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花意》三山禅

48、第 48 章

　　四公主有孕的消息的确超出了花染的预测，她回想着前世周延和四公主的亲事，当时她只顾着伤心，很多事儿并未细想。

　　如今算来，周延和四公主成亲后，的确没多久两人就迎来了他们第一个孩子，只是那个孩子也是倒霉，被陛下抱入宫中抚养，不知怎么的三个月大的时候，因为乳母搂着喂奶时睡着了，孩子愣是被闷死在怀中。

　　当时陛下极为震怒，毕竟周家的第一个孩子，关乎着宫中机关启动。

　　后来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两人再也没有孩子，知道后来为了有个孩子，四公主主动给周延纳了妾，这才续上周家的香火。

　　只是不管周延当时再生多少，陛下都不曾抱走，甚至对周家的态度也大有变动，可当时花染的心思不在这些事儿上，整日里期期艾艾的自怜，对于外面的事儿，也就听一耳朵，并未深思，如今想来有些怪异。

　　想到四公主如今，就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那岂不是在她及笄的时候，两人就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孩子虽然是那个时候的，但两人或许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跃了雷池。

　　花染想起这些，都替前世的自己感到不值，她收敛心神，猜测道，“如此看来，朱家的姑娘怕是只能委身于妾了。”

　　姜离尘一直观察着花染的神色，见她并没有因为周延做出的荒唐事而伤心，悬着的心松了一口气。

　　闻言他嗤笑一声，“这倒是也未必。”

　　“此话怎说？”花染有些好奇的看着他。

　　“最近边陲之地时不时就有敌军骚扰，朝中有人支持议和，大晋这连年征战，国库也空虚的很，如今不过是一副空架子，若是继续和对方硬打，只怕即便是战胜大晋也落得一个人困马乏，算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这种事儿花染一个闺中女儿自然不会知晓，但这会儿听到姜离尘说完之后，她心里已经逐渐有了几分猜测。

　　“你的意思是说，议和的条件是要公主和亲？”

　　眼下适合和亲的公主也只有四公主，陛下子嗣不少，但能够活到成年的却没有几个，最大的两个女儿在陛下还未登基之前，就因为生病夭折，后面两个女儿倒是撑到了陛下登基被册封为公主，可三公主前两年和亲蜀地，至今都未听到任何消息，现如今也只有四公主一个。

　　“昨日朝中老臣的确提出这个建议，但陛下最是宠爱四公主，所以未曾答应，可有些事儿总不会随着任何人的意愿发展。”

　　前一世这场战役好像最后还是打了，出战的是姜离尘的亲大伯，云麾大将军，是一场极为惨烈的战事，虽然最后赢了，可云麾将军也重伤在身，再也领不了兵。

　　这才有了后面姜离尘被封为帅，带兵攻打塔格木的事儿，“或许陛下心中的更愿意臣子们主战，毕竟已经送去和亲一个公主了，哪里还舍得再送走一个。”

　　姜离尘但笑不语，对于此事他也没有在说什么，马车停在了花家的门前，花染正准备下车让人过来搬东西，手腕突然被人拉住。

　　不等她问什么，拉着她的手稍一用力，她便像只蝴蝶似的，轻飘飘毫无防备的跌入男人的怀抱中。

　　那一双铁臂将她箍在怀中，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照顾好自己，过两日我再过来看你。”

　　感受着他的心跳声，花染突然也十分贪求这一刻的温存，她带着几分羞涩的伸手环住了男人的腰，将脑袋靠在他的颈窝处，轻轻点点头。

　　“你也是，我给你做了一双鞋，还没有做完，等过两日拿给你。”本想给他一个惊喜的，但这一刻花染突然有些忍不住，想要将这个消息告诉他。

　　本以为会听到对方或是开心，或是感动的话，却不想姜离尘突然推着她的肩头，将她猛地从怀中推开，正在花染惊慌的时候，突然腰上的手臂用力将她揽住，下巴也被禁锢住，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等着花染再次反应过来之后，那箍着她的人已经撬开了她的齿关，掠夺着她的城池。

　　不知过了多久，花染下车的回家的时候，仍觉得腿是软的，唇是肿的，脸颊烫的厉害可心里像是吃了蜜似的。

　　珠儿看她这副样子有些担心的扶着她，“小姐，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要不要请个郎中瞧瞧？”

　　花染红着脸摇摇头，“就是有些累了，请什么郎中。”

　　说完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男人此刻还站在马车边冲着她浅笑，花染娇嗔的瞪了他一眼，嘴角也扬了起来，任由珠儿扶着她的手臂回道小院子里。

