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花意》三山禅

30、第 30 章

　　武举之事，在京城里再次掀起一阵惊涛骇浪，朝廷中这段时间可谓是人人自危。

　　刑部和大理寺更是每日都活在战战兢兢之中，这天夜里，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了姜家的门前，随从细声细调的敲开了大门，嘀嘀咕咕不知和门内的人说了什么，没一会儿大门彻底打开，马车上下来一人，绛紫色的锦袍绣着暗纹盘龙，他阔步进了姜家大门。

　　前院的正厅中，县主坐在主位上，面色冷淡的垂着眸子，听到脚步声传来，她目光斜斜的瞥了一眼不远处出现的皂靴，冷淡的收回目光。

　　坐在那里一动未动，“你过来做什么？”

　　“静芸……”小心翼翼的声音中，夹杂着讨好和思念，他目光一错不错的盯着多年未见之人。

　　烛光在她的面颊上镀了一层金光，除了弯起来的墨发，好像她这些年都没有什么变化，一如往昔那般鲜活端方。

　　“朕……我来看看离尘，他的伤势……”

　　“他的伤势没有什么大碍，陛下您还是请回吧，若是没有您时常的牵挂，他不必受此无妄之灾，我不想再看到他受此苦难，这孩子已经够苦的了，求您放过他吧。”

　　话音落下，抚宁县主落下了泪珠，她自始至终都不曾抬头看一眼永嘉帝，她的眼中有恨也有厌恶，心中压抑着无法宣泄的怒火，这些永嘉帝也都看在了眼里。

　　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成了拳，他合了合眼叹息一声，“我只去看他一眼，看完我就走。”

　　似是早就知道他要过来，县主轻轻地叹息一声，“我在他屋里点了云渺香，但他到底是习武之人，你们且小声些。”

　　永嘉帝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好一会儿，最后才恋恋不舍的转身，朝着姜离尘的房间走去，出了房间，他轻声的和身边人说道：“你去和她说，这次事我不会姑息，定要还他一个公道。”

　　“陛下…那可是太子的……”

　　“那又如何？！朕能封他为太子，也能贬他为庶民，胆敢将手伸到不该伸的地方，那就别怪朕断他一臂。”话一出口，大有一股为此不惜代价的样子，吓得长喜闭上了嘴，他何尝见过陛下这样盛怒，也是在这一刻长喜才清楚，有些事儿有些人，便是陛下只字未提，也决不能轻易忽视怠慢。

　　陛下龙颜大怒，也因为顺藤摸瓜查出不少徇私舞弊之事，一连三日每天都有人被摘掉乌纱，每日也都有押赴刑场的罪魁，曾经受人敬仰红极一时的忠恩伯府，此刻已经是人去楼空，女眷都被发配，男子尽数抄斩。

　　传闻宫中贵妃更是脱簪代罪跪在御书房门前，太子因替母妃和外祖一家求情，惹怒了必须直接罚他在太子府中闭门思过，不得旨意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永嘉帝从未这般训斥太子，百官看出来陛下这次当真动了怒火，也都不敢这个时候触霉头上前劝说，就连贵妃听闻儿子被关禁闭，也吓得不敢再折腾，乖乖回到自己宫中为家人狠狠哭了一通。

　　陛下一连灭了忠恩伯一家，斩杀了不少太子的党羽，宛若折断了太子的双翼，捆住他的手脚，如同圈禁一般的禁闭，更像是在暗示着什么，朝中不少人都开始心思动摇起来。

　　就连礼部花侍郎，本和此时没有什么牵扯的人，这些日子也都变得格外忙碌，加上女儿的大日子近在眼前，他可谓是每日起早贪黑。

　　花染每日在府中忙碌着筹备及笄宴的事儿，这两只耳朵也被府里人灌满了武举徇私舞弊之事，对外面的消息知之甚少，又担心姜离尘的伤势，一连几日都有些食不下咽。

　　眼瞧着人就消瘦下去，下巴越发的尖了，显得人也小小的一个，坐在院中的杏花树下，焉哒哒的。

　　夜晚，花家的宅子里灯火通明，一家人坐在一起吃着饭菜，也因着这两日过于忙碌，花氏夫妻这会儿也都提不起多少精神，老夫人看在了眼里，“越是这样忙碌的时候，越该多吃些饭菜，不然也没有力气应对这些事儿。”

　　道理自然大家都知道，只是人有时候累过头儿，就会没有胃口，一顿饭吃下来，除了老夫人就属花文柏吃的最多，花染也只是喝了半碗粥，便说什么都吃不下。

　　回到自己的院子里，珠儿服侍她沐浴后，一边帮她绞着头发，一边担忧的问道：“小姐饿不饿，奴婢去小厨房，给您炖个荷包蛋垫垫肚子吧？”

　　“没有胃口，时辰不早了，你也早些去歇着吧，明日怕是有得要忙。”离着她及笄的日子越近，这府中事儿也就变得越多，即便是珠儿作为她的贴身丫鬟，也有多许需要准备安排，整个花家都被花夫人指挥着团团转。

