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花意》三山禅

38、第 38 章

　　这日早起，花染盯着镜子，看到自己的发髻梳好，她摆了摆手让梳妆的丫鬟退了下去，房间里也只剩下珠儿和朱雀两个下人。

　　她透过镜子看向身后的朱雀，“你这装扮……我明白你们之前都听从姜离尘的，不管是名字还是行事作风，都似是军营里出来的将士，一板一眼十分规矩。”

　　朱雀带着几分不安的拘着礼，只能抬眼看向花染，但很快她规矩的收回目光，未发一言。

　　花染拿着胭脂用细白的指腹沾了一点，在唇上轻轻扫过，“但是你既然日后跟着我，要留在这花府生活至少一年，这一年里你可不能再用之前的规矩，不然我身边多出你这样一个人物，只怕要引起周围人的怀疑。”

　　朱雀抿了抿唇，试探着说道：“属下可以隐在暗处，时刻保护小姐的安全。”

　　“那我可舍不得，别以为我不知道暗卫平时都是怎么生活的，若是人多几个时辰换一次班也好说，我身边只你一个人，这一年里你怕是睡不了一个好觉，吃不安生一顿饭，再说你已经露了脸，还怎么做暗卫。”

　　朱雀低下头没有说话，花染上完妆转过身来，背对着梳张桌，看着眼前身材高挑的朱雀，“我身边已经有一个珠儿了，所以你在这一年里，对外我就叫雀儿吧，咱们私下我还是喊你朱雀，日后回了将军府你再恢复之前名字和规矩，这一年只能先委屈你了。”

　　“小姐客气了，属下愿听小姐吩咐。”

　　“好，珠儿你把我衣柜里那两套有些大的衣服拿出来，一会儿让朱雀换上，收拾好咱们就出去吃早饭。”

　　珠儿身上的衣服，也多是花染不要的，或者特意送给她的，这会儿她要送给雀儿，珠儿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一边拿衣服一边问道：“小姐今日不是不出门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要出门去吃早饭？”

　　“本来想着多睡一会儿，这会儿觉是睡不着了，不如就出去转转。”

　　珠儿将一套粉色一群，还有一套米黄色的衣裙塞到朱雀手里，“你去屏风后换上吧。”

　　看着两套粉粉嫩嫩的衣裙，朱雀抿了抿唇，脸色带着几分嫌弃和无措，她一直习惯穿男装，这样的衣服她从小就没有穿过，甚至都有些不太会穿。

　　花染看着她一脸纠结抗拒的样子，噗嗤笑了起来，“珠儿你去帮着她穿，雀儿怕是穿不习惯这样的衣裙。”

　　珠儿打量了一下朱雀身上的衣服，脸上带着几分嫌弃，拽着人朝着屏风后走去，“将军府的丫鬟都穿成你这样？”她都开始担心了，若是将来她跟着小姐入了将军府，日后她是不是也要穿成这样子？

　　“并不是，只有主子身边的人习惯这样穿，主子不喜丫鬟婢女服侍。”朱雀不苟言笑的陈述着。

　　收拾好朱雀后，主仆三人出了门，花染发现自己似乎因为定亲之后，祖母约束她不似及笄的时候那么严格。

　　这会儿只要她早早回家，便不会有什么问题。

　　三人在街边一个小铺子里吃了早饭，珠儿和朱雀一人要了一碗咸香的豆腐脑和馅饼，花染点了一份小笼包和粥。

　　吃过饭，花染仍旧没有回家的意思，珠儿不由得问道：“小姐，咱们现在要去哪里？”

　　花染看了一眼朱雀，眼神里带着几分盘算，“咱们先去成衣铺子那边瞧瞧。”

　　原以为她是想去买衣服，可进门后花染目光却落在了男装上，这让珠儿和朱雀有些不解，但很快她们就看到花染选了两套男装，“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去试试。”

　　在珠儿的震惊下，花染视若无睹的去了后院更衣，没一会儿门帘一晃，一个俊俏的公子哥走出来，嘴上不知怎么搞的，还多出来两撇小胡子，她随手拿起店家摆在柜台上的折扇，挑着珠儿的下巴调戏道：“小娘子如此俊俏，不如跟着本公子回去，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看着眼前的人，珠儿瞪大了眼睛，“小……公子？”