　　第二日花染一早打发人去送去了礼物，接下来一连几日京城里好像格外的安静，看着桌子上摆着的寒瓜，花染点点下巴，“珠儿，雀儿你们也一人那一块尝尝，解暑的很。”

　　这瓜拿回来可把花家的人稀罕坏了，老夫人舍不得切两个，于是当日只切了一个，一家人坐在一起品尝，今日这个瓜也是担心放久了会坏掉，这才让人切了，每房送了几块，花染这边得了六块，已经算是多的。

　　看着盘子里还有三块，花染拿起一块自己吃掉，指着其余的两块儿说道：“把这个送到旁边的院子里，让冯妈和那少年也尝尝味儿。”

　　珠儿有些心疼，“这东西金贵，小姐不如自己留着……”

　　“去吧，这东西虽然好吃，可是女儿家不宜多吃，贪嘴小心下个月月信的时候肚子疼。”

　　停了这话，珠儿吐吐舌头，也不敢再馋嘴了，甚至她还有些后怕，因为她挑了一块最大的，这会儿也不敢劝说花染吃了，她擦擦手端着盘子去了隔壁的院子，给那个在府中养伤的少年送去。

　　花染安静的待在小院子吃瓜，可却不想珠儿回来的时候，那少年却跟在她的身后，眼神里仍旧充满了警惕，像一头青涩的狼崽子，试探着靠近投喂他的人类。

　　“小姐，他非要跟着过来，问他什么却又说不明白，奴婢只好将他带过来了。”

　　“你找我？”花染看着少年警惕的目光，又打量一下他有些瘦弱的身子板。

　　她也不知道这孩子能不能听懂她说话，只是从未听冯妈说他什么不好的话，两人在小院子相处的好像也不错。

　　话音落下，只见少年望着花染点点头，这一刻他眸子里的警惕味道淡了很多，“见，见，他。”

　　少年别扭的说着两个陌生的音，却尽力将音发标准，说完之后他目光灼灼的看着花染，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

　　“见他？谁？”花染有些迟疑，一旁的朱雀看着眼前的少年，叽里咕噜说了一句花染听不懂的话，只见少年眼眸瞬间亮了，他带着几分激动的看向朱雀，叽哩哇啦说了一长串的话。

　　听得朱雀都皱紧了眉头，须臾等着少年说完，她细细品了品他的话，弯腰和花染说道：“他好像是要见刀疤。”

　　闻言花染恍然，最近的确没有听到姜离尘提到刀疤，这段时间姜离尘暗夜倒是来过一次，也是只身前来，并未带着刀疤一起过来，花染不清楚姜离尘那边是个什么情况。

　　于是冲着少年点点头，转而和朱雀说道：“告诉他，我会帮他尽快安排，但今日见不到。”

　　朱雀按照花染所说，告诉了少年，对方十分开心的冲着她行了一个异邦之礼，随后也不需要珠儿领路，自己转身就走。

　　花染看着少年逐渐挺拔的背影，神色有几分猜疑，“我总觉这孩子的气质像是个读过书的，不像是贫苦出身，怎么就沦为了奴隶？”

　　朱雀比她见过更多黑暗和残忍的事儿，闻言也只是脸色冷淡的说道：“异邦也有党系，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听说前些年塔格木内朝中也乱的很，这少年或许受了家族的牵连。”

　　这样说，花染就明白了，就像是大晋也经常会因为一个人的罪过，连累整个家族，不管是嗷嗷待哺的稚子，还是不曾出过后院的小姑娘，皆是罪奴或没为官妓。

　　这事儿花染直接交给了朱雀，她便让人给陈淑榕下了帖子，请她到花府做客。

　　陈淑榕心眼实诚，做事爽利深得花染喜欢，重活一世都不懂前世的自己，为什么会和朱莹玩在一起，对方眼中的算计和嫌弃那么明显，她却像是个瞎子，竟然没有看出一点，最后被朱莹联合外人差点治她于死地。

　　这一世本不想和那些人有牵连，可他们却凑上来，一次次算计她恶心她，也就不能怪她心狠。

　　她本就是个记仇又小心眼的人，做不到那般大度包容原谅一切，她只能保证自己不去伤害无辜之人，但绝不会原谅伤害她的人。

　　收到花染的帖子，陈淑榕十分开心，陈夫人也乐见其成，自家女儿性子过于耿直，她有时候会担心她在外面得罪人，加上自家女儿性格单纯，陈夫人也不敢让她和那些小姐玩儿，怕自家女儿吃了暗亏。

