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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吸血鬼的春天 慢半拍忧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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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零是一只结巴的阿飘,他没饭吃,没地睡,还要被狗追。
世界上并没有很多只古零,但有很多条狗。
狗闻到古零的味儿,就像见了爱吃的罐头,老远跑过来,追着他跑。
古零很难过。
这是他流浪人世间的第17x天,自从他饿晕过去,断掉了日记,古零就分不清今夕何夕了。
难过的时候,他会变得很轻。
轻飘飘的古零蹲在树梢上,忧愁而阴郁,月光照不亮他的脸,他缩在树冠里,像一颗悄悄生长在雨季森林的蘑菇。
啊,好忧愁。
像他这样的小幽灵,被狗追也没有能力抵抗,真是好没用。
呼——
呼——
呼啸的风穿过孤树,吹得树冠左摇右晃,古零慌了,他竭力扒住树,双手,单手,一只手指。
哗啦,他被吹往森林。
阴森的森林黑漆漆,未知中潜藏着无数双眼睛,猫头鹰在夜里低鸣,古零默默缩回了伸向树干的手。
就让他这样飘走吧。
走吧——走吧——
古零飘啊飘,飘到一座古堡。
风敲开了古堡的门,大门吱呀敞开,古零就这样被裹挟着,呼啦飘进来,挂在了吊灯上。
他从吊灯上掉下来,捂着额角,眼冒金星,蜡烛烫得他的袍子出了一个洞。
真是好没用。
古零沮丧地跪坐在地上,捡起砸掉的水晶。
一颗,两颗,三四颗。
这户人家可真有闲。
闲到用水晶做灯光装饰,每颗还雕刻成了不一样的形状。
他低垂着头,修长的脖颈在灯光映照下,冷白犹如玉石石雕,透出无机的釉质感,苍青的血管好似开在瓷器上的青花,眼睫细密,根根分明。
跟新出炉的寡夫一样。
只不过他哀悼的是一盏吊灯。
他干涩的唇瓣碰了碰,道:“来世找个好人家。”
太久没有进食,他的唇瓣透着苍白,指尖也脱力地微微颤抖着,说不清是被烛光灼到了,还是恐惧尚未退却。
古堡的大门质量太好,再大的风吹进来,也纹丝不动,所有的风顺着两侧门道,灌到古零身上,吹歪了他的袍子,露出他乌黑浓密的长发。
古零有点想哭。
明明已经不会感觉到寒冷了,被蜡烛一烫,还是觉得好冷。
要是有人能抱抱他就好了。
寒夜孤冷,寂静的古堡庄重肃穆如山,缺了一颗蜡烛的吊灯好似缺了门牙,倾斜着投下嶙峋的影,映在墙壁上,有几分张牙舞爪的张狂。
古零打了个寒颤。
他从小怕鬼,现在变成鬼了,也还是怕。
古零不敢冒犯,遮住自己的头发,掌心盖上水晶,低声:“抱歉。”
一边道歉,一边往外退。
轰。
他惊吓回头,古堡的大门猝然关闭,古零急着回头,肩膀撞到了厚重的门,他“嘶”一声,捂住肩膀。
好疼。
他揉了两下肩,离开靠背,仓皇地左右四顾着,像一只惊弓之鸟。
眼前的古堡大堂除了高悬的水晶白蜡吊灯,还有两道长长的回旋阶梯,红毯从高处滚落,顶上好像有石子敲击地面的回声,很清脆。
仿佛恐怖电影的预告片头。
暗地里,某种不知名的野荆棘悄悄生长,随时准备拉他下去。
古零浑身起疙瘩,他咬住牙,小心地往后退,伸出手臂试图推了推。
门纹丝不动。
也对。
他只是个幽灵,没有实体,怎么能推动如此庞大的大门。
他抬头仰望,脆弱白皙的脖颈修长。
这门有两个多他大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搬进来的。
要付很多人工费吧?
唉。
古零的肚子咕噜一声,他慢慢蹲下。
好饿。
明明已经不是人了,为什么还会感觉到饿?
是因为他信基督,所以才没有黑白无常来勾他走吗?
听说被勾走的魂好歹有一碗孟婆汤喝,而他什么都没有。
可见上帝总有疏漏。
古零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来自哪,他醒来时就在流浪,手边只有一件袍子,一只笔,一个本子,睡在鸡棚旁边的柴木屋里,屋子里长满了蘑菇。
起初,他以为自己是一只蘑菇,心安理得地住在屋子里。
直到后来,一只黄鼠狼追着一只鸡,闯入了他的宅子。
黄鼠狼大叫:“鬼啊!”
古零也大叫:“鬼啊!”
