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里》李莱蒙

125、思念 “久未相见

　　孙舟本想早些打道回府的，奈何方才在偏殿之中长孙雪出言叫他等候，长孙拓对此也未置一语，离开偏殿后，他便老老实实地等在了宫门之外，从午后左右徘徊到了日落黄昏。

　　离开宫门，见到孙舟，长孙雪并不意外，她带着笑朝孙舟走近：“劳孙将军久等了。”

　　“殿下何出此言。”孙舟讪笑几声，着随身带着的仆从扶长孙雪上了马车。

　　上车之后，孙舟颇为局促地坐在长孙雪的对面，等着马车离开王宫外门行至城中，他措辞开口：“我今日进宫本是想向陛下回禀北军近况，褚郎君的事不过随口提及，未曾想到殿下还未将此事告知陛下。”

　　“孙将军不必慌张，左右这件事我都是要与兄长说明的，或早或晚，经由谁口，都无甚关系。”

　　孙舟紧张的情绪并未因着长孙雪这番安抚的话平静下来，他看着长孙雪面上带着的笑，愈发觉得慌张，可眼下也再不能说些什么话来弥补。

　　“孙将军可还有向兄长提起别的事？”长孙雪接着询问道。

　　孙舟反应了半晌，意识到长孙雪所言之事究竟为何，方忙不迭地回应道：“殿下放心，关于殿下托臣暗中查探郑兼一事，臣半分都未向陛下提及。”

　　“我并非有意让孙将军隐瞒此事，只是我担忧万一真查出些什么来，会加深兄长与郑将军之间的嫌隙。说起此事，我也是万分为难，本不想让孙将军再查下去，奈何见北军将士吃苦，实是不忍心。”长孙雪说着将眉头皱起，做出一副用心良苦的模样。

　　“殿下其实无需向臣解释，臣能理解殿下的苦心。”孙舟心情复杂，未能看着长孙雪的眼睛说出这番话。

　　“郑兼的事，孙将军那处可有新的进展？”长孙雪一边说着，一边低头理了理自己因登车而凌乱的衣袖和裙摆。

　　“尚未有新的进展。不过臣已着人去细细追查，若是有新的消息，臣定会第一时间通知殿下。”孙舟如实说道。

　　几番对郑兼的查探都没有结果，长孙雪决定暂时将这件事放到一边，“他二人近来在北军的近况如何？”

　　“殿下是说沉风与褚明二位郎君罢。”换了话题，孙舟的语气也轻松了不少，“他二人近来在军中适应得很是不错，我听闻前日子沉郎君从伍长升任到了什长，可见是极有才干之人。”

　　“是吗？”从旁人口中听到沉风的消息，长孙雪心中忽地冒出一点思念来，她现下好像很需要一个沉风的拥抱。

　　“殿下可要去北军看看他二人？”孙舟试探着问道，尽管他未从长孙雪脸上捕捉到心不在焉的神情。

　　“我不过一公主，无兄长许可哪里能随意进出北军。”长孙雪并未直接应下孙舟的话。

　　“殿下无需忧虑，那日陛下同殿下同巡北军时，陛下曾特意寻到臣，同臣追忆起了过往，有言道若殿下想要来北军探望，无需得他应允。”

　　“兄长怎未同我提及此事？孙将军莫不是在诓我。”长孙雪想到自他回到兆国后长孙拓自始至终都冰冷的态度，不由得心生疑问。

　　“殿下说笑了，臣哪有这个胆量欺瞒殿下，陛下事务繁忙，大抵是忘了同殿下提及此事罢。”

　　长孙雪听后沉默了片刻，思及她同长孙拓一道去北军那日，见着长孙拓确是拉着孙舟说了一阵话，随后重新带着笑容同孙舟道：“那便劳孙将军让车夫改道载我去北军一趟。”

　　北军之内，城墙草垛旁，一队军士正从推车上搬下新运来的粮草，挨个放到粮仓内，军内事务繁杂，诸役更迭轮值，昨日巡防了垣墙，今日便轮到沉风为首的这支小队轮值，搬运新至北军的粮草。

　　耀耀烈日在上，军士的额头上都冒出了汗珠，从正午到黄昏，来回了不知多少次，推车上的粮草总算是全部运进了粮仓，是日役毕，一队军士列队在沉风面前，静候其令，便归营舍休憩。

　　沉风没有多做拖延，见役事已竣，当即便传令，遣士卒归营舍，自己也和众人结伴一道返回军舍，褚明依旧跟在他身边，不过不像以往那般勾肩搭背，身板挺得很直，走路时的姿态也规矩不少。

　　“过些时日便到夏至了，我总算是能归家探望小梅。”褚明乐滋滋地同沉风说道，“不知这许久未见，小梅是否思念我。夏至那日你打算去何处？可要去见她一面？”

