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动》荷点

82、第 82 章

　　在小红和小绿的吵嚷声中，沈瑶随着徐瑄外出赴宴。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各式花灯将京城装点的犹如梦幻仙境。
　　一路走来，花红柳绿，车马轰雷。

　　路边小摊上，沈瑶买下一盏芙蓉灯、一盏荷花灯，提着走到酒楼，送给邓家娘子一盏，又并几支福字小簪，都作为见面礼。

　　“都是宫里打造的时兴样式，姐姐戴着玩玩。”
　　邓家娘子很是欢喜，“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瑶亲自给她戴上，赞道：“好看。”

　　女孩子的友情往往从分享礼品开始，邓家娘子也送给沈瑶几件好物。
　　俩人开始熟络起来。
　　饭桌上，男人谈论朝堂政治，女人就论些邻里八卦。
　　拉近感情，便是如此。

　　吃完酒，一起逛夜市。
　　元宵节这晚不再宵禁，可谓万人空巷，猜灯谜、赏花灯，看烟火，不亦乐乎。
　　沈瑶想去放河灯，于是拉着邓家娘子就往前冲，俩男人跟在后面，像护卫一般。

　　沈瑶回头看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徐瑄手里也拿着一盏灯，仔细一瞧，嘿，竟比她的芙蓉灯还好看，顿时不乐意了。

　　她跑到徐瑄跟前问，“你在哪买的灯？我也要去买一盏。”
　　徐瑄笑道：“这盏灯是送你的。”
　　邓宴也帮腔着，“刚子微还说，你一定会喜欢，果然如此。”

　　沈瑶便抬眸扫了眼徐瑄，道声“谢谢”。两人互换灯笼，一起走到河边。
　　河水微波荡漾，泛起层层涟漪，河上五光十色，一眼望去尽是各式花灯。
　　岸上还有小贩卖竹纸许愿。

　　几人走过去，买红笺，写心愿。
　　徐瑄俯身看向沈瑶，问她，“写的什么？”
　　沈瑶直接递给他看，“都是些祝福之语。”又好奇问他，“你写了什么？”
　　“和你差不多。”

　　沈瑶要看时，他忙扭身走了。
　　沈瑶很是无奈，嘟囔着，“又来这一套，这次我非看不可。”
　　于是快步追上去，抢来看，念道：“不尽相思意，传情灯烛知。”

　　她愣了一愣，看时，只见徐瑄面色通红，神情十分不自在，他大声道：“你怎么能抢别人东西？”
　　趁着沈瑶愣神，一把又将竹纸抢回来，咳咳几声，先大步到河边放灯去了。

　　沈瑶忙追上去，有些心虚道：“我也只是好奇，谁让你不让我看。”
　　徐瑄依旧低着头，没吭声。
　　以为他生气了，沈瑶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不就那点心事吗，又不稀奇。”

　　徐瑄耳尖一动，脱口而出，“你知道？”
　　“自然。”沈瑶面朝河水，微微感慨，“虽然你这灯到不了杭州，但你的心意，柳茹一定能感知到。”
　　最后一句话，她看着男子面庞说的，十分诚恳。
　　这样，徐瑄应该就不会再生气了。
　　沈瑶如是想。

　　可徐瑄却也没如释重负，反而脸色愈发难看，他喃喃问道：“你以为我写给柳茹？”
　　“难道不是吗？”
　　她反问。
　　徐瑄于是将头扭开，不再看她。

　　沈瑶继续盯着男子侧脸，微微仰视，看到他嘴唇抿紧，眉峰蹙起，满脸皆是落寞。

　　一时不禁感到疑惑，他何时喜欢上别的女人，一点兆头也没有。都言女人心海底针，可男儿若真有心隐瞒，那不比女人差多少。

　　沈瑶歪着脑袋思考半天，介于两人之间合作的关系，觉得还是要弄清楚其中关联，万一他病急乱投医，忽然喜欢上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最后倒霉的还是她。
　　遂决定拿柳茹试探一二。

　　于是沈瑶轻轻扯他衣袖，安慰道：“有句话叫’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虽然她远在杭州，但以后总有机会相见，再续良缘。”

　　“更何况——”
　　“够了，沈瑶。”
　　徐瑄蓦地回头打断她，“我不是写给柳茹，我是写给……你当真不知道吗？”
　　他凝视着她，眼眸里多了很多别的情愫。
　　他似乎想告诉她一些什么，但碍于薄面，又无法诉之于口。

　　电光火石间，沈瑶陡然明白过来。
　　他不是写给柳茹，而是写给她这个原配发妻。
　　瞬间，她只觉得兜头被泼了盆冷水，整个人都惊呆了。
　　不是……他何时对自己起了旖旎心思？
　　简直不可思议！！

　　沈瑶不禁连连摇头，岔开话题，“好冷，你有没有觉得风大许多，不然我们回去吧。”
　　说完，转身欲走。
　　徐瑄忙拉住她，“冷你不早说，我把大氅给你。”

　　话刚说完，温暖的大氅已经披在沈瑶身上，男子独特的熏香气息将她呼吸包裹。
　　沈瑶不禁吸吸鼻子，想脱下来，只是刚有所动作，徐瑄已先一步制止了。
　　他道：“还是披着吧，万一感染风寒，得不偿失。”
　　一时，她有些红了耳根，垂下脑袋，道了句，“谢谢。”