　　花染正要弹她脑门，听到她后面的话，十分满意的收起来了手，“没错，走吧，跟着本公子听曲儿去。”

　　花染不仅付了衣服的钱，还把柜台上的折扇也买了下来，一出店铺的门儿，她就左拥右抱带着两位各有千秋的美人儿，朝着城西走去。

　　一直没有说话的朱雀，脸色冷淡的皱皱眉，“小……公子这是要去城西的黑市？”

　　花染没有说话，只是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目光，珠儿瞬间脸色青白，“公子你去那里干什么啊，那地方可是乱的很啊。”

　　花染手持折扇在她面前转了一圈，“我知道啊，所以我这不是换了行头。”说着她目光看向珠儿身后的朱雀，“再说这不是还有咱们雀儿吗。”

　　玩笑开完，花染也正色了起来，“我要去那边的奴隶市场看看，要找几个嘴严会功夫的人。”她的目光再次对上了朱雀，“到时候你可得帮我好好瞧瞧。”

　　朱雀微微颔首，算是应允下她的要求，她不会像珠儿那般瞻前顾后，她严格按照主子的命令做事，主子说什么她便做什么。

　　本以为珠儿会阻拦或者询问，可花染和朱雀说完话，却看到珠儿安静的皱着眉头看向她，并未说出什么劝阻的话来，花染有些意外的挑眉。

　　但这事儿她也的确不像多说，即便珠儿是她的心腹，有事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于是她再次一脸调笑，搂着面色不悦的珠儿，“小娘子别生气嘛，一会儿本公子带你去醉风楼好好吃一顿，然后……嘿嘿嘿，回去今晚本公子亲自哄你睡觉。”

　　这话引得周围路过的人频频侧目，满眼惋惜的看着珠儿，看向花染的目光，更是带着几分嫌恶，可周围人越是如此，花染就越开心。

　　说明她这男扮女装演的还挺像那么一回事儿，上了马车，三人很快到了西城，花染没让车夫跟着过去，只带着珠儿和朱雀前去。

　　这黑市花染也只是听说过，却并没有来过，活了两世她还是第一次涨了见识，这黑市远比她想象中的平淡很多，若不是朱雀和她说，从进巷子口开始，这一片儿都算是黑市，她还以为自己没有找对地方。

　　“那卖奴隶的地方在哪边？”

　　朱雀看了她一眼，有些想不通她一个小姑娘家家，为什么要来这里买奴隶。

　　“再往前走会有不少院子开着门，门口站着人，若是卖女奴，门前站着的便是妇人，若是卖男奴门口站着男人。”

　　花染恍然，其实走在这天街上，她远远就看到不少人倚着墙根站着，原以为都是闲着无聊看热闹的人。

　　这会儿才明白原来这些人都是牙子，但这些牙子也不是牙行里的正规牙人，都是见不得光的。

　　正如他们手里的奴隶，也多是从捉来外邦俘虏，或者是商队从外邦买来的奴隶，一路上帮着商队押货卸货，做些出力的粗活，等到了京城，这些人便也没有什么用处，转手卖给这些黑市上的人还能回回本。

　　之所以不卖给正规的牙行，也是因为这些人多是外籍，并无大晋的户籍，无法正常买卖上户籍。

　　加上他们身上都带着墨刑，若没有主人照应，更不敢随意出门，若是被大晋的官兵抓到便是车裂的酷刑，所以被捉到了这里，那些外邦的奴隶便是让他们走，他们都不会走，只要没有主子护着，出门便是死。

　　花染带着人走到那些院子的门口朝里看了一眼，果然如朱雀所说，里面的人手脚并未戴镣铐，也不似传闻中说的那般野蛮凶残，若不是有些人有着黥面，乍然一看的确看不出他们是奴隶。

　　在大晋，谁家府里死了奴才，都得去衙门登记交代清楚死因，仵作验尸无误后才会给盖印，准许主家处理掉尸首，可若是虐杀奴才，除了皇亲国戚之外，不管主子什么身份，都可以要按照律法判决，

