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忆往昔 记忆里那张 ...

  •   等恢复意识睁开眼的时候,韩晏焕只看到了一片黑暗。他想要举起手看看手上是否真的有那道缝合的伤口,但是举起胳膊来却是一阵剧烈的酸痛牵动到了全身。
      原来自己还是活着在这尘世间的。韩晏焕有些意外地这么想着。
      虽然不知道自己这是身在何处,但既然是还活着,那么想必是有人把他安顿到这里来的。他摸索着一点一点坐了起来,身上适应了疼痛的感觉、眼睛也渐渐适应了黑暗的环境。他挪下了床,顺着门缝里透出的微弱月光摸索到了门口,微微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外边是个阴天的夜晚,难怪屋子里看起来格外地暗。
      “头儿?!你醒了?”韩晏焕缓缓地把头扭向了另一侧,看到的是西林军那八个人的其中一个,“我这就去叫道长过来!”
      庭院里很安静,显然已经是后半夜。这么大半夜的把谁叫起来想来都是不太好的,所以韩晏焕连忙摆了摆手。
      “看你一直醒不过来、道长这几日白天晚上都守着、就算是晚上歇上几个时辰也都说,要是你醒了随时把他叫过来。”西林军的那人显然是有些为难。
      “我是头儿还是谁是头儿啊?”韩晏焕带有嗔怪意味地瞥了一眼人,这一招让人言听计从一直都很好用,一下子就把对面给唬住了。下意识的话嘴快说完了以后,他才反应过来对方说了什么。
      “昏迷了好几天?”韩晏焕反问了一句。
      西林军的那人点点头,掰着手指头算是有三天半了。
      “让道长好好休息一夜吧,别叫醒他了。”韩晏焕先嘱咐完了关于莲灯的事,才想起自己本来出来想要找的东西,“帮我点一下灯,再拿些喝的水来吧。”
      那西林军的人有些迟疑,显然是还在是听莲灯道人还是听韩晏焕之间的选择犹豫。韩晏焕见状又是玩笑了一句,说自己都能站在这里开玩笑,哪里还用得着人照顾,自己一会儿自己亲自去看道长就是了。见韩晏焕确实是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的样子,西林军的那人确实也是放下了心来,从怀里掏出了火折子、走进屋给韩晏焕点了灯,说自己去伙房给他拿些水、一会儿就回来。
      “麻烦了。”韩晏焕一向对于西林军这几人都很客气。

