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泛舟》欲柠

49、黑夜 面前这个年

　　沈澹渊没有多过问什么，就和宋潜一起离开了。
　　除了陈白聿，他们今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做。

　　还没等沈澹渊张嘴，宋潜就简单把事情说了一下，眼巴巴看着沈澹渊的表情像极了邀功的小狗。
　　“所以你为什么又拒绝了白淑容？”

　　宋潜微微仰头看向沈澹渊：“因为如果是真正的陈白聿的话，会因为阿姨来求我而感到伤心的内疚。
　　“更何况我已经答应陈白聿了。”
　　宋潜向前走一步，背过手转过身来面对沈澹渊，微微一笑：“我和她的想法一样，我们都想撕开校园霸凌的保护伞。”

　　沈澹渊被他的笑容感染，将手中的礼物盒递了过去。
　　那是一个以格兰芬多为原型的徽章，金色的狮子上嵌有一颗两克拉的鸽血红。金色的狮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刺眼的光芒照进宋潜的心里，像利剑。宋潜紧紧握住了盒子，盒子上的棱角刺进宋潜的手心。
　　“哥哥，你相不相信我们可以的。”

　　宋潜笑得很灿烂，是重逢以来，沈澹渊第一次看见的无比轻松的笑。
　　这一笑，笑出了少年的无畏，也笑出了未来的野心。

　　“可以什么？”沈澹渊问道。
　　宋潜转过身和沈澹渊并肩，看着前面正在升起的太阳，他扭头笑着对他说：“我们梦想的一切，都可以实现。”

　　沈澹渊带他东拐西拐来到一幢红房下面，红砖搭起来的房子在寒冷的冬天带来了不一样的暖意。
　　沈澹渊轻轻敲了敲门，门一下子就开了，伴随一道轻快的音乐声。
　　“请吧，预言家。在实现你的预言之前，还是你的身体很重要。”沈澹渊侧身，邀请宋潜进门。
　　宋潜有些疑惑，但还是听沈澹渊的话走了进去。

　　一走进去就传来一阵乐声，宋潜被吓了一跳，才发现是自动迎客系统，和传统的欢迎光临不同，这里是一阵轻快的音乐声，像潺潺流水，宋潜本来焦躁的内心得到了净化。

　　“这里是哪里？”宋潜凑到沈澹渊耳边轻声问，高挑的鼻子有意无意蹭过沈澹渊的耳骨。
　　沈澹渊没有明说：”走进去就知道了。”就带着宋潜走进了房子。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空气净化器工作的声音，两个人一走进去，门就顺势关上了。
　　咔的一声，宋潜被门自动反锁的声音吓了一跳，惊厥地看向四周。
　　房子有三层，西北角安装了楼梯和电梯，一楼南北通透，到处都摆满了绿植，在北京这样的天气下，也只有绿萝能肆意生长。
　　暖黄色的墙布上挂着一副油画，宋潜走上前仔细端详，画的是一棵大树，绿意盎然，一派生机。
　　大树向四周竟可能多地去伸展他的枝丫，绿叶也不甘落后，拼命向外延伸，再延伸，直至纸面尽头。

　　“哒哒哒”
　　宋潜被画面所展示的生机所吸引，丝毫没有在意身后有人下楼梯。
　　来的人是一位三十多岁的男性，脚上带着一双毛茸茸的拖鞋，穿着一件摇粒绒大衣，手上拿着记录版，另一只手插兜打量宋潜和沈澹渊。

　　“来了？”那人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一边喝水一杯问，“是他是吗？”
　　沈澹渊点点头，像宋潜介绍：“心理医生，你可以叫他...”
　　“陈靖，随便称呼，别叫我医生就行，我对这两个字过敏。”陈靖朝挑了挑眉，将水杯放在桌上，坐上前，“你好漂亮，是演员吗？”
　　宋潜有些害怕地向沈澹渊那边靠过去，点点头，算是回答了他的问题。

　　“他姓宋。”沈澹渊淡淡地说了一句，但面前的人被惊地嘴角抽动了一下。
　　宋潜只是简单看了沈澹渊一眼，但沈澹渊却知道他的意思。无论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都想将自己的宋和鑫纳分开。

　　“不好意思。”沈澹渊把头靠近宋潜，在宋潜耳边轻声和他道歉。
　　说话吐出的热气打在宋潜耳廓上，被打到的地方，一下子就红了。

　　出于职业道德，陈靖没有再说什么，简单地询问了一下宋潜的情况后，就让宋潜上去了。
　　沈澹渊起身想一起上去，却被陈靖拦住。沈澹渊低头，瞥了一眼被碰到的袖口，陈靖识趣地松开他，打着哈说：“家属在下面等就好。”
　　宋潜这时已经走到楼梯口了，他回头就看见两个人的拉扯，心里很不是滋味地走上去。
　　而沈澹渊目送宋潜消失在楼梯间，才坐回去，始终没有再看陈靖一眼，拿出带出来的剧本翻阅起来。
　　这位心理医生就这么坐着打量今天这两位临时的特殊客人。直到沈澹渊的眼神再一次打在他身上，他才起身，虽然也没过多久。
　　“过会儿还有一位客人，烦请您帮我开下门好吗？”陈靖整了整自己的领子，暂别沈澹渊。

