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个小世界短篇合集[GB]》眠梦NPC

98、对打妻夫（12） 香水

　　说是这么说，让一个小朋友来帮自己和Omega和好，周季星想都没想过。

　　小家伙夜里不睡觉，睡在她隔壁，望着天花板叹气。

　　“叹什么气？”周季星揉揉他的小肚子，“睡不着吗？”

　　小希吃多了冰淇淋，撑得有点难受，但他不承认，闭上眼睛，凑到周季星边上，支起半边身体，毛绒绒的脑袋下是一双圆溜溜的瞳孔，月光镀了层柔光：“想爸爸。”

　　“想爸爸？”

　　小希郑重地点了点头。
　　她觉得这么一张小脸上出现如此复杂的情绪也颇为有趣，轻轻拨开他的刘海，盖住他的眼皮：“睡觉吧。”

　　还是个小孩子呢。

　　小希不大情愿地躺回去，干巴巴道：“想爸爸。”

　　“好好，”周季星揉着他的肚子，“给你讲个找爸爸的故事。”

　　她念咒一样：“从前有个小朋友喜欢找爸爸，他问妈妈，爸爸在哪呢？妈妈告诉他，爸爸在那，他问妈妈，哪儿呢，妈妈告诉他，在那呢……”

　　小希迷迷糊糊问：“哪儿呢？”

　　“哪儿呢？”
　　周季星顿了顿，还没想出来，扭头一看，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她哑然失声，唇角笑意隐没黑夜中，她掖好小希的被子，睡觉。

　　一夜无梦，周季星并不擅长带小朋友，第二天一早，就去敲了许嘉珩的门。

　　许嘉珩揣手倚门，摆起谱来：“你不能自己带吗？”

　　他身上换了睡衣，明明不是他该上班的点，门却一敲就开，分明就是想把小希抱回去，嘴上却还逞强要呛她几句，好像这样，就能夺回少许主动权。

　　周季星知道他就是这样别扭的性子，很巧，她也同样别扭：“怕你见不到小希哭。”

　　许嘉珩无语：“现在是你敲我的门哎。”

　　“……那你要不要？”

　　“要。”
　　许嘉珩没好气地应了，随她穿过走廊，步入主卧，小希在大床上睡得正香，两人的床都是双人床，她用被褥围了小希一圈，许嘉珩见了，一时说不出话，他唇瓣颤动着闭合，再张口：“你不会找我借栏板吗？”

　　好好的一个孩子，在他生硬的表述下，像一颗会乱蹦的篮球。

　　周季星有几分无辜，她耸了耸肩：“我以为你睡了。”

　　“你可以给我发信息。”

　　她单刀直入：“担心你讨厌我，屏蔽了。”

　　许嘉珩抽了抽嘴角，这句倒是无法反驳，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情绪复杂，他没有叫醒小希：“你去吧。”

　　“我在这儿看着他，等他睡醒。”

　　研究所的工作并不繁琐，属于极为照顾Omega的一类，周季星比他忙得多。
　　周季星没动，垂眸问：“中午去？”

　　“嗯，中午再去，”他下意识应完，反应过来，用一种别扭而生硬的语调划开界限，“关你什么事，快去上班。”

　　周季星在他凶巴巴的语气下走了。

　　她今天确实很忙，忙到没有心思去探究许嘉珩的别扭劲，等她批复完工作，合上笔盖，已近傍晚。

　　放置在一侧的手机涌进来不少信息，周季星一键清除掉所有软件推送，点进聊天软件，许嘉嘉一整天都静悄悄的，没有投诉她，也没有找她麻烦，这让周季星有些诧异，她点进去看了几回，确认这家伙今天安静地出奇。

　　往聊天框里输入几个字，周季星回过神了，有几分懊恼。
　　何必问他。

　　许嘉珩自己会安排好晚餐，她该担心自己今晚吃什么才是。

　　周季星没有在食堂用餐的习惯，回程中途，望着城市的霓虹灯，她也短暂思考过今晚怎么办。
　　许嘉珩是个爱安排别人的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总是早早发来餐厅定位，分手之后，他隔三差五就要投诉她一次扰民，可能是实在看她不顺眼，饭点也不回家。
　　周季星往往会趁他不回家的空档点个外卖，或是早早叫朋友来家里聚餐，好像这样就没那么空荡。

　　但现在许嘉珩在家，小希也在家。

　　周季星既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点外卖，也不想小希被其他人撞见，要解释她如何跟前任有一个酷似她的孩子，可是个很难的问题，再发散一点，就能讨论到她是如何跟谈了多年的男友分手的。

　　周季星要怎么回呢。
　　难道要说，她也不知道吗？

　　车围着小区转了几圈，周季星还没想好，隐约的音乐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闻着烘焙的甜味望去，是一家网红蛋糕店。
　　她停下车，进店，拎一袋子出来。

　　倒车入库，将车停稳在车位，周季星解安全带下车，楼前有几个小孩在玩闹，笑声混杂着一下一下清脆的车铃，她瞄了一眼，很快收回，心想，吃饱了没事干。

　　周季星微微阖眸，挺直了背，拎着一袋面包悠悠晃晃从他们身边路过，她走过去，目不斜视，路过喷泉，目不斜视地走回来。

　　喷泉后，两父子正在说话。

　　许嘉珩扶着小希的车尾：“要慢慢骑。”

