道分叉出去的一条小路通往,前面还有着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若不刻意寻找,一般人也不知这个地方。

      自下山后,他师娘便不常常上来了,只有在栽种草药以及采摘的时节才会上来。他自是来的勤些,隔三差五便会上来给草药除草浇水。

      雨越下越大,他三步并作两步跑到草屋前,正准备掸去身上的雨水时,鼻间突然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他面露惑色,又四处闻了一圈,终是确定气味是从隔壁的草屋中传出来的。下山后这两间草屋便空了,只是沈归年时不时会上来,偶尔天色渐晚便会在这里住下,而另一间房则成了杂物间,用来堆放一些农具。

      他沿着血腥味慢慢靠前,以往也会有一些受伤的动物闯入其间,他还为它们包扎了好几次伤口,想到这他的脚步不由快了一些。

      屋门虚掩着,一旁的血迹延伸到了里面。他轻轻推开门脚步也不由放缓了,“别怕,乖乖等着,一会就好了......”他嘴里的语气轻软,似是早已熟悉了这些事。

      “别怕,小乖乖......”沈归年口中的话还没说完,原本温润的脸上此时不由一僵,抬起的手一时间不知伸起还是放下。

      只见被他称为乖乖的小动物竟是一个一身黑衣、面容痛楚的男人,眼前的男人眉头紧锁,身前满是血污,一只手捂住腹部,一只手无力地下垂着,很显然受了重伤。

      男人半倚着墙,双目紧闭,脸上时不时显现痛苦的神情。沈归年蹲下身来,用手在他鼻间凑了凑,只觉气息微弱,望着他早已发白的薄唇,一时间他面色不由凝重起来。

      救还是不救?刚才离得近了沈归年已看出男人身上的伤是刀伤,而即使闭着眼他也能感受到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寒意,这人定是不好相与的人,说不定这伤也是仇家留下的。

      沈归年长这么大碰到过很多人,凶神恶煞的,油嘴滑舌的,一身匪气的,淳朴善良的。但唯独没见过一身血气的,这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既然如此,不如让他自生自灭得了。

      他打定了主意转身离去,但快走到门前时又转了回来。“哎,谁让师娘从小就告诉我,若以后碰到长得好看的人还是救治一下吧!说不定别人还会以身相许,这样我也能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

      “这人凶是凶了点,但确实长得不耐,我就当日行一善了。”沈归年嘴里叨念了一番,上前便去诊脉,结果刚一碰到这人手腕冰冷的肌肤,自己的手便猛地被抓紧。

      他没有准备,整个人便跟着往前倒,慌乱中他不由抬起了头,对上的便是一双毫无生气冰冷透骨的眸子 。

      他心中顿时一惊,然不等他开口眼前的人双眼一闭,整个人便歪向了一边,手上的力度也减了下来。

      沈归年抽出了自己的手腕,一边龇牙一边愤愤道:“瞪什么瞪,等你醒来,定让你动弹不得瞪个够。”想着想着,沈归年脸上露出一个自得的笑容,一双亮眸中透露出不怀好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初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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