　　但花家不一样，陈夫人和花刘氏算是手帕交，未成亲之前两人就好的很，如今这么多年感情也未曾动摇过。

　　之前她也想着让自家女儿和花染一起玩儿，可惜花染似是很忙，几次婉拒之后她也不再提这事儿。

　　今日收到了花染的帖子，陈夫人开心的很，赶忙催促还在睡懒觉的女儿起来，忙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陈淑榕听到这个消息也很开心，她倒不是因为和花染交好而开心，她激动是因为可以见到花染身边那位“女侠”。

　　她有心和对方学两招，回来揍她的臭弟弟。

　　于是等了两日之后，到了赴约的日子，陈淑榕都不需要母亲过来催促起床，一道在就穿了一身男装带着小丫鬟就要出门。

　　陈夫人被她的打扮气得眼皮颤抖，可这个时辰再回去收拾也来不及，训了她一顿也只能放她出门。

　　老夫人得知今日花染要在府中宴客，也开了私库拿出几两银子给她们加了两道好菜，花染早早的就摆下了茶水点心，就等着人过来呢。

　　巳时中的时候，婆子引着两人过来，花染看到人的时候愣了一下，待看清对方的容貌之后这才笑了起来。

　　“你怎么穿成这样啊？”她围着陈淑榕转了一圈。

　　陈淑榕得意的抬抬下巴，“这样穿自然是为了行动方便。”说完，她看看周围，似是在寻找什么。

　　“那位女侠姐姐呢？你快叫她出来，我今日打算直接拜师的。”

　　说完她摆摆手让小丫鬟拿出来一颗夜明珠，“这是我的拜师礼，你帮我瞧瞧还算能拿得出手吧？”

　　花染看了一眼那如同鸡蛋大小的夜明珠，眼睛都瞪大了，“你这东西哪里来的？”

　　“我外祖母给我娘的嫁妆，这东西我娘好像很喜欢，前两年一直摆在她的寝房里，去年才收到库房中，我瞧着放在那里也是落灰，不如当做我的拜师礼，还显得有些诚意不是？”

　　花染嘴角抽搐几下，越发觉得这丫头虎得很，这若是遇到别人指定要被骗的袜子都不剩，“你拿这个给她，还不如想法子给她寻一把好剑，这习武之人最爱的便是上等的兵器，这些东西在他们眼里都是些华而不实的玩物。”

　　陈淑榕看看手里的夜明珠，抿了抿唇，“是有些无用，除了摆着也没有什么用处，幸好你提醒我。”

　　陈淑榕立马收起来夜明珠，脸色有些失望，人也懒洋洋的坐下来，喝了一杯茶，大咧咧的靠在椅子上，全然没有第一次来别人家做客的拘谨。

　　对于她这副自来熟的样子，花染越发觉得新奇起来，陈家也算是世代书香门第，这陈家的大小姐怎么养出来这样跳脱的性子啊，有些想她的两位表姐。

　　可她外祖父家中是武将，家里孩子性格大咧咧的倒也说得过去，可这陈家不是啊。

　　“你这性子随了谁？我瞧着陈大人也是个极为稳重之人，陈夫人也十分端庄，你这性子怎么如此跳脱？”

　　陈淑榕这般不拘小节，花染也放松了下来，也不再端着女儿家的那些规矩，像是平时自己待着那样，塌这腰倚靠在藤椅里，望着天边的云卷云舒。

　　“我？”陈淑榕也开始思索起来，“我爹过于古板了，说他稳重那都是夸奖，我祖母都说了，我爹那脑子一定是方方正正的。”

　　听到这话花染噗嗤一声笑了，“我好像知道你随了谁。”

　　陈淑榕看她一眼也笑了，“所以祖母最亲我，也说我这性子极像她年轻的时候。”

　　喝着茶闲聊了两句，两人倒是像认识了许久似的，陈淑榕丝毫不客气，该吃吃该喝喝，都需要花染招呼，杯子里的茶喝完自己就知道倒。

　　“那位侠女姐姐呢，我这进门好一会儿了，怎么没有看到她的身影啊？”

　　“她去办事了，中午应该就能回来。”

　　听到这话陈淑榕有些失落，“我还想过来找她学两招，回去好好收拾一下我那臭弟弟。”

　　“你弟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恨他？”

　　上次在主家参加朱莹及笄宴的时候，花染就有些好奇陈家的事儿，这会儿见陈淑榕提起来，花染趁机询问。

　　“嗐，我那弟弟其实挺好的，就是整日里就会数落我，明明我才是姐姐，可就因为他会背几句之乎者也的，说出几个典故来，父亲就偏袒着他，每次我做点什么开心的事儿，他就发现了就去告状，父亲回回都会狠狠教训我。”

　　花染有些愕然的看着眼前的姑娘，听着这话她弟弟的性子反倒是随了父亲，但也更像是那个“哥哥”，反倒是都已经及笄的陈淑榕，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

