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破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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险关的夜晚总是格外舒适，夜风吹拂在身上，带来远处深山峡谷的味道，耳边是虫子的低鸣，眼前的飞跃的萤火虫。
乔凤拿着蒲扇有一下没一下扇风，闭着眼睛，差点在藤椅上睡去。
眼前有隐约晃动的身影，鼻息间充斥着老奶奶自制的香皂的味道，跟她身上的味道一样。
乔凤睁开眼，见来人一身装扮，强忍着笑意才没有笑出声来。
“有这么好笑？”宋成手上同样拿着一个蒲扇，一身红色碎花样式的衣服蔫巴地挂在身上，脚上是老奶奶下午现编的草鞋，宽大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大小倒是合适，只是空荡荡的手腕脚腕露出来，略显滑稽。
乔凤点点头又摇摇头，缓了后一阵子才缓过来，“奶奶只是刀子嘴，那实际上对你们很好的，还特地给你们做了草鞋。”
宋成表示赞同：“是这么回事。”
两人对视许久，乔凤往旁边挪了挪，招招手让他靠近。
宋成略微挑眉，随后大方往躺椅上一挤，两人就这么一起缩在不大的躺椅上。
夏天本来穿的就少，这么挨在一起，彼此皮肤相互摩擦，感受到男人身上略高的温度，乔凤有些难耐地小幅度动了动，接着男人便一把伸手将她搂在怀里，紧接着是在耳边响起的低沉的嗓音：“别乱动，等下掉下去了。”
乔凤便真的不动了，心安理得窝在男人怀里，听着他炽热有力的心跳，整个人有种晕乎的困意。
晚风依旧轻拂，撩起他们身上相同样式的花睡衣，也带走一阵相同清香的皂角味，乔凤心想，要是就这么过一辈子，好像也挺幸福的。
“你的小助理睡着了？”
“嗯，洗完澡躺床上就睡了，也是难为他跟着我走一天。”
乔凤沉吟，终于问出心中所想：“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宋成却不甚在意：“想见你，就来了。”
险关太偏僻不说，就是知道她来险关的人数也寥寥无几，再者险关的路太难找，要是没有熟人带路，很容易就迷失在丛林里。
一想到不好的结果，乔凤心理便一阵后怕，嘱咐：“之后不要再做这样危险的事情了，你应该先联系我的……”
说到这乔凤才想起险关的信号很差，说到后面便没了底气。
“行，以后都听你的。”男人笑着回答。
乔凤瞌着双眸，想睡，但男人搭在她肩上的手却不老实地往下挠，带着点恶趣味：“别睡，我们好好聊聊，嗯？”
乔凤点点头，睁开迷蒙的睡眼，仰头看着男人略微冒出青茬的下巴，伸手戳了戳：“你想说什么？”
略微一阵沉默，男人开口：“你以为我千里迢迢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
“因为你想见我。”乔凤眼底含笑，知道他想说什么，却不直面问题，逗他。
男人也不恼，继续道：“那你说我为什么想见你？”
“因为你……”后面几个字哽在喉咙里，乔凤忽然有些说不出口。
男人连续进攻：“那你说，我们那天晚上算什么？不要说算一夜情，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比较保守。”
宋成挑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他的眼睛，不容许有半点退缩。
直到窥见男人眼底赤诚的热切，乔凤才发觉他变了，从前的他在两人关系中虽然强势，但总会把最后那一步留给她，然后在原地等待结果，即便再难，也等。
但现在她发现，他不再是被动站在原地等待她的最后那一步，而是有些着急地，在手把手教她，怎么迈出那一步。
她不知道这八年来对于他是种怎样的折磨，才让这么一位天之骄子开始染上急切，开始害怕失去，害怕得不到结果。
乔凤咽了咽口水，还没开口，眼泪却先掉了出来，这眼泪，源自于心疼。宋成下意识抬手想帮她擦掉眼泪，最终还是抑制住了。
乔凤就这样睁着眼睛看了他许久，也调整了许久，她的心尘封太久，任何外力的介入都只会导致尘土飞扬，所以她艰难地，从里打开。
“宋成。”她开口：“这八年，我每一天，都在想你。”