　　见她一脸疲惫的样子，珠儿也不再说什么，帮着收拾好后，她就安静的退出了房间，花染半靠在床头垂目望着身上的锦被，不知在想着什么。

　　“吧嗒——”窗户外传来一声响动，这声音已经很久都没在花家的院子里出现过，初闻此声的时候花染还有些疑惑，但很快反应过来什么，赶忙起身跑到了榻上。

　　还不等她伸手去开窗户，站在窗外的人率先主动推开了窗扇，看着屋里的丫头脸颊明显瘦了一圈，姜离尘一双形状锋利的剑眉皱了起来。

　　他一言未发，将手里的食盒顺着窗户递到屋中，花染下意识的抱住，“你身上的伤好了没有？外面现在是个情况？”

　　对上她带着几分担心的眸子，姜离尘目光掩着几分薄怒，“你都快把自己饿死了，还有闲心关心外面的人？”

　　到底是前世的夫妻，花染对上他略带清冷的眸子，便晓得这人是生气了，她有些心虚的低下头，弱弱的解释着，“许是这两日天热了，没有什么胃口，也或是有些紧张，总之我也不是有意的。”

　　耳边传来一声极其清微的叹息，接着传来男人有些无奈的声音，“快些吃吧，要凉了。”

　　这会儿花染才想起来，自己怀中还抱着一个食盒。

　　她赶忙当着他的面打开了食盒的盖子，一碗翡翠鸡蓉面安静的蹲在里面，她嗅闻着那鸡汤打底的翠绿色的面条，突然就觉得肚子有些饿了，不知是因为心心念念的人，此刻陪在身边的缘故，还是晚上没有吃饱，这会儿的确饿了。

　　但不管是那一样，她此刻真真切切的感觉到饥肠辘辘的滋味，姜离尘不仅带来了面，还十分贴心的放了一双筷子在里面。

　　花染伸手去端面碗，可手指还没有碰到碗沿，立在窗外的男人突然探着半个身子进来，先一步把食盒里的面碗端了出来。

　　“这么烫你也敢伸手？”不得不说，这人个子高，便是站在窗外也不耽搁他将面放在窗榻的小桌上。

　　花染伸手去碰了一下碗壁，的确有些烫手，可她并不觉得自己就端不了这个碗，“只要动作快些……也不是很烫。”

　　这话一落换来了男人的一声嗤笑，“瞧你那细皮嫩肉的样子，烫一下又要哭鼻子。”

　　看着他眼里真真切切的嫌弃，花染真的很想反驳，她还不至于这么脆弱，可她也很清楚，在姜离尘的心里，她就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大小姐。

　　这会儿肚子饿了，花染也担心再耽搁面也坨了，不想和他掰扯这事儿，也便拿起来筷子开始吃面。

　　吸溜一口花染眼睛瞪大了，她细细品味着嘴里的味道,“这面是什么做的？这口感怎么和平素里吃的不太一样。”

　　姜离尘斜靠在窗户上，一双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带着毫不遮掩的愉悦，“这面未用一滴水，而是用鸡胸肉的肉糜和面，用鸡汤煮面，再以筒骨和鸡汤调的高汤做底。”

　　花染砸吧一下嘴，“怪道这面如此鲜香，细嚼还有肉香味，比起鸡蛋面更加劲道爽弹。”

　　“你倒是会吃。”姜离尘静静地看着她，原本冰冷的面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柔和起来。

　　吃过饭，花染感觉胃部的烧疼终于消失，人也比之前精神了不少，她一边拿着帕子擦嘴，一边询问道：“你身上的伤如何了？”

　　“早就好了，你再晚问一会儿，只怕连个印子都找不到。”

　　花染睨着他看了看，目光里满是狐疑的神色，对上她的目光姜离尘笑了起来，“怎么着，花小姐不会是不相信，想要亲眼看看吧？”

　　这事儿她不介意，前世夫妻都做过了，看一眼也不会如何，只是眼下她还是个姑娘家，自己张嘴说出来到底是不好，可对方既然识趣的开了口，花染心中甚为满意。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花染眨眨眼看着他，目光里既有狡黠灵动，也有认真的意思。

　　她话音落下，两人相顾无言对视了一会儿，姜离尘耳朵尖不知什么时候泛起了红，有些无奈的败下阵来。

　　“你当真要看？”他似是再做最后的挣扎一般。

　　花染手执筷子挑着面，一脸乖巧的点点头，那一双清澈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得姜离尘心头一软，最后那点子挣扎也差地放弃。

　　一边扯着腰封，一边憋屈的样子，看得花染差点笑出了，“我怎么觉得我有些像纨绔，你倒像是良家女似的哈哈哈哈哈哈”

　　姜离尘看着她这幅样子气笑，扯开胸口的衣领，露出伤疤，这段时间一直都有上药，加上刀口不深他本就是武人体魄，恢复的也很快，花染收敛笑容仔细的看了看，那伤口有些地方褪了痂，露出粉色的新肉，有些地方还长着褐色的痂。

　　她调笑的目光尽染心疼之色，抬起手指尖虚虚的从那伤口上的拂过，“还疼吗？”

　　“早就不疼了。”

　　“还是要注意些，别再扯开伤口。”她轻柔的叮嘱着。

　　“知道，放心吧，日后绝不会再做伤害自己的事。”他郑重的保证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