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向我俯首[西幻]》敲字的纪念品

72、同类

　　就在“万轮静止”的审律落下的前一刻，一道低而柔和的声音，轻轻划破寂静。
　　“愿——神明庇佑。”
　　话音落下的刹那，整个审判领域被一束纯净无暇的金光贯穿。
　　那道金光从空中垂落，如同神明的指尖，轻轻触及洛尔西的肩头，沿着灵魂的缝隙，缓缓流动。
　　阿尔忒弥斯眼神骤然一凌，望向金光传来的地方，神情中透出一丝意外。
　　高空之上，‘时律之眼’的羽翼不可察地一颤，那只亘古不变的金瞳闪过一缕动摇。
　　这是它第一次，对一场审判产生迟疑。
　　“干涉审判……识别中。”
　　‘时律之眼’骤然停顿，六翼缓缓收拢，似乎在等待新的指令。
　　西莱丝特此刻出现在这审判域之中，她静静站在洛尔西与阿尔忒弥斯的中间，一手拿着‘神约之柱’，一手放在胸前，姿态端然。
　　“阿尔忒弥斯，精灵的守护者……”西莱丝特轻声致意，带着不可撼动的坚定，“能于此刻见到您，是我的荣幸。我名西莱丝特，来自格兰神权。”
　　她的视线缓缓落到了洛尔西与拉苏尔身上，轻微点头：“洛尔西公爵阁下，拉苏尔阁下。”
　　洛尔西的表情并不惊讶，似乎早已料到西莱丝特会在这时出现。
　　拉苏尔则是眉目微蹙，对眼前的人感到陌生。
　　阿尔忒弥斯缓缓眯起眼睛，当她看清西莱丝特手中的法杖时，眼中冷了几分：“格兰神权的新教皇？”
　　“教皇大人忙于诸事，而我此次前来，是代表格兰神权，前来见证赛纶特国王的婚礼。”西莱丝特顿了顿，轻轻将法杖立于审判域中，“同时，也代神明表达立场。”
　　她微微顿住，手中的法杖微微颤动，声音清晰：“此场审判，已越界。”
　　高空中，‘时律之眼’的金瞳逐渐出现裂痕，而羽翼上的时间也逐渐终止。
　　“权限冲突——审判暂停。”
　　阿尔忒弥斯眉心皱起，羽翼缓缓展开，魔力无声地涌动，带起无形的风暴。
　　她的目光落在西莱丝特身上，声音冰冷：“短生种，也妄称能代神明，干预年轮审判？”
　　西莱丝特面容冷静，转动着法杖。
　　霎那间，刺眼的金光瞬间爆发。
　　下一瞬，洛尔西与拉苏尔被光辉裹挟，世界在他们眼前褪色。
　　阿尔忒弥斯动作迅速，弓弦骤响，无数利剑落向金光。
　　然而金光散去，原地空无一人。
　　阿尔忒弥斯脸色阴沉，凝视着虚空中的‘时律之言’。
　　她低声自语，冷意森然：“我早说过，过于放任‘宠物’，终会变得无法无天。”

　　当洛尔西再次睁开眼，脚下已不是代表裁决的审判域，而是阿尔赫卡塔王宫的空旷长廊。
　　西莱丝特静静立于前方，她手中的‘神约之柱’依旧散发温润的金辉。她的肩膀微微颤抖，额间沁出薄汗。
　　她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转过身，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吓到我了，洛尔西公爵阁下。”
　　“西莱丝特，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西莱丝特沉默了一瞬，随即露出一个极浅的微笑。
　　“神明的指引。”她轻声回答，仿佛那是最简单、最不可辩驳的理由。
　　洛尔西也并没有进行深究，而是转身看向拉苏尔：“哥哥，我们现在去哪里。”
　　拉苏尔陷入自己的思考中，直到听见洛尔西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去找赛纶特。”
　　洛尔西转头望向西莱丝特，问：“前方凶险未卜，西莱丝特，要与我们一同吗？”
　　西莱丝特看着那双墨绿色的双眼，她没有任何犹豫，紧紧攥住‘神约之柱’，重重地点头：“当然，洛尔西公爵阁下。”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这是我的荣幸。”