颤抖的声音里，藏着无尽的想念，能感受到男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加快的心跳，乔凤继续开口，“我总是欺骗自己，时间会让我忘记，可白天高强度的训练只能短暂麻痹自己，晚上到了梦里，我便见到了你，贪婪地想多见见你，却又克制地，不想见到你，我怕，会给你带来困扰。”
“有一次听别人说，梦里梦到谁，就说明那个人已经忘记你了，我听到这句话好伤心，我不相信你已经忘记我了。”
“后来梦里我依旧能见到你，我想，就算你已经忘记我了，我也固执地想见见你。”
“所以宋成，八年过去了，我还是最爱你。我已经申请解约了，违约金是八年前你妈妈给我的那张卡，那里面的钱我一分都没动过，现在花了，就当是对我们分开这么多年的赔偿。”
这是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如此直面自己的内心，也是第一次，主动提及八年前的那场交易。
这根刺横在两人之间很久了，即便连带着血肉，她也必须亲手拔除。
直到她说完，宋成才曲起指尖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傻瓜，那你妈妈的医药费……”
“医药费我赚的钱足够支付了，而且眉眉也会帮我，没关系的。”
男人揽着她的手臂收紧，两人紧紧相拥，宋成轻叹：“其实八年前你们的那场交易我知道。”
听到这，乔凤浑身一颤，男人的声音在继续：“你们怎么交易，交易金多少，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你不信任我，也怪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才会让这么多麻烦的事情找上你。”
误会的解除比想象中容易，后来乔凤才知道，误会太难解除，是因为相爱，误会容易解除，也是因为相爱。
夜还很长，而属于他们的未来，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吃完早饭，乔凤便带着宋成往一处山坡上走。
宋成没有多问，只是沉默地跟在后头，不久后便来到一处坟墓，墓碑上是一张眉眼间与乔凤相似的脸。
乔凤带着他磕了三个头，深吸一口气：“妈，我带着他来看你了，就是之前上学的时候总来找我的那个男生，你见过的。”
宋成上前揽过她的肩膀，两人十指相扣。
“你一直不让我早恋，我也就一直没跟你说过，但其实，我们相爱很多年了……”
“说起来也是好笑，明明你自己就是一个妥妥的恋爱脑，却不让我早恋，还是说，其实你很早就意识到，你跟那个人是不可能的，所以你在警示我对吗？”
乔凤叹了口气，“不过说这么多，都没用了，只是如果有来世，希望上天能赐予你一段绝对优质的姻缘和一幅好身体，这一世你吃过的药已经够多了，下一世就好好的吧。”
说完，四周突然起风，坟头的草点了点头，乔凤的声音参杂着些许沙哑：“妈，回到家乡了，好好睡一觉，今天之后我就要回去了，有时间再来看您。”
两人刚想走，一抬眼，却见一人立在不远处，手上捧着一束鲜花。
见来人，乔凤瞳孔猛地一缩，戾气上涌，最后都只是化为隐忍的无视。
那人立在下山的必经之路，乔凤依偎着宋成的力量才让自己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冷淡开口：“麻烦让让。”
周临君站在原地没动，朝宋成点点头，宋成却低头看着怀里的人，见两人态度一致，周临君这才让出位置。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但你妈肯定是想见我的。”
听到这句话，乔凤才顿住脚步，垂在身侧的手无声收紧。
周临君继续道：“要不是钟院长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她已经……总归是死者为大，你不应该这么任性。”
听到这样的话乔凤不禁冷笑：“你现在在这装什么深情，你早干嘛去了？早在多年前她被别人戳脊梁骨的时候你干嘛去了？哦对，你忙着求你的好夫人原谅，那既然这样你就继续过的你好日子去好了，你这样两头倒，只会让人觉得恶心。”
乔凤觉得这样远远不够，继续道：“还有，其实我妈走之前翻墙出去了，她有机会去找你的，但她没有。”
“你什么意思？”乔凤刚要走，周临君却想拉住她，被宋成一把推开，险些摔倒。
乔凤连正眼都没有给他，只是瞧了一眼他手上的雏菊，开口提醒：“我妈喜欢向日葵，还有，她最讨厌的就是雏菊。”
周临君觉得苏青禾像雏菊，所以总是送她雏菊，但殊不知，老家的山坡上每到花开季节满山的雏菊，而苏青禾恨透了那个醉酒的男人，也恨透了那漫山遍野的雏菊。
