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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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的清晨，八点。
宋垚裹着厚重的极地装备站在越野车旁，脚下不停地跺着，哈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她抬头望向二楼窗户，声音提高了几分，“暮暮你好了没？再不走晚上赶不回来啦！”
二楼的卧室内，温暮盈站在床边，仔细检查了一遍设备，确认无误后，她把背包甩上肩匆匆跑下楼，边跑边喊，“来啦来啦，别催别催。”
宋垚接过她的背包，一扬手便塞进后备箱里，翻了个白眼，“我也是醉了，都多少年了你这拖延症就不能改改？幸亏不是地震不然你指定交代在这儿。”
温暮盈捶了捶她的肩，“这不是有你嘛，我的好垚垚肯定不会丢下我不管的。”
宋垚举起手，佯装无奈道，“你可别给我戴高帽儿，我就是个俗人，大难临头各自飞。
一句话利落丢下后，她动作风驰般钻进驾驶座内，指尖划过仪表盘，发动引擎。
温暮盈笑着嗔了一句“没良心”，跟着稳稳地坐进了副驾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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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一路向北，轮胎碾过地面，窗外景色像卷轴般从视野中展开。
矮楼和平房渐渐被木屋取代，最后只剩下大片的森林。
半小时后，只有连绵起伏的雪山和一望无垠的荒凉雪原。
此时车窗外，雪花簌簌而落遮蔽了这片天地。
宋垚一路上絮絮叨叨地数落温暮盈的拖延病，而某位姑娘却满脸轻松，时不时取出相机拍几张。
“祖宗你能不能消停会儿？再动掉出去了。这外面都是雪树影都没了，你到底拍什么呢？”
温暮盈收回了身子，专注地翻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头也不抬，“不懂就闭嘴，我这是狂热的艺术。”
宋垚扫了她一眼，注意到前方的红灯变绿，稳稳踩了一脚油门，“艺术你不该来这儿，你得去马里，又狂又热，正适合你。”
温暮盈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得眯起了眼，“还是你懂我，小垚垚。”她调皮地举起相机，对准宋垚，“来，宋大美女给我一个笑容。”
宋垚见状连忙挡住脸，“哎呀别拍我，拍风景。”
“风景哪有你好看啊？”
“贫嘴。”
两人说说笑笑，车子右转，向着神秘莫测的魔鬼森林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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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同一天，北极圈。
除了她们还有另一拨人。
昨日的阿拉斯加大学，一场AI论坛如寒冬中的呼吸般冗长而窒息。
裴亦琛受邀上台致辞，却在台上仅言片语后便撤退，全程散发出淡漠的拒人与千里之外的寒冷。
活动结束后，主办方诚惶诚恐地来到休息室，恭敬地对那闭目养神的男人建议，“裴总，明日要不要我们做东带您四处走走？远道而来理应放松一下。”
裴亦琛懒洋洋地倚在沙发内，指尖轻敲着扶手，一脸兴致缺缺。
“雪橇温泉？”他掀开眼皮，语调冷淡，“太吵。”
对方愣了下，但思绪一转赶紧补充道，“当然还有别的，不知您对北极圈感不感兴趣？那儿一年四季寒冷，无信号覆盖，却是难得的美景地，尤其这季节正是极寒之时，观极光的机会极大……”
裴亦琛闻言眼眸微动，随后悠悠抬眸，露台上那个女人的身影刹那浮现在脑海里。
——极端，美景，变化多端。
倒是和她挺像。
静默了片刻，他慢悠悠地开口，“极圈？也好。”
如释重负的主办方连连应声，满脸堆笑，“好好立刻安排，保证您满意。”
而站在一旁的李晋瞧见总裁这态度，满腹疑惑，“裴总，您一向不参与这些，怎么突然……”
裴亦琛侧头看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因为静，没活物。”
李晋，“……”
裴总的怪癖，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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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长达四个小时的颠簸，温暮盈和宋垚总算抵达了魔鬼森林。
车门刚一打开，凛冽的寒风夹杂着雪花席卷而来。
温暮盈刚探出一条腿，立刻缩了回来，“不行不行，我得全副武装。”
她慌乱地翻找包包，急忙掏出护目镜和手套。
宋垚见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掏出一个暖宝宝递过去，“怕你等会儿要鬼哭狼嚎。”
温暮盈一边往鞋里塞暖宝，一边嘟囔，“刚才开门感受了一下，嗯，是小人狂言了。”
“行了，戏精上身？”
两人武装完毕后，这才下车，温暮盈迎着风走到马路对面。
此时，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阿拉斯加山脉只露出一座神秘的尖顶，其他部分都藏在云雾中。
她举起相机咔嚓拍了几张，直到手指有些僵硬，这才收起相机。
而此刻，几辆车从路的尽头缓缓驶来，停靠在不远处，几波裹得严严实实的人陆续下车。
宋垚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估计也是来玩的，看着像地接团，最近好多港台的来这边。”
温暮盈没接话，拽着宋垚就往林子里钻，“少看两眼，快走，人多了拍什么都费劲。”
积雪厚重，一脚陷下去能没过小腿，越往里走风越猛，温度更低。
