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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第 1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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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无良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爬,背上的箭伤火辣辣地疼,稍一用力就牵扯得他眼前发黑,哪里还跑得快。
身后的马蹄声像敲在心头的鼓点,由远及近,越来越密。
又是“咻”的一声锐鸣划破空气,羽箭穿透枝叶,钉进他的脚踝。
崔无良惨叫着摔在地上,背上一箭,腿上一箭,血在身下濡开一小片深色的渍痕,沾了草叶与泥土。
“真可惜,游戏结束了。”婉妗勒住马缰,银白的月光落在她半边脸上,“谁让你跑不快呢?”
“你是谁?!”崔无良抬起肮脏的脸怒视道。
“来杀你的人。”婉妗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我根本没见过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杀我?”崔无良嘶吼着。
“我觉得好玩,就喜欢这样。”婉妗笑了一声,骑在马上俯身看着他扭曲的脸,“那些姑娘不也与你无冤无仇?你又为什么要杀她们?”
“你怎么……哈……”崔无良啐了口血沫,“我不过是跟她们玩玩……谁知道那些贱人命这么薄。”
“哦?那我也只是跟你玩玩而已。”婉妗说着,翻身下马。
她蹲下身,剑尖在他手脚筋络处轻巧地划着,每一下都不深,却足够疼得崔无良浑身抽搐。
不过片刻,他的四肢便软塌塌地垂着,筋已被尽数挑断。
剧痛让崔无良眼前发白,他喘着粗气,眼中却燃起疯狂的怒火:“你敢这么对我?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你干的那些龌龊事我都知道,你爹是谁还用你说?”婉妗用剑鞘拍了拍他的脸,“你脑子被门夹了?”
“你既知道!就该明白我家常年供奉神明,寺里的香火钱从不断供!我是受神庇佑的!你杀了我,必遭天谴,不得好死!”崔无良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大声怒吼。
婉妗抬眼望向黑漆漆的夜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神在哪儿?你叫神出来给我看看。”
“你等着!报应迟早会来!”崔无良咬着牙诅咒。
“你若真信这些,该先想想自己的罪孽够不够下十八层地狱。”婉妗的长剑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干了那么多肮脏的事却还活的好好的……天不收你,我收。”
崔无良感受到身体里的温度在飞速流失,四肢渐渐麻木,死亡的阴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终于慌了,想要求饶:“可我当初没这么对她们……你的所作所为,比我过分多了!”
“惩罚从不是跟罪行对等的交易,”婉妗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况且我也不相信你没有做过比这更残暴的事情。”
“对不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崔无良涕泪横流,说话抖得不成调,“我不该那么对她们,我会补偿的!我给她们钱,很多很多钱!不对……是……是她们家人!我也给你钱,你要多少都可以!”
“哦?那你说说,你错在哪了?”婉妗手中的剑换成了鞭子,随意地甩了甩,鞭梢在地上抽出轻响,“你犯的罪,我可都一清二楚,在你把所有罪行数完之前,我不会停手的。”
鞭子带着破空声落下,一下下抽在崔无良身上,绽开一道道血痕。
“我……我不该在街边把卖蜡烛的女子拽进巷口,强来不成还被她打了一巴掌,就反口诬陷她勾引我,害得她上吊自杀……”
“我不该诱骗表妹……在她怀了孩子后就把她抛弃,还倒打一耙,让她被家里人赶出去,最后冻死在街头……”
“我不该每次都拿刀划她们的身子,打她们,逼她们做那些龌龊事……”
“我不该仗着家里有权有势,硬把那些卑贱……平民女子拖进我的院子,让兄弟们一起……啊!”
婉妗手中的鞭子又换成了剑,干脆利落地割下了他□□那根肮脏的东西。
“贱人!我要杀了你!”崔无良目眦欲裂,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继续数。”婉妗剑上的血珠滴落在地,晕开一小朵红。
“我……我不该……”崔无良疼得浑身痉挛,说话都开始磕巴,“我不记得了……对不起……我错了……饶了我吧……”
“原来你也知道那些是错的。”婉妗看着他痛苦扭曲的脸,“一句忘了,就能轻飘飘地带过?那她们呢?惩罚之前的悔改,不过是为了逃避受罚的表演,从来不是真心。”
“而惩罚之后的求饶,或许才能显得更有诚意些。”
“我还不想这么快杀了你。”
“那样太痛快了,你还没受够折磨,还没得到应有的惩罚。”
“还有!还有!”崔无良急忙喊道,“我记起来了!我继续说……我继续……”
婉妗冷漠地看着他,看着他在剧痛中语无伦次,看着他连自己在说些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机械地重复着零碎的片段。
“我……我说……说完了……”崔无良的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
婉妗手起剑落,干脆地割下了他的整条左臂。
“啊!我真的说完了!”崔无良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血从断臂处喷涌而出。
“我怎么知道你说完了?”
“你……你不是知道……”
“我怎么会知道?”