下山短短一截路，乔凤却走得满身冷汗，要不是宋成支撑着她，她恐怕会摔倒在地。
“你不应该那样对他的，我怕，他会针对你。”乔凤想到宋成对那人的态度，含笑道。
“你放心吧，他没有那个本事。”
他们商业圈子的人大多都熟识，大家都默认不与人结仇，因为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所以乔宋成会这样对待那人，乔凤还是有点担心的。
“嗯，也是。”，想到些什么，乔凤点点头，又抬眼看着他，“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宋成诚然：“我对你的所有事情都感兴趣，但我想等你亲口对我说。”
“嗯……”乔凤想了想，“他是我妈丧偶之后在外遇到的一个男人，有权有势，我妈没见过多好的男人，自然就被他营造出来的高端人士氛围迷住了，然后在我妈为他倾心的时候坦诚告诉我妈他其实有家庭，我妈……后来还是选择跟他在一起，还带着我去了他所在的城市，所以才有后来我和你的相遇，我讨厌他，但不可否认，在某种程度上，我感谢他的出现让我们相遇了，我很矛盾吧。”
“后来故事的发展你应该可以预见，我妈的存在威胁到了正宫娘娘，我妈被扫地出门了，而那个人男人，只要说几句好话就能幸免于难。”
“贵族学校学费昂贵，我手上的积蓄支撑不了多久，而且后来，我妈也患上了精神疾病，我……我需要钱，我就，答应去当练习生了，那时候不确定的因素太多了，我心里没底，所以为了自保，我只能……放弃你，对不……”
话还没说完，宋成便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来，炽热绵长的吻，带着无比的珍视，混合着微咸的，来自两人的热泪。
微微分别，宋成紧紧搂着她的腰身，整个人靠在她肩头，能感受到肩膀上温热的湿意，乔凤整个人仿佛被烫伤，抬手，回抱住她的少年。
“你那时候很难吧，你是怎么走过来的？”男人一开口，浓重的鼻音听得乔凤一愣，乔凤摇摇头：“都过去了。”
乔凤轻拍男人的背，轻声询问，“那你呢，你那八年，又是怎么过来的？”
宋成摇摇头，“那时候公司起步确实有过一段比较难的时候，但再难，也没有想你的时候难捱，后来公司起步发展了，没有那么忙了，对你的想念却越来越重，我就找借口去看你的演唱会，台上的你闪闪发光，我以为你已经忘记我了，后来就很少来了。”
男人抱着她的手微微颤抖，乔凤才想起来有一次开演唱会，互动环节灯光师找到了坐在后排一位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男人戴着口罩和帽子，微长的头发挡住了眉眼，但身高气质不难看出来是位帅哥，引得女生频频尖叫。
大屏幕上男人的身影显现，乔凤心脏漏了半拍，甚至有种冲动想不顾一切跑过去一探究竟，直到男人开口，乔凤才打消心里的念头，那声音，分明不是他的。
但乔凤此刻还是有种直觉，抬眸：“那天那个人是你吗？”
心照不宣，宋成点头：“是我。为了不被你发现，我还特地提前学了变声，怎么样，学得还不错吧。”
闻言乔凤抬手打了他一拳，眼圈通红：“我就知道是你，你知不知道，那时候我都差点冲动……”
见她又哭了，宋成轻叹一声，弯腰凑近，曲起指尖拭去她眼角的泪，温声道：“那还好你没冲动过来，不然你这么多年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乔凤钻进他怀里，瓮声瓮气回应，就听男人飘渺的声音传来：“其实我去过你的家乡，那个位于十八座山里面的小村庄。”
乔凤以为自己听错了，把头退出来，疑惑：“你刚才说什么？”
“我爸那时候在搞一个扶贫计划，让我跟着一起去刷个脸，扶贫地点就在你的家乡，我那时候并不知道那是你的家乡，后来村民聊天的时候聊到你了，我才知道……所以，咱们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即便没有那个人的出现，我们也会以另外一种形式相遇。村子里读书的人不多，我们后来也只资助了少数几个稍微有点天分的。”
闻言，乔凤失神许久，随后搂着男人的手逐渐收紧，重复道：“咱们的缘分是天注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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