　　小希踩了踩脚踏，他头上戴着一顶小花帽，小脸煞是认真，因为骑了一阵，呼吸还有些不匀，他骑得歪歪斜斜的，但很高兴：“爸爸，爸爸，我会骑车了！”

　　周季星杵在喷泉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两父子一个转圈圈，一个傻得冒泡。

　　她眼睁睁看着许嘉珩把小希捞起来，和他一块转圈圈。

　　这下好了。
　　自己转还不够，还要带着小希一起转。

　　周季星站在旁边目睹这一切，有种局外人的恍惚感。

　　小希转半圈，再转半圈，笑得更大声了，许嘉珩臂力不足，转了两个半圈就把他拉了下来，两个脑袋靠在一起，他蹭着小希的脸，眉梢尽是快活的笑意：“好玩吗？”

　　“好玩，哈哈，爸爸再来一次。”

　　许嘉珩眼里笑意未却，他是不敢再转了，要把小希转出去……他眼睛一亮：“周季星！”

　　周季星松开攥紧的掌心，拎着袋子，故作轻松地挺起脊背，松快地走过去：“怎么了？”

　　“你，”许嘉珩把小家伙举到她身旁，眼底笑意点点，有如星辉散落，衬得他唇畔笑意都深了几分，“你来抱！”

　　“我抱是可以……”

　　许嘉珩已经把小希塞到了她手上，抢走她拇指与其余四指间夹的纸皮袋：“你快点。”

　　她们之间是这样亲近的关系吗？
　　周季星深深看了他一眼，许嘉珩在看她怀里的小希，看不见她，她把笑得乱抖的小家伙往上托了托，抬眸间收拾好情绪，举他起来：“要怎么玩？”

　　小家伙喜欢被举高高的，看向她的眼睛即使在夜色中也亮如星子：“我要飞呀！”

　　周季星如他所愿。
　　小家伙转圈圈转得很开心，一边转一边笑，周季星手上有分寸，她没有转得太快，小家伙却一个劲喊着“要快一点”。

　　周季星暗暗使力一小段，不到半圈，马上降下速度来，小家伙刚体验到一点加速感，马上又慢下来，他心脏扑通扑通跳，笑得乐呵呵的，丝毫没有察觉到她的小心思，高兴得把脑袋往她怀里扎。

　　她摸着他的后背，摸到衣服接连处微微凸起的丝线，许嘉珩站在后面，他笑起来五官棱角的张扬气都弱了不少，融进一片溶溶的夜色里。

　　看着还有点……温柔？

　　周季星正在恍惚，许嘉珩走了过来，伸手接过她怀里的小希：“小希吃不吃葡挞？”

　　……就知道。
　　她是上班把脑子上坏了吧？

　　“吃！”

　　“妈妈买了好多蛋挞，小希喜欢吃原味的、广式的，还是葡挞，好像还有红豆小面包。”

　　小希惊叹地张开嘴，学语：“小面包！”

　　周季星拎着车，铃铃地跟在他们后面，车轮在粗砺的水泥路面发出摩擦的声响，风灌过她的指缝，温柔得像情人的发丝，她走在风里，风中佛手柑和茶的香气缠绕在一起，轻轻蹭过她的鼻尖，勾过她的耳垂。

　　她垂了垂眼。

　　地上三道长长的影子交错在一起，小希窝在他怀里，远远望去，好像半截外套的影子，或是一团他怀里的猫崽，小而轻，而她只要多走几步，就能轻而易举地让她们的影子碰在一起。

　　周季星往前走了几步，忽然觉得手里的儿童车非常不合时宜。

　　这只小车该在地库里才是。

　　银辉柔和，许嘉珩抱着小希走到石椅旁，用纸巾擦了擦椅面，这几天下过雨，椅面是干净的，摸上去沁凉，他扭头看了她一眼，周季星应了声，不明所以地回看。

　　“太凉了，让小希坐车上吧。”

　　于是该回地库的小车又往前“伦伦”滚了几声，挤在了两道影子中间。

　　许嘉珩坐在石凳上，拆开纸皮袋，投喂小希，他还没霸道到抢了别人东西却不给坐的份上，倒是周季星低头看了眼椅面，体面地留了一寸距离。

　　小希坐在儿童车上，他还很喜欢这只小车，许嘉珩拆袋子，他就用拇指去拨弄车铃，周季星看他了，他乐呵呵看回去，握着把手：“妈妈！”

　　周季星摸不准他是不是要抱，许嘉珩的头发很不体面地刮过来，蹭过她眼睑下的肌肤，飘过来一阵清香，周季星顿了顿，低眸去看他。
　　在家还喷香水？

　　许嘉珩拆不开钉子，赌气地抿起唇，唇珠微微往上鼓，他有几分烦躁，塞到她怀里，命令式轻且快地咕哝：“你拆。”

　　他给自己找好了冠冕堂皇的台阶，抬着下巴，像只高傲的黑天鹅：“我要看着小希。”

　　周季星捧着一袋西点，陷入了沉默。

　　如果没记错，这好像是她的晚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