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缘月长圆》莲叶初生

40、第39章 记忆

　　翻出这些记忆后，玄澈发现，于他漫长的生命中，这沧海一粟的记忆，比其他十数万年的记忆加在一起，都丰富生动。

　　也许，那时的他，是真实的活着。后来，只是机械地活着。

　　为了记忆中的旧友，他第一次，费尽心机，用尽手段，设计让白虎照着他规划的路线一点点行进，直至进入天界，成了天元宫的一员——啸仙侍。

　　这件事，廉贞星君在其中帮了大忙。廉贞星君和他，是修仙途上，结下的生死与共的好兄弟。入天界后，平时几乎不怎么往来，没人知道二人的真正关系。但两人谁都清楚，只要有事，可以相互托付生死。

　　天元啸入了天界后，玄澈天君并没过多照抚。有些事，适可而止。他知道天元啸是什么德性，能让他入仙，照抚幽谷后代，已是圆了他对小白妞的旧谊。

　　可现在看来，天元啸实在太让他失望了。思想肮脏龌龊，手段卑鄙无耻。连他的人也敢招惹，他还纵容得下去么？

　　至于青嬛，她与虎谋皮，心思不端，落此下场，实属罪有应得。但毕竟青巳为他而死，毕竟他承诺会好好照顾他妹妹。所以，青嬛的事，他还是要管。

　　玄澈天君心里有了决断，拿出自己的徽章，递给了听“知道这次委屈你了，不该让你看到那般肮脏的事情。还让你做小偷，去偷天元啸的留影珠。这样吧，我答应你，可以去找月瑶玩一次。但在这之前，你先跑一趟灵兽园找下文渊神君，告诉他，给青嬛安排个仙职”

　　“好耶”了听高兴得蹦跳而去。

　　玄澈天君随后叫来金游星君，查问幻影花妖一事。

　　金游星君一向是个笑面虎，今天难得地一脸暴怒“别提了，近两千花妖，全没了。现在仅余的五百多，不是那两千里面的。幸好天君提前通知，否则，天元啸还要把她们全给弄成傻子。天君，这灭族令人发指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啊。就算你想照顾幽谷，不还有月瑶仙侍吗？天元啸这种人渣，根本不配呆在天界”

　　“不见的那些花妖，死了还是....？”玄澈天君问道。

　　“应该多数都死了。天街仙宝奇市区有家劫灰典当行，天元啸把花妖封了五识都卖去了那里，又被典当行卖的到处都是。仅仙飨玉巷区的店铺，就买了三分之二，到了那种地方，应该都是做成美食给烹杀了。至于零星买家，买回去，想必也不会有好下场。这剩下的五百，因为刚带到天界，天元啸还没来得及出手。”

　　“如此残忍？”玄澈天君磨着牙自语。脑海不期然闪过月瑶被切割的画面，不由心头一颤，狠狠咳嗽了一嗓子。

　　他掩饰地抿了一口仙茶，这才沉声道“把天元啸交给九刑司处理吧。但，要留下命魂，让他能入地府轮回往生”最终，他还是给天元啸留了一线生机。

　　玄澈天君的命令，平熄了金游星君的义愤填膺，情绪缓和下来“行，我这就去办”

　　“把典当行及涉及的食店以及买花妖的仙人，全部一并处理”

　　金游星君哼了一声“典当行和食店已经处理了，只是单买的仙人，俱不承认做过此事，说是被冒名污陷了，这事不好查”

　　“那就派人暗中盯着这些人，看有无异常。做出这等行为之徒，与恶魔无异，绝不许在天界出现”

　　金游星君应了一声，快步离开。走到门口，似想起了什么，忽然又止步回头“天元啸这一办，幽谷生灵的供奉，是不是提醒月瑶抓紧时间去处理？”

　　“这是你该操的心么？”玄澈天君反问。

　　“倒也不是。那谁该操这个心呢？”金游星君笑得捉狭，他是暗指天君自己。

　　但玄澈天君手支着下巴，认真想了一下，摇头“她仙力低微，怕是守不住”

　　金游星君嘲笑道“哟，天君这会不替幽谷生灵长远考虑了？这天界上下，还有谁能比月瑶更合适的么？天元啸出身幽谷，尚且如此，更何况其他仙家？无非名利心而已，只会榨取，全无真心”

　　玄澈天君不为所动“你又怎知她没有名利心呢？之前她不是让自己家人做了族长？”

　　金游星君收起笑意，一本正经道“我调查过了，月瑶做族长的家人，是个精明能干，集体意识强的优秀人才。他任族长期间，不仅整个幽兰花族实力大增，还在与外售香之际，大力推销幽谷其他家族的生意，天元啸不仅害了幻影花系，更毁了幽兰花族，损害了幽谷整体形势”

　　玄澈天君挑了下眉“你对这事下的功夫不小啊，受了人情？”