还没走几步，宋垚便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不行了，等等我这把老骨头。”
可温暮盈似是打了鸡血，毫不气喘地探路，还不时回头催促宋垚，“快点，磨磨唧唧的。”
“你是真行，一路都是上坡，雪都到膝盖了，我明天腿肯定废。”宋垚索性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抱怨道，“不走了，要去你自己去，我在这儿等你，权当减肥。”
“那你歇着我看一眼就回。”
“你小心点，别不看路！”宋垚在后面喊。
温暮盈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一溜烟儿就消失在风雪里。
但也没过多久，林子深处就逐渐喧闹了起来。
沉寂的氛围被打破，周遭人来人往的，温暮盈的好心情被扰得无影无踪。她烦躁地收起相机打算返程，却发现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更难行。
大约十分钟后，她才瞥见林子的入口。
入口旁，几个外国人三三两两地聚着，而宋垚正背对着她，和两个陌生人说着什么。
温暮盈刚要开口，一阵狂风忽而袭来，树枝剧烈摇晃着，顷刻间树梢的积雪便纷纷坠下。
温暮盈来不及反应，下意识偏头，可视线还是被风雪糊了个严实，冰碴夹杂着雪粒狠狠撞击在她的脸和护目镜上。
她心头一慌，又不慎踩在松动的雪层上，整个人直直往下跌去。
“嗬——”
一声惊呼没来得及喊完，求生的本能让她胡乱挥舞着手臂，千钧一发之际，手背碰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却以为是树干，下意识地死死抓住。
然而对方显然未有防备，猛地向后一扯，温暮盈尚未来得及反应便被拽得失去了重心，朝对方栽了过去。
“嘭”的一声闷响，双双重重摔在了雪地里。
温暮盈闷哼了一声，眼前猛然一阵晕眩，伴随着冰冷的雪粒直灌进她的衣领里，脸上的护目镜硌得她鼻梁生疼。
缓了片刻，她才敢慢慢睁开双眼，可入目所及让她瞬间石化。
这……这什么路子？
她半个身子正以一种极其古怪的姿势压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身上，头竟好巧不巧地枕着他的胸膛，一只手不知怎的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
心跳几乎停滞，温暮盈慌乱地爬起来，也顾不得去捡相机，弯腰就要道歉。
“对不起对……？？”
卧……卧槽？
裴亦琛仰面躺着，背部隐隐有些作痛，冰冷顺着脊椎蔓延至全身。
这突如其来的紧密接触让他周身气压骤降，脸色阴沉得摄人，薄唇紧抿，凌厉得仿佛能割伤人。
他撑起身子，微微眯起眸，视线抬起的一瞬，愣住了。
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厚厚围巾中，只露出白皙的下巴和一双惊恐的狐狸眼。
不巧，这眼睛他见过。
温暮盈大脑顿时宕机，所有思绪被冻结在这零下几十度的空气里。
在这荒无人烟、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的鬼地方，她居然跟他撞上了？
还是这种匪夷所思的姿势？
那她宁愿滚下去也不要撞上他。
而男人抬眼的那一刻，温暮盈也几乎是本能地扯高了围巾，遮住自己的大半张脸，恨不得原地消失。
裴亦琛的表情也精彩得很，从阴云密布到震惊错愕，最后定格在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色中。
四目相对，十分尴尬。
这他妈可是不好说了。
这怎么解释？
这也没法解释啊。
“那个……”温暮盈率先打破了僵局，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真不是故意的。”
过了两秒，只听对方淡淡回应，“嗯。”
口气不温不火，但温暮盈哪有功夫琢磨这个，只觉得此刻如蒙大赦。
她闻言深吸了一口气，扯开嗓子喊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刚才谢谢你！好人一生平安！”
话罢，也不顾他的反应，抓起相机转身就朝入口奔去。
裴亦琛侧眸，看着女人跌跌撞撞的背影，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这女人的反应还真是……
一如既往的出人意料。
“裴总！”远处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呼唤声。
裴亦琛慢吞吞地收回了目光，站起身拍掉身上的积雪，顺便理了理因撞击而凌乱的头发。
这次出差，李晋感觉自己七魂丢了六魄，生怕还没回去就得把命交代在这冰天雪地里。
这会儿看到老板没事，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了地。
裴亦琛抖去肩头的雪，神情恢复往日的冷淡，“没事。”
可李晋心里却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看到什么？”
李晋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看到一个女人摔倒在您身上。”
裴亦琛闻言轻轻笑了一声，未置可否，“走吧。”
李晋被这话叫得心神一凛，马上跟了上去。
车门一甩，裴亦琛坐进后座，长腿交叠，手指节奏性地敲打着膝盖，目光穿过车窗，不知在思索什么。
“老太太，还去山上求签？”
他突如其来的一问让李晋愣住了，稍作反应，回答道，“每年都去一趟。”
裴亦琛没接话，半晌，又忽然问，“灵验？”
“这个……”李晋斟酌着言辞，“每年去，多少也该有效果。”
裴亦琛懒懒地应了一声，片刻后，又冷不丁道，“回头我也去一趟。”
“啊？”
裴亦琛掀起眼皮，一个眼神扫了过去，“有问题？”
李晋赶紧摇头，“没，裴总您是想……”
求个什么？
裴亦琛靠在座椅上，挑挑眉，慢悠悠地道，“算一算运势。”他稍作停顿，语气忽而掺了些许戏谑，“瞧瞧是吉是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