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落难的小少爷(16) ...
-
宴初和醒来的时候咳嗽了两声。
昨天说话的时候太激动,似乎有些伤到嗓子。但是今天没有人上前扶起他,顺便递一杯温水。
宴初和的眼睛已经能看到一些朦胧的光影,他注意到自己面前是坐着一个人的。
不是唐既白,不是阿曦,也不是刘叔。
宴初和眼眸微垂,猜到对方身份。
比他预想的要更快一点。
他没有主动开口,毕竟现在他还应该是什么都看不见的状态。
宴初和摸索着起身,伸手去试探桌子上水杯的位置,然后下一秒水杯滑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宴初和顿了顿,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半秒,他才慢吞吞地收回,然后扶着床沿要去捡杯子。
“别动。”
一根手杖横在宴初和的腰前,阻止他起身的动作。
“老刘,来收拾一下。”
宴初和呼吸一窒,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坐了回去。
玻璃杯易碎,碰到地上的瞬间他就知道这杯子救不回来。但他还是起身去捡,既是完善伪装,也是一种试探。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老头子对他还是有那么点父爱的。
至少他以为对方会等他踩上那堆玻璃碎片的时候再阻止他。
刘叔很快过来清理干净地面,顺便递了一杯温水给宴初和。
不过做这些事的时候什么话也没说,一直保持静默。
这种无声的氛围所带来的压迫感不是一星半点,如果宴初和还是那个失忆的他,内心估计会很紧张吧。
旋即宴初和脸上露出惶恐的表情,手指不安地在杯壁上轻微滑动。
“您是宴先生?我的父亲?”
“嗯。”
宴初和手指滑动的速度更快,苍白的唇瓣被他反复舔舐了好几遍,似乎在思索怎么开口。
“刘叔跟我讲过您,他说您很厉害,让我听话。”
宴先生这次没有很敷衍地回答,反问他:“你知道老刘为什么说这个吗?”
宴初和摇头。
宴先生从鼻腔里发出一道冰冷的“哼”声,“因为你之前不听话,做了许多错误的选择,这让我很生气。”
“我可以不计较,但你要知道,宴家是容不下一个让家族蒙羞的继承人。如果再有下一次,我不会再来救你,你最好提前给自己选个体面的死法。”
随着宴先生的话语,宴初和脸色愈发苍白,像是完全失去生机一般。
宴先生的话是提醒也是警告,冷漠得不像一个刚和自己唯一儿子相认的父亲。
宴初和放在被单上的手缓缓收紧,雪白的被单被他攥出明显的折痕。
“听懂了就吭一声,宴家不需要一个哑巴来做继承人。”
“……嗯。”
宴初和的回应像是在重压之下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带着自苏醒后面对宴家人一贯的茫然,还有几分期待落空的伤心。
宴先生看着眼前垂着头,神情格外脆弱的少年,一时竟然无法把对方同曾经的宴初和联系到一起。
如果不是确定对方就是自己儿子,宴先生都会想是不是有人故意整容调包。
毕竟曾经的宴初和是他心中最完美的继承人,天之骄子一般的存在,骄傲自信,从不可能低头回避自己的目光,哪怕是他们争吵最为激烈的时候。
可以说曾经的宴初和除了和他在某些问题上分歧太大外,几乎没有任何缺点。
是什么摧毁了他这个儿子二十多年的骄傲?
宴先生不觉得区区失忆会造成这样的后果,只是失去过往记忆而已,又不是换了个人,人的性格又怎会轻易改变。
“好好养病吧,我这边事情很多,等你病情稳定下来会有人接你回一区。”
“有什么需要跟老刘说。”
宴先生拧眉,放在膝上的手杖顿地,发出沉闷的声音。
他起身,似乎要离开,却又中途转回头,看着宴初和,道:
“父亲要离开你不打声招呼?”
“失忆让你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记了?”
宴初和咬了下唇,无法聚焦的眼睛茫然地看了一圈,最后小心地落在宴先生刚刚坐过的位置。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失明后的宴初和眼底流露出最多的情绪是茫然与不安,而现在那失去光芒的琥珀色眼睛里又加了几分委屈,还有些微的恐惧。
他斟酌着开口,似乎在想什么样的话能让宴先生满意,最后还是只说了四个字。
“父亲慢走。”
宴先生微微侧眸,他现在的位置距离原本的座位有一点距离,而宴初和看不见,只能凭借刚刚的声音把眼神落在错误的方向。
这在外人看来有些滑稽的场面,在宴先生心里却好像被钝刀击中一样。
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宴初和低下头,过长的头发遮住他的面容,也遮盖住他此刻的表情。
唐既白走到他身边的时候才看清,少年脸上并不是什么愤怒委屈,甚至可以称得上平静。
“唐医生。”
宴初和的声音一如既往,甚至唇角还微微上弯。少年琥珀色的眼眸已经恢复了些许光亮,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狡黠。
唐既白一直没说话。虽然唐既白一直以来话都不多,但站在他面前却什么也不说的情形却很少见。
这让宴初和难免有些好奇,于是开口:
“是要做什么检查吗?”
话说完,他感受到眼前光影攒动,暗影占据了他眼前所有景象。
下一秒他的掌心又被塞了一颗糖。
“这次又是为什么?”
男人每次给他糖果似乎都是有原因的,只是从来不说,宴初和只好主动问。
男人依旧沉默,就在宴初和以为这次对方也会避而不答的时候,突然听到了两个字。
“奖励。”
“嗯?”
“这是奖励。”唐既白仗着宴初和现在看不见,肆无忌惮地用目光锁定少年,自然没错过少年脸上那一瞬的错愕与随之而来的满足。
唐既白的手腕有些发痒,那是之前的伤口在缓慢愈合,只是不知怎么传到了心里,又好像是被少年灵动的表情所影响。
“奖励我?我有做什么吗?”
宴初和不太懂,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唐既白嗓音有些低沉,“奖励你……乖乖吃药,按时睡觉,不乱跑。”
男人居然因为他谨遵医嘱奖励自己?他这辈子还没被人以这样的理由奖励过呢。
宴初和失笑,不再追问,熟练地剥开糖纸,品尝糖果的味道。
是草莓味。
“唔……”宴初和吮吸着糖果,嘴唇因为下意识的舔舐动作而染上水色,“下次还能换个口味吗?草莓味有点甜,我还是更喜欢葡萄味。”
他最近真的被唐既白惯坏,现在都敢跟对方提要求。
唐既白觉得自己手腕痒意更重,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宴初和的嘴唇看。
少年的唇……很软。
但具体怎么软,唐既白想不起来。
可惜对方亲上来的时候他被注射了镇静剂,感知都变得迟钝。
不然他还能有一些印象。
“唐医生!”
宴初和的声音打断唐既白的思绪。
“嗯?”
他的鼻音有点重。
宴初和注意到,笑容中带上几分真切的关心。
“唐医生感冒了吗?”
唐既白调整过呼吸,说话的语调终于正常,“没有。”
“对了,安瑜……他最近在找你。”
宴初和脸上笑容缓缓淡去。
“是吗?”宴初和将手中的糖纸揉成团,片刻后突然抬头,依旧笑着道,“有件事想请唐医生帮个忙,不知道唐医生愿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