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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疾风起 祭坛之上疾 ...

  •   虽然说是莲灯道人的那张脸确实是长得不错,但也不至于惊讶到如此程度吧。韩晏焕这样想着。
      心里这样想的其实是玩笑话,仔细想来,他也疑心安府尹伯政知道些他不知道的内幕吧。他决定事后找个机会旁敲侧击地问问。眼下显然不是问这话的好时机,韩晏焕垂头站在台阶下,手里紧紧握着环首刀的刀柄。
      祷辞的内容冗长又无聊,韩晏焕也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他一向是对于这种事不感兴趣的。虽然视线落在莲灯身上,但是祷辞的内容是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耳朵的一边是莲灯温柔的语调念着无聊祷辞,另一边则是礼官们毫不懈怠地催啦弹唱,韩晏焕觉得他站在那里连脚都发麻了。
      莲灯拿起安府尹的那把剑舞了一段,拿起剑的模样虽然看得出是手上没有力道的文人,但光是看姿势倒是颇有几分意味在。韩晏焕站在台阶上只看得那件帛衣的衣摆飞扬——不愧是师兄妹、使起剑的模样倒是和掌门颇为相似。
      韩晏焕特地又看了一眼跪在祭坛上面对着他的安府尹伯政,对方先前的那种惊讶早就被盖了下去,只是眼下似乎也是若有所思。
      府尹参与等这段祭祀由裸礼而结束。安府尹伯政拿起圭瓒取了酒洒在地上,又从莲灯双手上把剑又重新系回了腰上。祭坛上换了一批从各县各镇招来的人、脸上带着面具。这些带着面具的人在祭坛上跳了一段韩晏焕看不懂的傩舞,他觉得看了两年觉着无聊、目光又回到了跪在台阶之上的莲灯的背影上。
      不知道是因为天色已经大亮,还是韩晏焕的幻觉,他总觉得那盏莲灯中的长明火没有之前亮了。

      傩舞之后是供奉三牲的献礼。韩晏焕回头看了一眼长明火的火坛,突然西南风就刮了起来,他顺着方向看去,西南方向的巽旗正被吹得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他皱了皱眉,自从上次以后、他对于天上的异象格外留意。风一刮起来,心里就觉得有些不放心、于是便想着去看看。
      祭坛的两侧有官兵的人站着,韩晏焕对于莲灯这一头放下了心,于是迈开步子就往西南方向走过去。而驻在西南方的西林军看到韩晏焕朝着那一头走过来,就凑上来连忙问了声头儿发生什么事之类的话。
      “我站在那边看着巽旗被风吹得有些晃起来了,”两人朝着那个插着旗子的石墩走过去,“风有点大,就过来看看。”
      走近了一看,那巽旗确实是随着风剧烈地摆动着,几乎有点要挣脱石墩子的感觉。韩晏焕皱了皱眉,这个旗子摇晃的幅度比风势要大得多,看起来并非是单纯被风吹动的样子。
      韩晏焕招手让人过来搭把手,两人蹲下把旗子连带着石墩一块往旁边挪了一挪。韩晏焕抽出刀来,往地上拄了拄——地上的土是松的。这不是一个好的迹象,他蹲在地上把人叫来,让人去拿个铲子和火折子来。
      那西林军的人手脚很利落,不一会儿就拿着东西回来了。韩晏焕也不带犹豫的,拿起铲子就一把撬了下去、把碎土往外扒拉。果然没下几下铲子,就碰到一个硬块一样的东西,两人三下五除二就把地上刨出一个坑,里头是一个用薄木片雕成的小偶。
      “别碰——”
      身旁的人刚想伸手去将那个偶拿出来,就被韩晏焕伸手拦住。旁边的人凑过来问怎么办,显然是让作为头儿韩晏焕拿一个主意。虽然毕竟他从莲灯那里学的是半吊子功夫,本来是心里也没主意的,但见有人问他要主意,反倒是急中生智想起前些日子莲灯给他的那本小册子来。
      莲灯说是把祭庙时候可能出现的情况和应对之策、能想到的都写了下来,然后叫韩晏焕以备不时之需。虽然韩晏焕是个记不住祷辞的人,但是在看书这件事上倒一直是意外伶俐,翻来覆去也把那本小册子当作闲书看了好几遍。
      眼下被人盯着拿主意,倒是让他想起来那册子里写的破邪祟的法子——他从怀中掏出火折子,伸手就把那个用薄木片做成的小人点着了起来。随着那小偶慢慢在火光里燃烧,风似乎也慢慢平息了下来、那巽旗也安分了下来。韩晏焕虽然觉得松了口气,但总感觉心里还有一根弦绷着。
      “叮——”
      他的耳边响起一个声音,他以为是礼官奏乐的钟声,但看向旁边的人似乎对方没有听见和这个声音。正当他准备转过身的时候,面前巽旗的杆子突然从中段咔哒一下裂了开来,一瞬间狂风大作、沙石四起。
      韩晏焕一个眼疾手快,把那半截断旗抓住才没让它飞走。巽卦属风,要止住这狂风显然必须要修复这巽旗。回去拿工具显然是不现实的,韩晏焕情急之下背过手、就把束发的发带扯了下来,顾不上手被竹竿断裂的锋利边缘割破,在沙石之中抓瞎就把那半截断旗绑回了石墩子上。