　　徐瑄一怔，沉吟下，道：“其实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
　　“不，我觉得还是客气为好，毕竟又不是真夫妻。”
　　她微微抬眼看了他一眼，又快速垂眸，把目光移向远方。

　　月色下的河水静谧平缓地流淌着，河灯璀璨夺目，把黑暗装扮得五光十色。
　　这样美的明月夜，这样美的祈福灯，欢声笑语绕耳，端的是良辰美景。

　　忽然，远方传来“咻”地一声，一团烟火在空中炸开，化作万千流火，落入四面八方。
　　接着更多的烟火点燃，整个京城亮如白昼，火树银花，美不胜收。

　　这是属于一个王朝的太平盛世，国富民康，海晏河清。
　　这便是永贞三十年的元宵佳节，以一场盛大烟火表演结束。

　　这晚，送沈瑶归家后，徐瑄出门去了，说是和同僚聚会，今晚不回来。
　　沈瑶也就没管他，谁知到后半夜，徐瑄又回来了，满身污泥，狼狈不堪。

　　沈瑶捂着鼻子，打量着他，“你醉酒摔泥坑里了？”
　　徐瑄立马否认，“当然不是，我何时醉酒过，我只是抓人时，不小心摔一跤，倒在泥坑里。”
　　衣服都湿透了，他吸吸鼻子，忍不住打个喷嚏。
　　沈瑶忙吩咐丫头准备烧水沐浴，一面倒杯热茶，递给他，“你做什么抓人，遇到小偷了？”

　　徐瑄接过，一口气咕噜喝完，咳咳几声，才道：“我遇到张三了。”
　　他解释，“张三是邓宴的朋友，也是妖书的知情人，后来妖书案发，他见状不妙，便离开京城，没想到过年又回来了。刚才外出喝酒，邓宴遇到他，于是我们追他三条街。”

　　“抓到了吗？”沈瑶满含期待。
　　徐瑄看她一眼，摇头恨道：“都怪那个泥坑，若没有它，张三就在我手里了。”
　　沈瑶嘴角抽抽，宽慰道：“没事，莫要自责，只要张三在京城就好办，等明日去兵马司，调人一起抓。”

　　徐瑄叹道：“哪有那么好调人，过年间兵马司本就忙，根本分不出人手管这种事。”
　　“那锦衣卫呢？妖书一事本就是他们在查，现在既然有了眉目，总要管吧。”
　　“锦衣卫我又不熟。”他看着沈瑶，目光微转，又道：“除非岳丈出面，才有可能。”

　　沈瑶瞬间明白了，点头道：“那我去试试，早日查清案情，还清白者一个公正，让恶人归案，对双方都好。”
　　徐瑄站起身，欢喜不已，“阿瑶，谢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妖书本也牵涉沈家，我只是做分内之事。”
　　热水烧好，徐瑄去洗漱，沈瑶则歇息去了。

　　次日早饭后，沈瑶把沈老爷悄悄叫出来，对他说了此事，“爹，这件事你可得帮忙？”
　　她满怀期待看着老爹。
　　沈老爷则反复咂摸着，皱眉问沈瑶，“徐瑄呢，让他出来，我有话问他。”
　　沈瑶道：“他昨日抓人摔倒了，又回来的晚，现在估摸着还在睡觉。”

　　一听女婿还在休息，沈老爷顿时不乐意了，他抬头看看天色，大声道：“都日上三竿了还睡，太不像话，赶紧起来。”
　　让沈瑶去叫他。
　　连推带赶，沈瑶无奈，便道：“好，你等着，我这就叫他来。”

　　快步跑到徐瑄门前敲门，连续敲了几下，都没动静，她将耳朵贴近房门，又叫了几声，“子微，徐子微~”
　　依然没有动静。
　　于是沈瑶直接推开门，进屋一瞅，床榻上被褥叠放整齐，哪有人影？

　　沈瑶遂跑出门，见人就问：“看到姑爷没？”
　　下人都说没看见。
　　沈瑶又连续问了几个，最后终于从门房处得知，徐瑄天刚蒙蒙亮就出门了，连饭都没吃。
　　沈瑶想了想，猜到徐瑄大概去蹲点了。
　　不知道能不能抓到人。

　　沈老爷还在等着她，沈瑶过去回道：“子微不在家，等他回来，我让他去找你。”
　　于是沈老爷径直外出了。
　　沈瑶无事可做，便回屋看鹦鹉，叫道：“小红，小绿。”
　　于是写信将这事告诉魏洛，说道：“你的鹦鹉有名字了，一个叫小红，一个叫小绿……”

　　差人送给宫，魏洛看了，又写信回道：“真俗气，好歹是东宫出去的，能不能起个高贵典雅的名儿。”
　　于是沈瑶就看到太子殿下赐的名，“九歌和天问。”

　　沈瑶忍不住吐槽，“殿下自己上不了天，倒把希望寄托到鹦鹉上。”
　　“谁说孤上不了天？”
　　大门猛然被踹开，沈瑶看过去，犹如雷击。
　　书信滑落在地，魏洛弯腰捡起来，放在桌上，又走到沈瑶面前，微微低着头，笑道：“怎么，傻了？”

　　她摇摇头，压下狂跳不止的心脏，小声问道：“这是沈家，你怎么敢到这里来？”
　　“自然是想你，所以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