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里》李莱蒙

127、进展 她在意的事

　　沉风用了极大的力气，卫方被拽到一旁的栏架上时已有些恍惚，毫无还手之力地挨下了沉风重重的一拳，头整个偏到了一边，侧脸发红似要肿起，嘴角也流出了血。

　　跟在卫方身后的那些军士见状就要围上前，但被注意到此处动静的赵粟领人拦了下来，离得最近的褚明则是叹了口气，看着沉风又接着砸了一拳，随后捏起卫方的下颌，冷声警告道：“你若是再出言不逊，便不是今日这般下场。”

　　卫方此时已被沉风的两拳打的头晕眼花，难以视物，更别提能听得清沉风此时说的话，沉风手上一松了力气，他便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地上，褚明连忙将人扶起，送到了那群跟在卫方身后的军士手上，叮嘱一句好生照料，随后目送着那群军士抬着卫方离去。

　　“卫方此人在军中惯是个爱寻衅滋事的，仗着家中有兄长在燕京城中开了间颇有名气的食肆，同朝臣们说的上些话，便在军中横行霸道，你二人不该理会他。”赵粟说着走到沉风身边，拾起被卫方踢烂的木板放在一旁。

　　沉风不语，拿来了新的木板，留着被卫方踹烂的地方不管，继续往后钉着栅栏。

　　“多谢赵兄弟提醒。”褚明接话道，随后使了眼色示意赵粟带着余下的将士们先行离开，留自己一人同沉风说说话，赵粟知晓他二人关系非凡，看着手下将士们的活计都干的差不多，很快便带着军士们离去。

　　“同级私斗，摘冠卸甲，羁押问话，轻则贬为士卒罚做苦役，重则还要加上仗责紧闭。此事瞒不过去，纵使是那卫方先来寻衅，可他从始至终未曾动手，你怕是难逃罪责。”褚明一边说着一边替沉风将残存在栅栏上的破木板摘下，“我方才见你已然打了那卫方一拳，犯下了事，不如多打几下，我便未急着将你阻拦。”

　　见沉风未回话，褚明接着又道：“如赵粟所言，你不该如此冲动。”

　　“倘若他口中的人换做小梅，你也会置之不理？”沉风钉好木板，过转身看着褚明说道。

　　褚明闻言垂眸，未接着直视沉风的眼睛，“依我看，殿下冷静自持，心有成算，她定不会因卫方的几句毫无根据的话便恼怒不已，记恨在心，你又何必为她不在意的事情出头。”

　　“她在意的事情有很多，可我却只在意她一个。”沉风说着从一旁拿来新的木板，将破损的那处重新补上。

　　褚明听着沉风说出这般肉麻又真切的话，不由得抖了抖肩，摇了摇头，“罢了，他卫方有人撑腰，你身后也有靠山，到时在屯长面前分说，你也未必落得下风。”

　　“我未想得给她招惹麻烦，我犯下错事，受罚便是。”沉风神情专注补着最后的残缺，“卫方不知是听得了哪处的闲言碎语，还是自己暗自揣度，出言不逊，妄生议论，倘若此等流言再经他口流传下去，恐怕于长孙拓和她现下的关系不利，改日军中休沐，你记得将此事告诉小梅，托她转告长孙雪。”

　　“休沐时你竟不打算离开北军？”褚明疑惑道。

　　“那时我约莫着还在受罚。”沉风说着想起那日在中垒之中同长孙雪的见面，想起长孙雪说过的要与他并肩的话，还有在王府再见的约定，他大抵让她失望了。

　　“你倒是处处为她着想。”褚明叉着腰看着已被沉风修补好的栅栏低声感叹道，“如今我竟不知晓你遇见她究竟是福还是祸，若没有她你不会离开覃国，离开那折磨了你许久的赋凌司，可若不曾遇见她……”

　　“我便会浑浑噩噩度过此生。”沉风打断了褚明的话，整理好手中器具，同褚明结伴返回营舍，“你若是有这个闲心评判与你无甚关系的是非善恶，明日不妨多承些劳役。”

　　褚明不再多说些什么，只好答应道：“休沐那日，我定会将你所交代的事情转达。”

　　如二人所预料那般，此事层层传递到了屯长面前，卫方肿着一张脸和沉风一并站在屯长面前分说事情经过，奈何卫方从始至终未尝动手相殴，因而惟有沉风一人担了罪责，撤去了什长之职，仗责三十。

　　此事之利，独归赵粟，升任了什长一职，他心知若无机缘，身在北军安能连迁数级，因而特意将自己的营舍让了出来给沉风养伤，让几个军士轮流照料沉风。

　　休沐那日褚明早出晚归，回到北军后首先去探望了沉风，告知已将沉风嘱咐之事传达给长孙雪，并再三重申并未将沉风在军中受罚贬职一事传达给长孙雪。

　　沉风仗责的伤养好之后没多久，卫方竟再启衅端，遂被逐出北军。

　　得知军中流言的长孙雪，即刻便告知了孙舟，让孙舟着人去探查，查明流言确是有人刻意放出，放出流言的人名为黎苟，是随郑兼一路从石州到燕京的旧部。

　　长孙雪并未让孙舟立即处置黎苟，而是先寻机将闹事传话的卫方借机逐出了北军，随后遣人在暗中监视着黎苟的一举一动，了解此人平日里的交际和行踪。

　　黎苟身为北军校尉，休沐的日子要比寻常军士多出不少，经查探后，发觉此人每逢休沐都定会在黄昏时刻去到燕京城中的一间酒楼，一待便是一个时辰。

　　长孙雪得知消息后换了一身轻便的衣袍，束了男子的发髻，带着芸雁一道，亲去酒楼中察看，初去也未见端倪，连着去了几次后发现黎苟每次走后不久，都有一寻常打扮的男子或早或晚地在黎苟最常坐的地方落座，点一盏酒，几碟小菜后离去。