　　但是奴隶便在此列之外，不管是养在府中做事，还是主子心里不痛快打死了人，拉去乱葬岗丢了都不会有人管。

　　正看着路过一处院子，门口并没有站着暗牙子，但是院门大开，花染以为这处不是她要找的地方，往里瞥了一眼刚要走，就看着两个男人抬着一个少年往外走。

　　花染停住脚好奇的看了一眼，只见那少年被二人丢进一个木桶里，其中一个胖胖的男人一脸烦躁，“就说昨晚让你别下死手你不听，这下好了，人一死又赔了五两。”

　　瘦一点的男人也有些懊恼，“这不是没死吗，这种东西命贱的很，说不准阎王爷都不惜得收他。”

　　“放屁去吧，人都凉了，等不到晚上就得死，明早你拉个车过来，连同后院那两个一起拉出去扔了，免得臭在院子里。”

　　说完，他一抬头看到了门口站着的一位公子，怀里搂着一个不情不愿的女人，身后还跟着一个美人儿，他目光扫过那人的穿着，皆是上等的料子。

　　“哟，这位贵客是来买奴的？要不要进来看看，我们家这些可都是身强力壮的，还有几个能听得到汉话。”

　　都是外邦的人，大多都是听不懂大晋的汉话，所以在奴隶市场上，那些听得懂大晋汉话的奴隶，便格外吃香些。

　　花染看着院子里蹲在地上的男人，大多都是骨瘦如柴，也有像是刚才少年那般年纪的，她搂着珠儿进了院子，脸上带着和几分纨绔的笑容，目光不屑的扫过地上坐在地上的人。

　　“本公子不要听得懂汉话的，不然还没上场就开始腿软，本公子岂不是会输的很惨？找几个有些身手力气大些的给本公子瞧瞧。”

　　说完她抬着下巴，满脸写着纨绔败家子，那老板这样的事儿见多了，闻言当即明白她要找什么样的人。

　　京城里不少纨绔不仅斗鸡斗蛐蛐，有时候也会买来奴隶让他们互相对打，只有赢了的人才能活下来，两方只要有都活着这一局就不算完，所以暗牙的老板对此十分清楚。

　　一听花染这样说，他便明白她想要什么样的奴隶，于是抬手揪起来蹲在地上的几个人，花染一眼扫过去，大多都是年轻人，看着眼神的确比其余的人更有精神。

　　“这几个应该都符合公子的要求，您看看可有看的入眼的？”

　　花染看看那几个人，有一个人脸上带着一道极深的疤痕，伤口到现在还没有愈合，“他这是怎么了？都这样了你也敢和我说这人符合我的要求，你也应该明白本少爷要找什么样的人。”

　　“公子放心，这人您别看他带着伤，这人可是个狠角儿啊，他一个人徒手打死十头狼，前些日子才跟着商队入京的，这脸上的伤估计就是那时候留下来的，您看他的精气神，显然是这里面最好的一个。”

　　看着他身上虬峦的肌肉，还有高大的身躯，的确像是个练家子，花染侧头看向一旁的朱雀，朱雀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

　　上前对着那几个奴隶比出一个挑衅对战的手势，那几个奴隶看着干瘦的朱雀，满眼都是不屑，活动着自己的肩膀上前做出迎战的姿态。

　　这一刻花染和珠儿都紧张的不行，瞧着这个院子不算大，花染搂着珠儿往后退了几步，退到角落里，刚好看到木桶中的少年，这人看着还有微弱的呼吸，嘴唇干裂出血口子，脸色也泛着不正常的红色。

　　趁着周围人不主意，她伸手探了一下少年的额头，入手滚烫一片，灼烫的感觉让她下意识的缩了缩手，顿时感觉一道冰冷至极的目光，朝着她投过来，这一刻花染感觉自己像是被老虎顶上，整个头皮都在发麻，身体本能的竖起来汗毛。

　　正在她疑惑的时候，珠儿拽了拽她的衣袖，声音压的低低的，“小姐，你，你，那个人，他……”