　　金游星君不乐意了“你这话说的，我受谁人情啊。月瑶么？她要懂这些，还会单纯得被你哄骗几百年？”

　　玄澈天君绷起了脸“好好说话。哄骗是这么用的？”

　　金游星君不甘示弱地跟他瞪眼“给人家仙侣身份，到头来，却说从未喜欢过，你自己说，不是哄骗是什么？”

　　“跟你解释不着，出去吧”玄澈天君不愿再搭理他。

　　“出去就出去。你不管，我自己跟月瑶说去”

　　玄澈天君被他惹得不耐烦，斥道“你是不是太闲了？这事让禾瑜处理，你不许多事”

　　金游星君耷拉下脸“你就偏心吧。好人都让禾瑜去当，恶人都由我们做。小心哪天，我们合起伙造你的反”

　　“禾瑜脑子的伤，到现在都没好利落。这么点小事，你们还要跟他计较？”玄澈天君皱起了眉。

　　金游星君不能置信地瞪起眼“你别告诉我，你听不出我那是玩笑话啊，这几千年，大家都是怎么关心照顾禾瑜的，你不知道？”

　　玄澈天君冰山一样的脸，难得露出一抹笑意“真急眼了？就兴你们天天拿我开玩笑，不兴我来一回？”

　　“兴，兴得很呢。就算你天天跟我们开玩笑，我们都不跟你急眼。你这万年不变的冰脸，大家真看麻木了”金游星君笑着一掠远去。

　　玄澈天君脸上的笑意随之消失。

　　静下来，他没有急着叫禾瑜，反倒盯着桌面上的案卷陷入沉思。

　　案卷全跟月果仙使有关。

　　当初，玄澈天君重伤清醒后，第一时间就看过这些案卷。

　　那时，他对月果是季安安的事，还心存疑虑。月果原身是朵兰花，季安安原身是麒麟兽，不该是同一人的。正常情况下，模样可以通过法术改变，但真身改变不了。

　　这不仅是玄澈的疑惑，也是季明和季平平的疑惑。直到现在，他们三人也没研究出来真相。但无论他们再疑惑，却又不得不承认月果是季安安的事实。

　　季安安心脏被季明捏碎之际，魔尊夫妇突然出现，魔尊夫人叫着“安儿，安儿”直接崩溃兵解，而魔尊则情绪失控，斩下惊天动地的一击.....

　　魔尊夫妇一定有确认女儿的独特方法，所以，月果一定是季安安。

　　月果的死，彻底掀开了玄澈尘封的记忆，和厚厚的伤痂。

　　撕裂伤痂的痛，让他认清一个事实，即使他已成为天界威名显赫的战神，可在男女情事上，他仍然幼稚和心胸狭隘。数万年的心若芷水，原来都是假相。季安安对他的伤害，依旧让他意难平。

　　当初，是季安安先跟他表的白。虽然他早就为她痴狂，可他只是藏在心里，不敢奢望。

　　她象太阳一般耀眼，又象朝露一般干净纯洁，而他，只是一条不起眼的小水蛇。甚至连个正经的名字都没有，只简单地按手足排行，被称做小七。

　　季安安的父亲是新崛起的魔尊，母亲气质高雅，温柔美丽。

　　而他父亲，混迹于阴暗的水沟，坑蒙拐骗，无恶不做。母亲虽然也很美，却刻薄恶毒，自私自利，为了自己的利益，不顾子女的死活。

　　更让他难堪的，是他的手足。为了一点利益，不惜出卖亲人。

　　少时，他跟兄长为了救姐姐，跟墨鱼妖死斗。墨鱼妖落入下风后，突然说，谁若帮他，他会给对方一颗夜明珠。一颗夜明珠的代价，就让他兄长背叛了亲情，毫不留情地一掌将他打晕。

　　若不是季安安恰巧路过，又路见不平拨刀相助，他当时就没命了。所以，清醒后，他不肯告诉季夫人自己的出身来历，是因为那样的家人，让他没脸提。

　　季夫人好心收留他，又给他起了个名字，他从内心将季夫人当做自己的再造之人。至于季安安，从看到她的第一眼，就刻在了心里。

　　他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守护着季安安。愿望很小，只要能天天看到她就足亦。

　　因为两人差距太大，他想都不敢想，能跟她发生点什么。

　　为她屠了鲨族后，她竟主动向他表白，他欣喜若狂。但因季平平不许他跟季安安在一起，他又退缩了。

　　可她带着一团火跑到了他面前，踮着脚尖，捧着他的脸，狠狠地亲住他的唇，小小的贝齿，惩罚似地轻咬他的舌尖。他全身颤栗，血液上涌，那一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从此，谁也不能分开我和小安”。

　　季安安坦然而又态度坚决地告诉父母和兄长，季清就是她此生所爱。面对季平平的阻挠，侥幸，魔尊大人允了他们的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