“你骗我!”崔无良终于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滚圆。
“是啊,那又怎么样?”婉妗挑了挑眉,又甩了一鞭子。
“啊!真的!我真的说完了!”崔无良在血泊里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喊道,“我有个本子!上面记了每一次的事!就埋在我常去的那个院子,最大的那棵树下!你去看!你去挖出来看啊!”
“哦?那我倒要去看看了。”
“快……快去……啊!”
又是一剑落下,他的右臂也应声而断。
“不过,”婉妗看着在血泊中抽搐的崔无良,“得等你死了之后。”
新络妇赶到时,崔无良早已断了气。
他的双眼被剜去,舌头齐根割下,四肢都断了。
婉妗起初还想过,要么把他丢进河里,让他在窒息中品尝最后的绝望;要么就这么扔在原地,任冷风一点点蚀尽他的体温。
可恶人的运气总是好到不可思议,她怕自己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把他救了去。
索性,直接杀了干净。
遇到这种人……
什么别挣扎,反抗会激怒对方,可能会死;别拿武器,被夺走只会让处境更危险。
到底有没有想过?
既然能把后果想得那么坏,为什么不往更坏的想想。
如果对方从一开始就不图财、不图人,就享受杀人的乐趣,沉迷虐杀带来的快感呢?
这时候的你,既没反抗的力气,手边也无趁手的器物,又该如何自处?
为了满足自己的快感,就能肆意虐杀。
婉妗越想,越觉得崔无良死得太便宜了。
坦白说,她并不崇拜暴力,也不喜欢血腥,更没那些扭曲的癖好。
说到底她不过是个现代普通人,穿越前连杀猪的血都没亲眼见过,更别提杀人了。
但要说是什么被逼无奈,倒也谈不上。
哪有那么多非此即彼的逼迫,她不过是顺着时势,该变的时候便变了而已。
“尸体怎么处理?就扔在这儿?”新络妇看着还有余温的尸体问道
“那边有条河,扔进去。”婉妗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要是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他刚才说有个本子记录恶行,不知是真是假,我回头找出来,真的话就公之于众,传出去了,他那个号称‘崔善人’的爹也不敢彻查到底。”婉妗顿了顿说,“我会做些掩护,真要是瞒不住,也只能认栽了。”
“真是麻烦你了,还特意陪我出一趟康城。”新络妇轻声道,“我离开康城便不怕这事了,你呢?会不会有麻烦?”
“我再想想对策。”婉妗说,“这几日我回了镶洛王府,柳二坠崖失踪,我去祠堂给他祈福,昨儿个皇帝病情加重,命我去山庄那边祈福,我就是趁着今晚这点空隙出来的,一大早就要回到,应该不会被怀疑。”
她隐约觉得不妙,也许自己很快也要离开康城了。
“原本想着康城在天子脚下,总能太平些,所以我跟着难民进来了,没想到照样有这种没天理的事。”新络妇叹息道,“即使报官也没用,衙门的人甚至不去抓他,让我们自己处理。”
“……”婉妗把剑收回,“你要离开……我听说你的眼睛还没好利索,看东西不清楚,你一个人走可以吗?”
“可以的。”新络妇笑了笑,“我耳朵也不太听得清,还有我的嗓子,你听我说话,是不是觉得奇怪?我嗓子也毁了,有时候根本说不出话,不也照样活过来了。”
“你怎么……”
“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变态总会降临在我身边。”新络妇苦笑道,“他们总有数不清的法子折磨人。”
“你真是个坚强乐观的人。”婉妗说。
“我不是坚强乐观,我只是太想活着了。”新络妇说,“一开始是想死的,既然没死成,那就接着活下去吧。”
“嗯……”婉妗卸下了肩头的行囊,“我这里有些盘缠,几套换洗的衣裳,一盏照明灯和夜光石,还有些干果粮食,这把剑是刚打好的,你拿着防身,好好保重。”
“你也是,保重。”
她们抱了抱彼此,而后转身,各自踏上了不同的路,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婉妗回到镶洛王府时,早已是又困又累,强撑着挪回房间,刚倚住门板便沉沉睡了过去。
一大早,山庄那边的人就到了。
去往山庄的准备事宜早已打点妥当,现在把流程再细细过一遍,便能即刻动身。
玉馨回到房间时,婉妗刚被按着敷完那层厚重的粉。
“玉馨。”婉妗忙不迭地起身,转身在箱笼里翻找着要给她的东西,“我这一去还不知要待多久,给你备了些或许用得上的物件,玉雅若是回来了,你直接告诉她我在山庄便是。”
婉妗一边翻找一边细细交代,可直到把东西都皆取出来,玉馨那边依旧没有说话。
这太反常了。
婉妗转过头去,见玉馨背靠着门板,双眼紧闭着,两行清泪正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
“怎么了玉馨?出什么事了?”她心头一紧,快步走了过去。
“小姐……”玉馨深吸一口气,抬头道,“刚听人说,天还没亮的时候,图吉人便占了挨着康城的地方……就在玉雅住的那一带,听说……那里已经死了好多人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婉妗脑中“嗡”的一声响,浑身血液像是骤然被冻住,连呼吸都在那一瞬间滞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