　　不等珠儿说完，她转回头，顺着珠儿的目光看过去，刚好对上了刚才脸上有疤的那人，此刻其余的三人正在和朱雀交手，还有两个躺在地上打滚，唯有脸上代疤的那人站在原地未动。

　　一双像狼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似乎若不是周围有人在，他这会儿就会冲过来，将她碎尸万段。

　　对上他的眸子，花染抖了抖，眼神里不受控制的充斥着恐惧的味道，她也不需要这人比了，直接和一旁的老板说道：“那人我不要。”

　　闻言老板有些沮丧，这人可是个刺头儿，在这里面最难约束的一个，而且……想到这里，他回过看了一眼木桶的人，想到这个快死了的废人，老板又叹了一口气，这一天下来挣得还没有赔的多。

　　这说话的功夫，朱雀已经将那几个人全都放倒在地，花染自然明白朱雀有多厉害，也没想着从黑市能买到什么厉害的角色，而且这人本事大了她也不放心。

　　于是看向朱雀，“就没有一个中用的？”

　　朱雀随手拎起来一个，“这个倒是还不错。”

　　那人虽然被朱雀打败，可神色倒是不错，身上也不显狼狈，虽然败了但也有一战之力，花染点点头，“这个多少银子？”

　　老板可呵呵的说道：“公子若是看好了，这个就收您个十两，我这价钱您可以在整条街上问问，这样成色的东西，若是有比我这儿还便宜的，您只管回来揍我。”

　　花染爽快的逃出来自己的荷包，只是交出去的时候，她又紧急撤回了手，老板接钱袋的手僵在了半空，一脸茫然的看着花染。

　　花染冲着木桶里的少年点点下巴，“这个死了的我也要了，都这个样子了，你不如饶给我算了。”

　　老板没想到她会要后面那个病秧子，这本来就是要赔本的，这会儿听到她想要，脸色顿时变了，“那可不行，公子您别看他病着，这人睡一觉明天就能好，壮得的和头小牛犊似的，若是您真看好了，三两银子您带走。”

　　花染看着他这嘴贪得无厌的嘴脸，气笑了，“好啊，若是你非要我这三两，那一会儿让人请郎中过来给他看看，若是郎中说不用吃药明早就能好，我立马给钱将人带走，若是需要医治……那我给你三两银子，你给我把他治好了，等着他醒来能打得过我这美人儿，我就什么时候领走，若是这几天人没了，那你就……死定了。”

　　这京城里最不缺的就是达官显贵，眼前这浪荡公子瞧着细嫩肉的，一看身份就不一般，暗牙气得吧嗒了一下嘴，这人横竖是得废了，最后他一跺脚。

　　“那成吧，权当我给公子卖个好儿，日后公子有什么需要，记得还来找我啊。”

　　花染抬手拍拍他的肩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用不了几天我估计还得过来找你，到时候你可得多搞点好货才是。”

　　“您放心，到时候绝对会有更好的货色。”

　　花染付了钱，伸手比划着让刚买到的奴隶，背着那昏睡的少年一起走，那人看懂了花染的意思，走过去背起少年正准备跟上去的时候，突然一个身影快速的挡在了花染的身前，一身肃杀的味道充斥着小院，朱雀当即将花染护在身后。

　　一双锐利带着冰碴的眸子，紧紧盯着眼前的男人，便是他脸上带着狰狞的刀疤，朱雀也丝毫不慌。

　　那人扫了一眼花染，目光带着几分思量，更是不理会暗牙的怒吼狂吠，最后目光落在了被人抗在肩头的少年身上。

　　他嘴唇动了动似是要说些什么，可花染等了半天他也没有说话，不过顺着他的目光，花染也看向了那个少年，她瞬间灵光一闪，“你是想和他在一起？”

　　也不知道那人听不听得懂花若的话，只是目光一错不错的看着那少年，意图已经十分明显，花染上前一步伏在朱雀的耳边，“这人功夫如何看得出来吗？”

　　朱雀看着眼前的人，压低声音说道：“这人身上是有真功夫，和刚才那几个不一样。”

　　花染挑眉，“那这个也带回去吧，等着过些日子让你家公子把他带走，我可不想将他留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