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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绿豆糕,给生活加点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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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事不决、游移不定时,何荷会做些不动脑的事放松放松。
“哗啦。”
油花滋啦啦地噼啪跳舞,无数疑惑在锅中如黄油般化开,一连串意外带来的紧张感就这样无声消散在锅铲的交响乐中,何荷握着铲子,站在锅前。
人忙起来就容易忘事,何荷后知后觉,两人都还饿着。
好在人会忘记干活,但不会忘记吃饭。
旁边电饭煲上,豆糕抱着比自己还大的叉子,系着半张三角纸巾严阵以待:“它下面熟了。”
“你确定要试试这个吗?”
豆糕嗯地点头,仿佛能看穿她的担忧:“我吃过蛋糕的。”
何荷不解其意,垂着眼睫,给牛排翻了个面。
豆糕接着解释道:“蛋糕是蛋做的,蛋跟肉都是荤的,我能吃蛋糕,同理推导,应该也能吃肉。”
好像很有道理,就是怎么听怎么歪,何荷再次确认:“不勉强吧?”
“不会啊,”脚下排气孔呜呜冒气,豆糕被烫了下脚,抬完左脚抬右脚,慌乱地抬脚挪开,挪到离排气孔有一点距离,可安全远观烹饪过程的位置,再次抱住沉重的叉子,“我可以的,如果我晕倒了,你就打110。”
“打110?”
豆糕左环叉,右挠头,想起来自己不是人:“不对,你就把我埋进土里。”
这好像也不怎么礼貌。
何荷抿了下唇:“你确认吗?”
大概,花精灵埋土里,跟回家了是一个意思?
豆糕肯定地点点头,小脸煞是认真,眼神愈发坚定。
万一他不能直接吃肉,让真菌帮帮忙就好了。
不知何荷家盆里的真菌多不多?
早知如此,他该问问那群蚂蚁的,唉!
空气中漫开肉香,豆糕深呼吸一口气,眼睛亮晶晶:“好香啊。”
何荷同时焖上卤料:“如果能吃牛排,你也能吃卤牛肉,对吧?”
“我觉得是这样的。”
叉子有些重,豆糕被压歪了,他慢慢弯腰,放下沉重的叉子,擦擦饭煲,找块合适的位置坐下,晃着小腿:“按理说,我也没有耳朵,但我有耳朵和眼睛,也能看演唱会,所以,虽然我不能吃肉,但我应该可以吃肉。”
何荷鼓励地应了声。
豆糕晃晃脚:“我是只不普通的豆糕。”
“豆糕,”何荷疑惑,“你是豆糕吗?我是说,一块绿豆糕那样的豆糕。”
“我不是豆糕。我是绿豆,你要记得我是绿豆花呀!”豆糕扭头看她,自豪道,“我是一株绿豆花精,从我有灵智的时候,我就已经在花里啦!”
“没想到吧?我有这么大。”
绿豆花可是很小很小的,他有这么大,简直是花神庇佑!
何荷不知道他口中的绿豆花有多大,她嗯了声,决定偷偷用手机查。
豆糕聊美了:“等我通过试炼,我还可以变得更大哦。”
他身后仙气飘飘,白烟滚滚,何荷啊了声,连忙上手帮忙:“小心烫。”
蒸汽飘飘,炊烟渺渺,豆糕连忙避开身后的蒸汽孔,边跳边不明所以:“这儿怎么也有气,天呐,是不是着火了,要不要灭火?我来浇水。”
“不用,”何荷关掉电源开关,拎起跳上水龙头的豆糕,再关掉哗啦啦的流水,“米熟了。”
豆糕仍然慌乱,他气喘吁吁,指着她身后,惊魂未定。
她摸摸豆糕的脑袋:“不用紧张。”
“呼——”豆糕拔下她的手,“快救救牛排呀!”