　　“论起来你好像比我大了一岁吧？”花染回想着，之前母亲好像常见陈淑榕的年岁挂在嘴上，想让她和陈淑榕一起玩儿。

　　这会儿想起来，这人应该是比她大一点的。

　　陈淑榕倒是比她记得更清楚，“那倒没有，我只是比你大了十个多月而已，当初花夫人……哦就是你亲娘成亲的时候，我娘刚好在坐月子，所以没能去观礼，后来经常听她提起这事儿。”

　　珠儿有些惊讶，这人看着性子像个孩子，好像还没有及笄似的，竟然比她家小姐大了十月有余。

　　花染这会儿也已经适应了陈淑榕的性子，笑嘻嘻的把点心推到她面前，“尝尝这个，这是珠儿最拿手的桂花糕，还有这是姜家送来的寒瓜。”

　　“寒瓜？！之前倒是听说过，隐约记得小时候吃过，但那会儿太小了，早就忘了什么味，姜家竟然得了这宝贝。”说着她一脸恍然，“前两日听说宫中有寒瓜，这应该是宫中赏下来的吧？”

　　她倒也不等着花染说些什么，捏起一片像是吃人参果似的，小心翼翼仔仔细细的品尝着，甘甜的汁水溢满口腔，她一时幸福的都快要哭出来了，这东西金贵，老夫人那边送来了两三牙，陈淑榕一口气自己吃了两牙瓜，这才意犹未尽的停下来。

　　陈淑榕早饭都没有吃，幸好花染这里准备的点心足够多，这会儿肚子不再那么饿，捏起来一块儿桂花糕也开始细嚼慢咽的品了品，“唔，是好吃，比醉风楼的都要好吃。”

　　“唉，还是你更厉害啊，身边的人不是侠女，就是手艺胜过点心师傅的婢女，不像我，除了我身边的燕儿和我一起长大，就没有一个贴心的人。”

　　花染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说道：“日后咱们可以多走动走动，那日和我一起的张家小姐人也不错，虽然看着有些单纯不谙世事，却也是个极为聪明的人，等着有机会咱们可以一起聚聚。”

　　“那没有问题，咱们之前不是约好了，要去我家庄子上钓鱼嘛，我都已经和我娘说了，她说等我弟弟书院里休假的时候，让他陪着咱们一起过去。”

　　“你弟弟也在鸿儒书院？”花染有些好奇的询问，但心下已经八成能确定答案。

　　在这京城里，鸿儒书院那可是数一数二的存在，京城的公子们大多都是在那个书院中读书。

　　“是啊，我弟弟干别的不行，但是读书是个顶好的，好像是在天字甲班。”

　　“巧了，我弟弟是在天字乙班，说不定他们还认识呢，到时候我也让他一起跟着过去，咱们玩儿咱们的，让他们也好有个说话的人儿。”

　　“那好，到时候让其他的人也都带着，有哥哥有弟弟的都领着过去，咱们去钓鱼，让男儿们去对诗谈学问去吧，省的我弟弟整日盯着我找错处。”

　　这次垂钓的事情就这样敲定，陈淑榕也提到了那日在朱家的事儿，“朱夫人有没有来你们家啊？”

　　有句老话说得好，说话听声，锣鼓听音儿，陈淑榕这话一出，花染就猜到这里定然是有事儿。

　　“没有啊，那日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的，祖母也不许家中女眷和朱家的人走动，许是来过，只是没进门吧。”

　　陈淑榕闻言脸色都正经了不少，“还是老夫人有智慧，朱家那事儿出了之后，朱夫人带着不少的东西来到我家，说是想要请我母亲帮着去侯府说项。”

　　“什么意思，朱夫人想让你母亲帮着说媒？”

　　这种事儿在京城里不少见，正经的媒人自然也是要请的，但是三媒六证里需要三个媒人，这女方也得有一个媒人才行。

　　女方找的媒人大多都是亲眷，或者相熟的好友，陈夫人听到朱夫人的意思之后，恶心的不行。

　　这女子婚前与男子私通还被人撞见了，这样的事儿说出去都丢人，更别说要她去做媒帮着说亲，陈夫人虽然不似陈淑榕这般咋咋呼呼的，可骨子里也是个耿直的性子，这样的事儿，她也做不了。

　　“所以我娘拒绝了，当时朱夫人脸色难看的厉害。”说完，她歪歪身子靠近花染几分，“我还听说，前段时间朱家让人将这件事儿放出去了，京城里大街小巷也都知道，甚至还有人说是周延假借醉酒，在朱家强迫了朱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