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放牛吧》闻喂喂

51、分手

　　随着夏季来临，爱尔兰的一天变得昼长夜短。

　　欧微西同组员们在图书馆做课程项目忙得晕头转向，等忙完已是傍晚时分。她随同学琳达从图书馆出来，一起往学校停车场走。

　　刚进停车场，远远地，欧微西就看见希里安靠在那辆熟悉的沃尔沃旁开心同她招手，整个人像只摇晃着尾巴的小狗。

　　琳达惊讶地“wow”一声，转头问欧微西：

　　“他是你男朋友？好帅啊！”

　　欧微西扫了眼像金毛一样热情过头的希里安，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面对希里安的热情，欧微西却显得心事重重，在同琳达道完别后闷声向他走去。

　　等欧微西走近，希里安替她拉开车门，关切地问：

　　“忙了一天，是不是很累？”

　　欧微西坐上副驾，点点头后又摆摆头。

　　车驶离停车场，希里安嘴角藏不住笑地说：“微西，你打开后面那个文件袋。”

　　欧微西不明所以地看向后座，发现有一个纸质白色文件袋在上面。

　　“这是什么？”欧微西伸手拿过来。

　　希里安神秘兮兮地说：“你快打开看看！“

　　欧微西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像是房屋建筑的设计图稿。

　　“我打算在农场新建一栋别墅，现在正在筹备。等修好了你家人就可以来住了。”

　　“你之前不是说中国人喜欢种菜么，我留了一大片地给你家人。等他们来爱尔兰生活，想种什么就种什么。”

　　希里安说完得意洋洋地握住欧微西的手，微晃脑袋等待她的表扬。

　　但欧微西闻言却垂下了眼睑——

　　回爱尔兰前她和妈妈向芸有过一次谈话。

　　向芸会英文，欧微西问她如果未来自己在爱尔兰定居，向芸想不想跟着她来爱尔兰生活。

　　但没想到向芸一听却果断拒绝，她说来爱尔兰旅旅游还可以，但长期住可不行。家人和朋友们都在中国，国内生活也更便捷热闹，以后年纪大了自然是要在中国养老的。

　　“希里安，”

　　想到这些，欧微西缓缓把手从希里安掌里抽出来，头望向窗外怔怔地说，“我要回中国了。”

　　“嗯？你刚回爱尔兰就又要回去？家里又有什么事吗，这次我陪你一起回去吧？”希里安打着方向盘说道。

　　“不是，”欧微西呼吸停滞一秒，掐了掐指尖继续低声道，“我是要回中国工作和生活了。”

　　此时夜幕低垂，整个世界随着她的心情也一点点黯淡下来。

　　她话音刚落，沃尔沃紧急驶停路旁。

　　“什么意思，回中国生活？”希里安慌乱用手扶过欧微西的肩膀，眉头紧簇地看着她，眼神满是不解和诧异，“为什么？”

　　欧微西没看他，只侧头望着车前方，缓缓开口：“我马上要毕业了。”

　　“毕业过后我的签证只允许我在爱尔兰待两年时间，要是两年后我还是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必须离开爱尔兰回中国。”

　　“还有…我拿到了黑礁的offer，工作地点在上海。”

　　剧烈的心跳撞击着欧微西的胸脯，她余光感受到希里安的凝视。

　　安静几秒后，希里安的声音轻轻传入欧微西耳中：

　　“微西，你还有两年时间，一定会在爱尔兰找到合适工作的。”

　　欧微西坚定地摇摇头，叹口气道：“你身为爱尔兰人，根本不知道外国人，特别是我们中国人想要在这里找一份合适的工作有多难。”
　　“黑礁的工作机会很难得，我不想错过。”

　　如果两年过后她再回国找工作，将不再是应届毕业生的身份，这样会错失一个很大的就业优势…

　　欧微西一说完，整个世界突然安静下来。

　　她知道希里安一直在一旁望着她，但她不敢侧头，她怕自己一对上希里安那双温柔的眼眸就会心软下来。

　　“微西，我知道你最近很辛苦。”沉默思索一阵后，希里安缓缓开口，“其实我一直不想你那么辛苦，压力那么大。”

　　“我很想告诉你，有我在你真的不用那么辛苦。我可以向你保证，未来我会好好照顾你和你的家人。”

　　希里安捧过欧微西的脸颊认真地说。

　　顿时，欧微西眼前的世界只剩下希里安真诚而热烈的绿眸。

　　但欧微西还是垂下眼睫，用力吸了吸鼻尖说：“对不起，希里安。”

　　“我还是要回中国。”

　　希里安身体一怔，轻捧欧微西脸颊的手也耷拉下来。

　　接着车内又是死寂的沉默。

　　欧微西看向希里安。

　　他眉头紧簇着，眼眶有些发红，往常晶亮的绿眸此刻有着无法藏匿的黯淡，整个人一动不动，似乎在沉思什么。

　　希里安眼里的哀伤顿时将欧微西淹没。

　　她一时间也心软下来，喃喃道：“我知道双方一时间可能都很难接受。”

　　边说着，她打开车门跳下车，“要不我们都先冷静一下吧。”