厨房好一阵霹雳乓啷,何荷的“冷静”声,豆糕的“快点”混在一起,间或夹杂着锅铲贴底,消毒柜开合以及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整个厨房乱成了一锅粥。
待一切归于宁静,豆糕站在台面上,拉着一条抹布走来走去,收拾残局。
何荷召他过来。
她用刀叉分好牛排,严格参照两人的大小比例,使用高超精准的比例尺,将牛排分为一大块,一小口,以及一片备用排。
“先试试这个,能吃再切一点。”
面对面用餐,坐在餐椅上的何荷对坐在餐桌上的豆糕如是说。
方才奔跑之中,豆糕的三角纸巾经他不慎脚踩、滑落、掉入洗手池中,现在,他重新找了一张维达纸手帕,好好地系在脖子上。
纸手帕和抽纸的厚度不同,叠在他脖子上,膨起来了那么一点,略微有一些富贵,但胜在安全。
豆糕不去想花瓶倒映的身影,他是豆糕,不是杰瑞他表弟泰菲。
裹着有些厚的餐巾,豆糕矜持地低头,看自己的餐碟。
星形碟当中一口牛排,底部煎成十三分熟,比起表面,有几分老成。
牛排肌理线条流畅分明,点缀着清爽的迷迭香和多汁的番茄。
豆糕换了吃蛋糕的塑料叉,站直:“我肯定能吃。”
他插起一个小番茄:“不用担心我,你快吃吧,你都累坏了。”
何荷很是感动:“你先。”
“我很相信你的,”豆糕表达自己的诚意,不惜自曝,“我吃过你冰箱里的曲奇,味道很好。”
何荷叹口气:“我不太相信我自己。”
“人要自信,”豆糕转身,从塑料叉袋里移开蜡烛,抽出另一把绿色的塑料叉,“咱们一人一口。”
盛情难却,两人一人一口,面色迟疑。
豆糕嚼嚼,脸颊鼓鼓的,眉头蹙起,疑惑:“至少没有焦味。”
“有点迷迭香的香气,熟了。”
“是的,”豆糕擅长当捧哏,“肉也很实,真材实料。”
“就是有点太实了。”何荷垂眸,“原材料不错。”
“嗯,”豆糕道,“跟我想象中肉的口感一样。”
心知对方没吃过肉,何荷睫毛微敛:“天色是不是有点晚了。”
“对啊,”豆糕告诉她,“外面的狗都不叫了。”
“这小区的狗真吵。”
“它们刚刚好像在吵架。”
何荷问:“吵的什么?”
“没听清楚,”豆糕抿了下唇,手指悄悄背到身后,“好像在骂主人。”
“我听见它们的主人在说话。”
豆糕问:“说的什么?”
“没听清楚,”何荷自动屏蔽了鸟语花香的脏话,“都是些鸟语。”
豆糕费力地用塑料叉切着牛排,随口应:“返璞归真了。”
他吟诗一句:“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
事多,何荷累了一天,想不起来这是哪儿的诗了:“好诗。”
豆糕点点头:“这块牛排就不一样,太生硬。”
何荷肯定道:“可能在冰箱里待太久了。”
仿佛找到什么理由,两人瞬间达成一致。
“是啊,”豆糕从身后抽出一张纸,礼貌地先给她,“也许我们该尝试新的吃法。”
“听说红酒炖牛肉或是往里面加点罗勒也不错,你觉不觉得百里香比迷迭香适合用来煎牛排?”
“对的,也许是我们选错调料了,你看包装袋了吗?这会不会是一块素肉?”
“有可能,”何荷接过纸巾,毫无负担地甩锅,“人类总是喜欢研制一些新的风味,哪天看到奥尔良鸡翅风味的牛排我也不会奇怪的,毕竟还有菠萝风味披萨和橙子味汽水。”
豆糕擦擦嘴:“对,我从没在橙子汽水里见到橙子,也许这袋牛排里没有牛排也说不定。”
何荷顺着讲:“素肉是大豆做的,也许这块牛排是某种能吃的木头做的,前阵子天气不好,总打雷,兴许这块木头在变成肉前被雷劈了一下,模样就像牛肉了。”
豆糕也觉得自己被雷劈了一下,但说起来又很有道理,逻辑链条也很清晰完整,他还是坚持了一下操守:“前阵子天气不好?”
“我们这没下暴雨,其他地方可说不定,”何荷提醒他,“全球变暖,气候失常是常有的事。”
豆糕认可了这个理由:“雷劈了树……还有一种可能,也许这头牛被雷劈了,你买的时候还是真肉,只是口感不太一样。”
何荷觉得很有道理:“可能它就是这样骗过了我们和厂家的眼睛。”
“毕竟谁能知道牛被雷劈过。”豆糕以惋惜结尾,定性这是一块被雷劈了不幸来到她们餐桌上的牛肉,“可怜的牛。”
谈话间,两人慢慢收起了餐叉,一不小心手滑,连牛排都掉在一个盘子里了。
椭圆的盘底映出两双眼睛,豆糕勤俭节约:“还有救吗?”
“没有了吧。”何荷也想知道,“喂猪猪吃吗?”
“我不知道,”豆糕道,“我跟猪不熟。”
“我也不熟。”
“那好可惜。”
盘底的自己表情不甚明显,何荷委婉道:“咱们早点休息吧?明天还有安排。”
豆糕手疾眼快,抬起盘子,送牛排进垃圾桶:“至少我们努力吃了一半。”
“对,”何荷告诉他,“用了优惠券,折扣价算下来……吃回本了。”
“我们还是很棒的,”豆糕帮忙收拾餐桌,“明天不吃肉了吧?”
“嗯——我们应该吃一阵子素,为牛祷告。”
豆糕很同情:“下次不要在雨天出门了,牛。”
“可怜的牛被劈得像一块木条。”
“唉!”
两人齐声叹气,流水冲走锅底的焦糖色,铁丝在上面跳崖,短暂地在大大小小的障碍上挂了一会,最后一跃而下,跳进了洗手池里。
豆糕为她送来擦手巾。
“再见,可怜的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