　　既得端倪，长孙雪和芸雁在一次黎苟走后，便先坐到了那张桌子上，四下搜查过后，终是在桌案之下找到了可疑的纸券，打开一看，那纸张之内包裹的，就是北军买卖粮食的凭据。

　　“此处人来人往，这黎大人可当真是胆子大，竟会做出此等违禁之事。”芸雁看清长孙雪手中的东西后惊叹道，“殿下，我们现下该如何做？可要在此处等着人来捉个现行？”

　　长孙雪摇摇头道：“黎苟一北军校尉何以得到军中买卖粮食的凭据，其上必还有人指使，眼下的关键，是要找到指使黎苟的人的线索，贸然行事，恐打草惊蛇。”

　　二人说罢，即刻离开了酒楼，行至酒楼门口时，恰与那位前来拿凭据的男子擦身而过，惹得芸雁一阵心惊。

　　长孙雪托人带信给孙舟，嘱咐其盯着黎苟近来的举动，并寻机将黎苟约来府上与她见面。

　　在这期间，覃、兆两国正式开战，兆国军队凭着日久操练的成果和长孙雪提供的消息和城防图纸，轻取林城，剑指焉都。

　　前线战情紧急，北军自也不得懈怠，也因如此，孙舟借着战情的由头不费力地将黎苟约来了府上。

　　黎苟从未见过长孙雪，在孙宅偏厅久不见孙舟，却见着长孙雪前来时，还颇有些惊讶，他对孙舟有些了解，不知孙宅内会出现这样的人物，忙起身迎接，拱手问道：“不知阁下是何许人也？可是来替孙大人传话的？”

　　“黎校尉无须紧张。”长孙雪说着在黎苟对面的木椅上坐下，随后从袖中拿出了那张从酒楼中拿走的凭据摊开放到手边桌面之上，抬眸对上黎苟已变得有些慌乱的眼神，“黎校尉可有什么话要同我讲明？”

　　黎苟二话不说先跪了下来，将头深深埋到地面：“不知公主来此，黎某方才失仪，唐突冒犯了。”

　　“黎校尉大可起身回话，黎校尉方才言行合矩，何来唐突冒犯一说。”

　　长孙雪发话，黎苟却不敢起身，只一眼他便清楚长孙雪摆在桌案上的就是前几日他放在酒楼桌案下的北军的私粜粮谷的凭据，是能要他性命的罪证。

　　除此之外，他也疑惑着为何长孙雪会拿到这份罪证，他做下此事时不是没想过东窗事发，被人捉拿问话，却不曾想到第一个拿到证据来诘问他的人，是一个刚从覃国归来不久的公主。

　　“臣深知大错难弥，只求公主垂怜，臣家中上有父母，下有儿女，唯愿公主留臣一条性命。”黎苟依旧未起身，叩首乞饶。

　　长孙雪也不再要求黎苟起身回话，视线也不再落在他身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木椅扶手，轻飘飘地开口：“留你性命也未尝不可，只是黎校尉要对我诚恳些，告知我你背后可还有人指使。”

　　黎苟心中不安，犹豫着未能答出长孙雪的话，脑袋死死地贴在地面上，撑地的双手指节已有些发白。

　　“黎校尉当知，北军终究是陛下之北军。我与你背后之人谁离陛下更近，谁能在陛下面前为你斡旋开脱，校尉心中自明。”长孙雪补充道。

　　听过长孙雪的话，黎苟还是迟疑了片刻方开口说道：“臣不敢欺瞒公主，我听命于北军军丞程度，私下与粮商勾结，以劣谷充良粮，侵吞饷银。”

　　“你认错倒是很快。”长孙雪说着俯身盯着不敢抬起头的黎苟，“我说过，若要保住性命，你须得诚恳些，程度掌北军粮草军籍不假，也与你同从石州而来，只是你当明白，事已至此，与郑兼已撇不清干系，你又何须遮遮掩掩？”

　　黎苟却在此时抬起头来看向长孙雪，眼神中毫无方才言语中的乞求之意，尖锐地像是能刺穿长孙雪的身体，看清她心中所想。

　　“殿下原是在得果推因，若是殿下看不惯郑中尉何须绕如此大一个圈子，费尽力气，辗转周折地往郑中尉头上按罪名？”

　　长孙雪并未退缩，她眼神未闪躲，定定地看着黎苟，听着黎苟接下来的话。

　　“更何况，殿下手中不过一纸粜粮凭证罢了，何以证明此事属实？难不成殿下只凭我一方说辞，便要给我定罪，给程军丞定罪，给郑中尉定罪？”

　　“殿下莫不是太过天真。”黎苟语气嘲弄，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