      等到转过身看到那盏长明灯灭了的时候,韩晏焕的心里咯噔了一声。他知道这股风是邪风,但是吹熄了莲灯用符咒守住的长明灯——
      他匆匆甩下一句话让人看好了巽旗,还不等对方答话,脚下就飞起步子朝着祭坛跑过去。远远地并没有看到一身帛衣的莲灯,虽然是隔着漫天的风沙、但韩晏焕还是心下说不妙,竟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他也顾不得什么祭礼仪制,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祭坛,
      韩晏焕跑上祭坛的时候上气不接下气,安府尹伯政已经比他先一步赶了过来。三牲献礼的那把刀摔出去了半丈远落在地上,而莲灯的那张脸上惨白地半闭着眼、几乎是被伯政半扶着半抓着才从地上勉强站起来。
      韩晏焕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俯下身子去抓莲灯的手腕,他的手很冷、脉相倒是平稳。还没等他开口问,就听见安府尹伯政的声音低低地在他头顶上响起:
      “把面具拿过来、给他戴上。”
      韩晏焕闻言一愣,但也来不及多问。他从祭桌上手忙脚乱地拿来那张面具,给莲灯戴上的时候硬是系了好几次才系上。他将目光投向安府尹伯政,对方向他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把莲灯架着往帐篷的方向走。
      这一小段路走得无比煎熬。虽然风沙已经渐渐止了下来,但是周围的人群还是骚动不已。而他们也正是趁着这阵骚动,想要装作无事的样子——至少是不能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看出破绽来。
      等进了帐篷,韩晏焕把熄灭了的莲灯放回了火盆边上。他有些意外地发现、本来他以为熄灭了的长明火居然还微弱地亮着。虽然在火盆里几乎看不见明亮的火光,但是闪烁的模样分明还是着着。
      两人把莲灯扶到榻上让人躺下。韩晏焕半跪半坐在榻边的地上,缓过一口气以后自责的心思就涌了上来,自觉是辜负了对方此前的信任、垂着眼没有敢去看安府尹伯政:
      “是我疏忽了,没想到对方留有后手。”
      “接下来,你是何打算?”安府尹的声音在他头上响起。
      韩晏焕一时间有些没反应过来。莲灯这症状他是此前见过,但是他毕竟不是郎中,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好转起来。虽然莲灯他自己说是不致命,但那肯定还是得叫个郎中来看看啊。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安府尹的话越来越让韩晏焕摸不着头脑了,“师伯之前交代的是,倘若他要是祭祀时有个三长两短的,是叫你来代他将祭祀继续下去的。”
      韩晏焕闻言瞪大了双眼,叫他一个初入门的半吊子拿主意。要不是这种场面实在是玩笑不得,他几乎要觉得他的伯政哥是在和他开玩笑——让他拿主意、这种事情他可是闻所未闻。
      “韩晏焕,”伯政也跪了下来同他平视,“你仔细想想、师伯有没有给你交代什么?”
      韩晏焕沉默地靠在榻边的地上坐着,莲灯从榻边垂下的那只手抓了一下他的袖子。他转过头去、伸手拉住了对方冰冷的那只手,手腕上的那道朱砂印子猩红得夺目,韩晏焕看到了莫名觉得刺痛,把对方那只手按了下去。
      没说出口的话是“他知道”。莲灯要说什么他是知道的,是那本小册子。临行前莲灯格外嘱咐他带上,韩晏焕自然也是带着了。里面什么都有写,多数内容他也都记得,只是眼下他不愿意开口应下这件事。
      莲灯的手又松开垂了下去。韩晏焕叹了一口气,他把对方的手轻轻搁回了榻上、顺势在榻边坐了下来。他觉得这屋子里他们三人多少都是有些疯了,虽然信的东西有所不同、但是他们仨居然都信有些什么比性命更加重要。
      既然屋里面都是自己人,于是韩晏焕也就没有要旁敲侧击的想法了,伸手就把莲灯的那张面具给摘了下来放在榻边。莲灯的面庞还是那样的温和的样子,只是比他之前见到的时候更为苍白,紧闭的双眼平添一丝苦意,表情看不出来是身体的不适、还是陷入黑暗的梦魇。
      “伯政哥,我答应你,”韩晏焕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安府尹,而是盯着莲灯的那张面庞,对方大概是希望他说出答应的话的吧,“我答应你、我会代替道长完成祭祀的。”
      “也许只是我的好奇吧。但我想知道,道长的模样、是哪里让你觉得惊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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