      屋子里亮堂了起来,韩晏焕坐回了榻上,心里倒也觉得亮堂起来。虽然他恍恍惚惚地一直做着梦,但是听到人说自己昏迷了三天半,还是觉得恍如隔世。在那梦里,仿佛是他这一生的走马灯,他看见许多自己小时候的事。他本以为自己早就忘记那些旧事的细枝末节,没想到在这安州城、故地重游倒是又非自愿地忆起来了。
      低下头瞧见枕边放的是那张本来属于莲灯的面具,但现在之前被沾上血干在上面,拿起来仔细看已经是□□涸的血迹弄得极为狰狞。大概是洗不干净了吧,所以才留在了这里,韩晏焕这样想着,轻轻又把面具重新搁了下来。
      说来也是奇怪,掌心确实还能看得见缝合的痕迹。就如同当时他下手时候没轻没重,但划出来的深口子却没觉得疼一样,如今缝合上了也只是留下了一道疤,却没有普通伤口的那种痛痒难耐。真是奇怪,韩晏焕把掌心凑到了烛光下,怎么仔细看都觉得好像是已经完全愈合的样子,就连结痂的痕迹也全无。
      “头儿,炉子上有一直给你准备热着的粥,我拿过来了。”
      西林军的那人居然从伙房里找到了一碗粥,韩晏焕不禁莞尔,把那碗粥接了过来、说了句多谢。碗里的温度通过掌心传来,温热的感觉刚刚好得不烫手,这想必也是莲灯吩咐人准备的。
      “既然我没什么事,你也早点去休息吧,”韩晏焕挥挥手、打发西林军的人走,“守夜也辛苦。”
      一手捧起碗,一手拿起勺子,韩晏焕尝了口粥,竟然是原来在山上他很熟悉的味道,这薰源门的菜谱还真是如出一辙啊。太久没有吃东西了,等到真的把粥喝到了嘴里、才有了饿的感觉,一眨眼的功夫就把粥喝完了。
      他一边喝粥一边打量着房间,这里看起来原来是间书房,大概是为了临时给她养病、所以放上了一张榻。既然是如此,想必是回到了安州府的府衙。自己真的是昏迷得有些太沉了,就连什么时候回到了这安州也是未曾察觉的。
      虽然身上的每一块骨头都在隐隐作痛痛,但韩晏焕还是想出去走走。于是他在衣架上拿了件衣服披上,端着碗就跨出了房门。虽然不知道府衙的伙房在哪里,但是想着这些宅子的布局大概都大差不差,就东拐西拐地寻起路来了。
      原来住在府衙隔壁的时候、他是不喜欢出门的,所以也没有真的在府衙里走过。这府衙里建得是极为漂亮,比起北境的那种窑洞、倒是更现实南方水乡的建筑样式。但韩晏焕没有欣赏建筑的心情,只是走马观花地继续往前走着。
      他还是顺利地找到了伙房,给自己又舀了一碗粥、靠在灶台上吃着。温暖的粥入口,他又想起来几个月前,他还在和阿柏在山上半夜跑到后头弄点吃食之类的,如今却已经在千里之外——这一瞬间,他仿佛觉得自己完全变了个人似的,自己离那以前的生活感觉无比的遥远。
      韩晏焕一边这么想着,一边俯下身去想要给自己再舀一碗,但袖筒里突然滴溜溜滚出一个细竹筒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他瞪大眼睛愣了愣,这个竹筒他是认识的,是此前安府尹伯政转交给他的,说是掌门临行前给自己的。
      自己怎么就没早点想起来有这个东西呢?韩晏焕蹲下去去捡起那个细竹筒,把它搁在掌心里注视良久,他当然记得当时安府尹伯政说的是,等他有需要的时候打开。
      几乎是有些报复心理的——一直以来都被他带在身上,却有需要的时候没有想起来,现在打开也不迟嘛——韩晏焕就这样把碗搁到了另一边,然后一把就把那细竹筒的腊封给撕开了。抽出来里面是一封信,韩晏焕就着月光展开扫了一眼,不是掌门的笔记还能是谁——
      韩晏焕向来是阅字一目十行。信很短,手里的细竹筒的盖子就从手中脱落落到了地上。
      他无法相信信上写的内容,但是也无法质疑。他攥着那封信,一心想着找到莲灯。通往他们平日住的小院的门上了锁,他便是不顾身上的痛,一个上树翻墙就越了过去。他紧紧攥着手里的那封信,是真是伪、他想找人讨个说法。
      但走到了门口,他又想起对方正在熟睡,一个猛地在门口停住了脚步。韩晏焕伸出的手又止住了,用了一种更轻的动作推来了门,躺在床上和衣而眠的那人映入眼帘,脸上覆着一张干净的面具。韩晏焕放轻了脚步,他挪到对方的榻前。
      他靠在榻边,借着月光又重新展开了那封信,细细重新读了一遍:掌门的信措辞精炼地娓娓道来,仿佛只是不经意之间,道出了真相。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以为当年是掌门把他一路带回了薰城,但是一切只是模糊的记忆,但看着掌门给他留下的信,一切突然都豁然开朗,那个记忆中就下了他性命的白衣少侠突然有了脸——而那是莲灯道人的脸。
      是的,掌门在信里娓娓道来了当年的事。当年她的师兄,莲灯道人,从安州回来的路上救下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小孩。因为莲灯上山后就随即闭关,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关,这孩子便被托付给了她和师弟。这么多年来,也是因故所以不愿意收韩晏焕做她的弟子,没有给个薰源门的名分、是她对不住的地方。这么多年来,她和师兄都同意、等韩晏焕下山那日,便是他会知道真相的那一日。但韩晏焕多年来都一直在山上悠然自得,此次下山、也是不得已而逼之,但总归是、有一个道出真相的机会。
      知道了真相再去回想,一切到都是有迹可循。莲灯道人本来就和掌门身形极为相似,当年他颠沛流离,记忆也都早就模糊,将两人认错也情理之中。而冥冥之中,这些年过后、他又回到了莲灯的身边。虽然不得窥见关于莲灯身上秘密的全部,至少、他觉得自己离对方又近了一些。
      看向躺在床上那个人,这么多年来、他也偶尔会一直挂念被救的那个孩子吗,韩晏焕这样想。他的心里百感交集,抬起手看到掌心那道疤痕,一个早就浮现在心中的冲动变成了决定。
      他在榻边坐下。也许是因为莲灯本来就觉浅,所以被他坐下的动作给惊醒了。莲灯眯着眼,迷迷糊糊地坐了起来,像是不确定自己面前的真的是本来昏迷着的韩晏焕。
      “晏焕?”他试探性地开了口,声音是刚睡醒的那种沙哑。
      韩晏焕点头,比起开口肯定的话,他先是一只手把那封信塞进对方的手。莲灯顺势想要低头去看手里的东西,但是他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扶着对方脸上把那张面具给摘了下来。他眼神清亮着,定定地看向了对方,说出了那个决定:
      “道长,既然往事如此,你便做我的师尊吧。”
      “……好啊。”

      他的道长是不会拒绝他的,韩晏焕早就是知道的。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