　　说完，欧微西头也不回地关上车门，往自己家的方向小跑而去，只留下灰色沃尔沃孤零零停在原地。

　　回到家后，欧微西才发现刚才的图纸还在手上，于是她顺手把图纸塞回文件袋里。

　　这时，一个东西从袋里落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叮当声。

　　欧微西弯腰捡起来一看——
　　是一枚向日葵形状的戒指，正中间一颗硕大的钻石正熠熠生辉。

　　她想起自己曾经对希里安说过，相比玫瑰，自己反而更喜欢向日葵。不刻意展露娇媚，但却能靠自己的力量寻找光芒变得欣欣向荣。

　　欧微西发现文件袋里还有张纸。

　　她拿出来一看，是这枚戒指的设计图纸，下方是希里安的设计署名。

　　欧微西举起手，把这枚向日葵戒指戴在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不知是因为钻石光芒过于耀眼刺目还是别的什么原因，莫名地，欧微西眼泪夺眶而出——

　　她真的很感谢希里安一直以来把她当作公主一样对待和珍视，让她在这一年多的时光里感受到满满的爱，她很知足。

　　可是，沉溺于其中的她似乎都快忘记自己从来想当的并不是公主。她曾经立志要做的是，主宰自己人生的女王。

　　/

　　欧微西本来以为希里安第二天会找她，但他却没有联系她。

　　她内心矛盾且煎熬。

　　其实欧微西自己也舍不得希里安，她心里甚至还燃起过一个小小的火苗，她想让希里安跟她回中国。

　　但很快，这种念头又让她开始憎恶自己。

　　希里安要是跟她回中国，农场怎么办？这么多需要照顾的小动物怎么办？Izzy在这里，shadow在这里，luna在这里… 希里安身上肩负着那么多责任，她怎么能这么自私地让希里安跟她回中国！

　　可能希里安自己也清楚这些吧，想到这她又有些失落和自嘲。

　　思绪疯狂打架，欧微西胸口像被堵住一样烦闷，于是她索性闭上眼——那就这样吧，在这里画上句点。

　　就这样过了一天，就在欧微西以为自己和希里安会就此断开联系时，她却突然接到一通电话，是一位男人打来的。

　　“您好，欧小姐。请问明天方便见一面吗？”对方是希里安的私人律师查理。

　　欧微西记得查理，他之前帮自己处理过侯小妍的谣言。

　　在电话里简单交谈后，查理约欧微西第二天见一面，说她手上有一些遗留事务需要当面处理。

　　欧微西以为是之前侯小妍的事在法律程序上还需要再处理些什么，于是在电话里答应下来。

　　第二天上午，欧微西根据查理给的地址，到达市区一栋大楼。

　　前台一个穿灰色西装裙的女士在询问欧微西的信息后，微笑着将她领进一间办公室。

　　女士礼貌叩门：“查理，欧小姐到了。”

　　门打开，高级敞亮的办公室里，一个男人起身礼貌示意欧微西落座：

　　“欧小姐，请坐。”

　　之前查理帮忙处理侯小妍的事时，都是希里安在其中操持，所以她只同查理邮件和电话联系过，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查理。

　　查理本人看上去五六十岁的模样，戴着一副框架眼镜，身材高大，西装革履，不愧是律师圈资历颇深的人物，看上去成熟而干练。

　　在短暂的寒喧后，查理拉开抽屉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递给欧微西，开门见山道：“这次辛苦您过来，其实是因为希里安有一件事委托我处理。”

　　“什么事？”欧微西疑惑，难道不是关于侯小妍的？

　　查理没回答，而是示意欧微西先看手里的文件。

　　欧微西低头粗略看了看手上的英文文件后，惊讶地张大了嘴。

　　这叠文件洋洋洒洒加起来得有几十页，上面清晰罗列了希里安名下的所有个人财产——
　　大到数额惊人的信托基金和外汇资产，全球各地的度假别墅、商业地产和私人土地，小到各类艺术品、珠宝、豪车等收藏……

　　当课本上这些欧微西想都不敢想的财富发生在自己认识的人身上时，即使是金融专业的自己看完也惊得浑身一震。

　　查理扫了眼欧微西，端起手边的咖啡啜了一口，不紧不慢道：“虽然你的学生签证只允许你在爱尔兰再待两年，但到时候希里安会帮你申请爱尔兰居留，所以签证问题你不必担心。”

　　“然后，前天希里安突然联系我，让我清点他名下的所有资产，然后全权委托我们团队将他的个人资产做一个公证。”

　　“未来你同希里安结婚后如果离婚，不论什么原因他的这些财产将全数归属于你。这意味着你不仅不用担心你在爱尔兰能否立足。与之相反，你会在爱尔兰过上无比富足的生活。”

　　说完，查理用指腹推推眼镜，直截了当地说：“坦白讲，作为他的私人律师，我警告过他这种方式非常不可取，因为一旦你将来婚后选择离婚，他将一无所有。”

　　“我建议他只需要拿出一部分财产都足以让你衣食无忧，但他却坚持要这样做。”

　　欧微西听完查理的话只能狠狠吸了吸鼻子，止住了流泪的冲动。

　　查理看起来有些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只用指节点了点桌上的这叠厚厚的文件说道：“只要您在这份文件上签字，刚才我说的一切就会具有法律效应。当然，如果您还有什么不清楚，我也可以给您一一解释清楚。”

　　欧微西看了看查理，又低头看了看文件上罗列着的天文数字，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财富。

　　但此时此刻，她脑海中唯一浮现出的却是希里安像小马驹那般用澄澈的绿眸望着她，把金棕色鬈发蹭在她脖颈处撒娇的画面。

　　终于，她忍不住红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