　　一上二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很大的树状猫爬架，一只狸花猫蜗居在上面，圆咕隆咚的眼睛就这么直溜溜地转。
　　小猫喵叫了一声，打了个哈欠，抬起一只腿开始给自己梳毛。宋潜被小猫吸引，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伸出手小心触碰小猫脑袋。
　　冰冷的指尖被小猫温暖的脑袋抵住，
　　小狸花放下腿，看着眼前这个站在那里有些害怕地伸出手的人，它仰起头蹭了蹭宋潜的手。

　　“它看起来很喜欢你。”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顺了顺猫咪肚子上的毛。
　　宋潜被突然伸出来的一只手吓到,往旁边的方向躲去。
　　“宋先生似乎很不经吓呢？”陈靖抱起他的猫，转过来对着宋潜笑道，“这段时间生病，总是茶饭不思，每天就躺在那里晒太阳，我刚刚就在劝他吃点东西，忘记把它关起来了。”

　　小猫喵叫了一声，像是在怼自己主人说的话。宋潜看了一眼面前这只疑似茶饭不思的狸花猫----皮毛油光水滑，看不出来任何茶饭不思的样子，更何况陈靖拖着它的那只手已经开始微微颤抖。
　　宋潜识趣，对他说：“我不怕猫。”
　　陈靖把猫放回猫爬架上，小猫很快就缩到自己的小窝去了：“差点忘说了，它本来是一只卡车，现在已经好很多了。”
　　猫咪像是听见了主人的吐槽，脑袋钻了出来，注视宋潜。

　　猫猫很喜欢这个年轻人，它能够感受到年轻人身上干干净净的磁场，同样感受到年轻人身上那一抹厚重的忧伤。
　　小猫就躺在那里看着自己的主人带着他越走越远，消失在尽头那个房间。
　　阳光再一次从天上的天窗里漏进来，小猫将自己缩成一团睡着了。

　　“请进。”陈靖推开门，让宋潜随便选位置。
　　宋潜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再次来到熟悉又陌生的地方，他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房间布置的很温馨，暖黄色的墙纸上挂着几副风景照，一张大大的茶几和几个沙发，有单人的也有多人的。
　　宋潜径直走到那个单人的扶手椅上，往里面缩了缩。
　　陈靖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他已经穿上了白大褂，带上了眼镜。
　　“之前有做过相关心理疏导的经历吗？”陈靖开口打破了安静。
　　宋潜点点头，一直没有说话。
　　“你哥哥似乎很担心你。”面对沉默的病人，陈靖都已经习惯了，他尝试挑起话题，“联系到我的时候，来了句越快越好。”
　　“他不是我哥哥。”这句话刚一出口，宋潜就又闭嘴，整个人更安静地往沙发后面退。
　　他一点儿也不想说话，一点也不。
　　温暖的房间渐渐传来暖意，宋潜只觉得自己如坠冰窟，遍体生寒。

　　“叮咚叮咚”门铃响了。
　　小猫被楼下的动静吵醒，又往窝的深处挪了挪，包括坐在沙发上的沈澹渊。

　　“叮咚叮咚”
　　正在看书的沈澹渊被门铃锲而不舍的声音搞得有些烦，他皱眉又想起医生离开前的嘱托。
　　他坐过去打开了门。

　　来的人正是宋潜的经纪人，大名鼎鼎的付芸女士。她手里拿着一大叠资料，一抬头就和沈澹渊对视。
　　沈澹渊站在那里，不露神色，眉间的一颗红痣却显得他不怒自威，就像静眠在寺里的佛像。
　　“你怎么来了。”
　　说起这个付芸就来气：“你还说我？你把我的艺人带到心理医生这里，倒是先倒打一耙。”
　　“那你怎么来的？”沈澹渊语气沉了下来，但还是给付芸让出来道。
　　付芸侧身走进来，将手上的一大叠资料放到茶几上：“你不是托宋总找的吗？宋总来找我了。”

　　“这是什么？可以看看吗？”
　　“宋潜之前的就诊记录。”付芸轻描淡写地一带而过。
　　“什么？！”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澹渊的手抽动了一下，表情有点微妙。
　　那是付芸第一次客观意义上的看到了瞳孔地震的感觉，她叹了口气：“车祸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了，他接受了几十次的心理治疗。来到北京后就因为各种原因没继续了，我以为他好了，就没在说什么，听说你要带他去见医生，我觉得不对劲，就把病历拿来了。”

　　从车祸开始的，沈澹渊听见这个时间心里就开始发紧。
　　那段时间他过得也不太平，但是他身边总有一个看不到的朋友----Myx陪他，而这位真正的黑夜之神，似乎没有等到他的陪伴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