他最怕鬼了,黄鼠狼夺路而逃,他紧随其后,鸡也被吓得咕咕拍打翅膀,飞了他一头鸡毛,一头鸡毛的古零夺门而出,尾随黄鼠狼其后,迷失在森林里。
夜晚的森林嶙峋鬼怪,树梢晃动,还有不知名的生物鬼叫,阴森可怖,古零逃不过几里,就落了个满头树叶。
顶着一头叶子和鸡毛的古零逃到湖边,想掬捧水喝,又怕湖里有水怪,在树底下陪着蘑菇蹲了好一会,见有只小鼬也来喝水,等小鼬走了,这才慢吞吞上前,也喝了一口。
湖水明洁如镜,映出他的模样,眉眼浅淡如黛,瞳色如墨,唇色有如朱樱,皮肤白皙如水仙,一头绿的绿,黄的黄,绕不开满目忧愁。
古零拔了鸡毛,再拔了叶子。
他的手很轻,月光下,古零透过掌心,看见了地面的野草。
啊,原来他就是鬼。
这是古零第一次知道,原来鬼是这样的。
而到如今,古零第一次知道,原来鬼也是会饿的。
明明很久都没吃饭了,怎么到现在开始饿了呢?
胃部仿佛在灼烧,可他没有胃,古零很悲伤,悲伤的时候,他不会掉眼泪,但会变得很轻。
古零怕自己再挂到吊灯上去,握住了门把。
楼梯明暗间,有一位女士缓步而下,古零仰起头,望见她的眼眸。
她的皮肤比他的还要白。
古零抬起手,哦不,他的已经透明了。
那还是他白一点。
这位女士的视线停在他的手上,古零一手抓着门把手,一手轻轻抬起,顺势挥了挥:“嗨?”
女爵长长的鸦羽在光下有如钻石璀璨,盖住了她眼底的青:“路过的小幽灵啊,你在找什么?”
古零被她的光晃了一下,瞄到了她的耳环,恍惚间,他想,啊,原来这就是好有钱。
好有钱啊。
居然有人用耳环做钻石。
那吊顶灯的水钻是?
古零不自觉开始走神。
“还不离开?”
“未经允许不得擅入波兹古堡,如有违者当被流放……”
她顿了顿,停下背诵无意义的家规,疑惑地打量着面前这位显然在走神的小幽灵。
因为思绪跑得太远,他飘得也高了些,只有手指沾了蜜般挂在她的大门上,身体轻盈地像袍子,飘荡在空中。
女爵很久没见到这样的场景了。
古堡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昼伏夜伏的猫头鹰管家,大嘴巴的茶壶,爱跳舞的吊灯……等等一群非必要不出现,恨不得她没看见自己的家伙,更别说在她面前发呆、走神,飘得像一块被子。
这只小幽灵似乎很轻。
人的灵魂有三魂七魄,他这么轻,放出去也会被啃。
还不如在她家当个枕头。
她已经很久没睡好觉了。
按照族规,未经允许擅闯者,要么被流放,要么永远留在古堡里,化为器物服务吸血鬼一族,准确地说,她们也并没有这么不近人情,只要服务上一百年就可以离开。
也因此,古堡里有许多器物。
最近,女爵正好缺个枕头。
枕头这种东西,她有许多个,但当她某种欲望没实现时,便会怀疑,是不是现有的东西已经不能够满足她的需求。
比如,看着轻飘飘、软绵绵的小幽灵,女爵觉得他正适合当个枕头。
越想越有趣,女爵果断摒弃了放走他的念头,道:“你来当我的枕头吧。”
古零慢半拍“啊”了一声。
女爵目光微扫,打量过他全身上下:“不错。”
古零从没给人当过枕头。
虽然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作为一只幽灵,他还是有尊严的。
他抿了抿唇,掉下来,站在地上:“不行的。”
“我做不来的。”
如果他使劲哀求,女爵也许会觉得没劲,大方慈悲放他一马,但古零只是弱不禁风地站在哪里,面上没有一丝难过、愤怒,或是别的情绪。
他只是微微蹙着眉心,陈述着这样一个事实。
女爵眼底兴味更浓:“谁说你做不来?”
“我没跟人睡过。”古零静静道,想了想,又木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补充,“没一张床睡过。”
女爵早已知晓:“正好,我不是人。”
拗不过女爵,更何况他也并没有选择的权利,就这样,古零成为了女爵的侍寝枕。
女爵有很多枕头,她有草药的、檀木的、鹅绒的、钻石的、翡翠的……什么款式都有。
这是她的第一只幽灵枕。
古堡里有很多器物,但古零不知道,女爵知道但没放在心上的是,他是第一个住进女爵屋里的器物,还是一来就晋升成了“侍寝枕”的器物。
兴致勃勃看着这一幕的吊灯愣住了,晃荡吓唬鬼的蜡烛也愣住了,正一蹦一跳赶来看戏的茶壶往里转了转,背过身去,花瓶瞪大了眼睛,就连门外缠着门把的野藤也愣住了,悄悄爬上窗,瞄了眼古堡内的场景,不可置信地挠了挠叶子。
这小幽灵什么背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