　　三个人行走在阿尔赫卡塔王宫深处。
　　拉苏尔从西莱丝特的口中得知了格兰神权的现状，听完后，沉默了许久，最后淡淡说了一句：“这样啊……”
　　洛尔西侧过头，凝视着拉苏尔：“哥哥，赛纶特国王与阿尔忒弥斯到底是什么关系。”
　　“精灵与人类共存，所以能够这片大陆上自由行走。”拉苏尔目不斜视，跟洛尔西解释着，“天秤之上，他们是平等的。”
　　他的语气骤然一顿，脚步也微微放缓，话语回荡在空旷的长廊之中：“而现在，有人企图主宰天秤。”
　　洛尔西陷入了思考，联想到阿尔赫卡塔王国的种种，她低声问：“是指赛纶特国王吗？”
　　拉苏尔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继续说着：“阿尔忒弥斯见证了阿尔赫卡塔王国的历代国王，赛纶特则是她最满意的代理人。”
　　西莱丝特静静跟随在他们身侧，她没有加入两人的话题，但眼底的神情却透出一丝不安。
　　“至于无论在哪一端，都会有人坠入深渊。”
　　拉苏尔的话语落下，长廊尽头的大门缓缓映入眼帘，门口隐约传来人声与乐曲，那是王宫中属于婚礼的喧嚣。
　　与之相比，他们三人脚下的石阶，显得格外沉重而冰冷。
　　推开大门，刺目的光辉扑面而来。
　　映入眼帘的是无数透亮的琉璃，他们悬挂在屋顶之下，将整个大厅点缀得辉煌而耀眼。琉璃与宝石折射出来的光芒交织在一起，映照在宾客华丽的礼服与金饰之上。
　　洛尔西缓缓抬眸，环顾四周。她注意到，就连墙壁都是由巨大的琉璃堆砌而成，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她看见自己的身影在其中无数次显现，那些“自己”无声地凝视着她，眼神冷漠而陌生。
　　“发现了什么吗？”拉苏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洛尔西收回视线，将目光落在了人群之中，她轻声开口：“都是人类。”
　　洛尔西的话落下的瞬间，西莱丝特的肩膀明显一颤，她的大脑里闪过一个荒诞到几乎不敢相信的念头。
　　她抿了抿唇，还是忍不住开口：“除了来宾，阿尔赫卡塔王宫之内，真的有这么多人类吗？”
　　拉苏尔的目光沉了下去，他的声音淡漠，却透着锋利：“阿尔忒弥斯从不亲自介入王权的更迭，她只挑选代理人，而代理人会继承她的威名，甚至她的部分权能。”
　　“而代价呢？”洛尔西下意识追问。
　　“人类越来越少，精灵越来越多。”拉苏尔的眼神落在了人群之中主角的身上，“这些已经不算是人类了。”
　　洛尔西顺着拉苏尔的目光望去。
　　人群的笑声、酒杯的碰撞声此刻像被隔了一层厚重的纱布，变得遥远而模糊。那些舞动的身影、举杯的动作，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感，如同精心编排的假面舞会。
　　而人群之中的赛纶特·阿尔赫卡塔，他穿着雪白的礼服，银丝勾勒着肃穆的纹饰，随着步伐轻轻晃动。他手中举着一只晶莹的酒杯，杯中那抹酒红宛如凝固的血液。
　　他的步伐从容，缓缓穿过宾客，一步步朝着三人走来。
　　洛尔西看见了那双眼睛。
　　一只澄澈如湖，映照着婚礼的光辉与人们的喜悦。
　　另一只，却闪烁着冷冽的金光。
　　他的面貌也与之前截然不同，那张脸依旧俊美，却已不再完整，他的双耳，一只修长尖锐，如同精灵的烙印，而另外一只却仍然是人类的圆润。
　　像是两种截然不同的种族，被硬生生地拼接在了同一具身体。
　　“有时候，我还是挺害怕人类的。”拉苏尔的声音淡漠，却带着某种讽刺，似乎对此并不惊讶。
　　“哥哥，你是在说冷笑话吗？”洛尔西轻声回应，眸色却一瞬都未曾离开赛纶特·阿尔赫卡塔。
　　她此刻将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对方身上，仿佛整个大厅只剩下这具缓缓走来的身影。
　　不知道不是权柄的作用，自从她醒过来之后，她清晰地感知到空气中魔力的涌动，那些无形的流光在她眼前变得异常清晰，每一缕波动都像是被无限放慢。
　　甚至包括身边的人轻微的呼吸声。
　　见赛纶特·阿尔赫卡塔越来越近。
　　西莱丝特的脸色逐渐苍白，她从未见过这一幕，她下意识开口：“洛尔西公爵阁下……”
　　赛纶特·阿尔赫卡塔终于在三人面前停下。
　　大厅中所有的笑声和乐曲在这一刻骤然停顿，仿佛有人按下了无形的弦。
　　只有赛纶特·阿尔赫卡塔在动。
　　他低下头，缓缓与洛尔西的目光对上。
　　“欢迎。”他的声音低沉，语气温和，却带着冷意，“我的同类。”
　　他微微举起酒杯，动作优雅，仿佛正在主持一场属于他的庆典。
　　“我也没想到，你们会找到这里，”
　　他的目光掠过洛尔西，却在西莱丝特身上短暂停留，那一瞬的注视如同利刀，“神明的信徒，远道而来的见证者，还有我的旧友，都不约而同地，在此刻出现在我的面前。”
　　赛纶特·阿尔赫卡塔轻轻晃动酒杯，随即，他将酒杯中的酒液尽数倒在地上，酒红色的液体顺势扩散。
　　他松开手指，酒杯坠落，撞击地面，发出一声清脆而刺耳的破裂一声。
　　这一瞬。
　　大厅中所有静止的‘人’，竟齐齐转过头来。
　　他们的动作僵硬，仿佛关节被粗暴拧动，一种极其扭曲的姿态，脸上面带微笑，眼神却空洞无神。
　　无数双目光同时直视着突如其来的三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