　　自打被沉风警告后，褚明便从未直接提及长孙雪的名姓，寻常交谈到时，都用“她”代称，但在军中待久了，被森严的等级划分浸染的时间长了。褚明总觉得这样称呼有些不妥，可再寻不出什么别的称呼来，幸而军中劳务充实，能提及长孙雪的时候并不多。

　　“离夏至还有十几日，无需这样早做打算。”沉风冷着脸答褚明的问题。

　　褚明不怪沉风话说的扫兴，哼着小曲儿，沉静在自己的欢乐之中。

　　路走到一半，不远处本紧闭着的营门忽然打开，隔着几间营帐吸引了沉风前后一众军士的视线。

　　“什长，今日可是有人要来巡营？”赵粟小声向沉风询问道。

　　沉风晋升，他顺理成章地当上了伍长，近来对沉风和褚明二人的态度好了许多。

　　“并未。”沉风摇摇头答道，视线也投向了营门处。

　　“是中尉丞的马车。”眼尖的军士在马车刚驶入营门时便出声下了结论。

　　“中尉丞寻常不都是骑马来营，怎会乘马车？”另有一军士在一旁低声交流道，“还有，你这家伙怎对中尉丞的马车都这样熟悉？”

　　“你来北军才多久？骑马也总有骑累的时候，更何况一年那么多天，总不会日日都像今日这般晴朗，你当中尉丞要同你我一样日日经风吹雨打。”

　　此话一出，赵粟朝后狠狠瞪了一眼，那小声交谈的两个军士立即拱手跪下来请罪，待赵粟转过身去，眼睛又不自觉地朝马车那处望去。

　　只见那马车上下来的不只他们口中的中尉丞一人，还有一位带着白色帷帽，穿着一身华服的女子。

　　“这又是哪位贵人？”赵粟喃喃道，随后见那二人走进了正中的营帐，便招呼着手下的几个军士返回营舍，还顺道拉走了蹙着眉头似乎在思考来人身份的褚明。

　　还是这顶帷帽。沉风略一抬头看了眼虽已西沉，却仍旧刺眼的日头，未再做停留，跟上了那队走在前面的军士。

　　晋升什长之后沉风无需同手下那群军士再挤在一间营舍，有了自己的一间屋子，虽然仍旧小的可怜。

　　到了营舍门前，沉风未先进屋休憩，而是先拿起放在门口的陶盆打了盆清水进屋，扑水洗净了自己脸上的汗水，随后拿起手边巾帕擦拭手脸水渍时，他想到了方才从马车上走下的长孙雪。

　　自打进到北军，他们已有将近一月未曾见面了，期间他也未收到来自长孙雪的信件，然据他所知小梅给褚明写了不少信件，几经辗转托人送到了褚明手上，他记着褚明洋洋得意地拿着信到他面前感慨了半天，细细讲了他与小梅有多久未见面，小梅又在信中给她写了什么肉麻的话。

　　沉风先前未多问一句便听从长孙雪的话来到了北军，是他觉得长孙雪一向自有打算，可他眼下有些后悔，平日里北军事务繁忙，他以为已很少想起长孙雪，可方才那一面让他意识到思念原已在不知不觉间生长。他当时应再问清楚些的。

　　或许现在也不晚，至少应该确定那帷帽遮挡之下的是否是长孙雪的面容，哪怕一个小小的什长并没有出入中尉丞营房的权限。

　　沉风很快便做下了决定，他换了身干净的衣裳，准备抛下手头的一切去到孙舟的营房中，不想刚一打开破旧的木门，一穿着明显要比他高不少阶的士官站在门外，神情木然地向他通知道：“沉风是吧，中尉丞有请。”

　　沉风未多问一句，跟着那士官穿过重重营舍与粮仓，来到了北军中垒之内，这里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庄重森严，更周全精良。

　　士官并未引他到最正中的营房，而是带他去了一处偏僻的小厅，那士官将他送到门前，未多言一句便转身离去，留沉风一人打开面前这扇带着疏扉的木门。

　　不出意料的，长孙雪等在屋中，她已摘下了帷帽，背着身站在屋中的书案前，手指无聊地在香炉飘出的轻烟周边打转，听到屋门被打开的声响，转头向后望去，见到沉风的那刻，神情从平淡变成喜悦，随后拖着繁重的裙摆快走几步上前抱住了沉风。

　　长孙雪将头靠在沉风的胸膛，听着那份令她感到宁静的心跳声。

　　她的举动让沉风有些意外，沉风的手停在半空，一时间没能做出回应。

　　“久未相见，郎君思我何如？”

　　长孙雪语气娇嗔，向沉风要个答案。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