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放牛吧》闻喂喂

44、接生小牛

　　婚礼晚宴进行中，舞池里有舞队正跳着爱尔兰传统踢踏舞《大河之舞》。

　　宾客也随着欢快的节拍跳起了舞来，众人都沉浸在愉悦的氛围当中。

　　侍者忙着把一道道菜肴送上来，摆在长桌前。

　　今晚的主菜是Beef&Guinness Stew——健力士黑啤慢炖牛肉。

　　爱尔兰炖肉算得上是爱尔兰的国菜。爱尔兰的冬季绵长寒冷，一碗热气腾腾的炖肉可以温暖无数爱尔兰人民的胃和心灵。

　　炖肉通常由羊肉或者牛肉为主料，搭配马铃薯、胡萝卜、洋葱和欧芹等炖煮而成。肉在经过长时间慢炖后会变得鲜嫩多汁，而蔬菜也会因为吸收了肉汁的香气变得浓郁鲜美。

　　爱尔兰炖肉名字虽简单朴实，但其做法是却多种多样，通常厨师会根据自己的偏好来用不同食材来烹饪出美味佳肴。

　　而今天桌上这道色泽饱满诱人的炖菜就是露易丝的餐厅主厨特地选用健力氏黑啤和苹果酒为搭配，再加上黄油、海盐和黑胡椒炖煮了近两个小时。

　　身旁的希里安给欧微西一一介绍着桌上菜肴。

　　这些菜肴的食材全是有机的，从农场新鲜采摘现做而成的。

　　欧微西看着面前这道诱人的炖肉。

　　最下面一层是浓郁的牛肉汁打底，中间则是用汤汁熬制而成的蔬菜土豆泥，最上面铺着新鲜出炉的酥皮泡芙。

　　欧微西边听着希里安介绍，边忍不住用刀叉扯下一块泡芙，与蔬菜土豆泥一起同牛肉浓汤搅拌均匀，送入嘴里。

　　食物刚进嘴，欧微西的味蕾顿时被惊艳到。

　　煎成焦褐色的牛肉在黑啤和苹果汁的炖煮之下变得软烂无比。而黑啤和苹果酒混合的独特风味也渗透到肉汁中，使软糯的蔬菜土豆泥也带着小麦香气，舌尖上的口感层次变得更加多元，淡淡的香料味也留于齿间。

　　在座宾客也纷纷对今晚的美食赞叹不已。

　　正当欧微西品尝得津津有味时，一个急匆匆的身影突然出现。

　　男人站在希里安身后，弯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欧微西瞅着这个男人眼熟。

　　回想半天，才想起这个男人就是刚开学她第一次去希里安牧场时，带领大家参观的牧场经理康纳。

　　康纳把话说完后，希里安的眉头微蹙起来。

　　“怎么了？”欧微西侧头问他。

　　“康纳说农场有只奶牛从傍晚开始出现难产症状，要是再拖下去，这只奶牛和肚里的牛犊都会有生命危险。”

　　欧微西这才知道，农场里的奶牛难产时需要专业兽医进行接生。但今天是爱尔兰法定的bank holiday，农场的兽医们都休假了，一时间赶不过来。

　　“对不起微西，”希里安满脸抱歉，“我需要赶回农场，瑞安晚上会送你回去。”说完他匆忙起身，准备随康纳离开。

　　“希里安，”欧微西忙叫住他，“我和你一起。”

　　希里安转身捏捏她的掌心，

　　“好。”

　　三人火速到达农场。

　　欧微西跟随他们走进牛棚。她刚进去就看见一只硕大的奶牛侧卧躺着，正无力痛苦地低吟。

　　欧微西看了看这只母牛——

　　它的腹部高高隆起，正剧烈地上下起伏着。

　　看得出母牛肚里的确是个健壮的小家伙。

　　在正常情况下，母牛子宫里的胎儿头部应该面向产道口。但这只牛犊却胎位异常，处于后腿朝外，头朝里的位置。

　　这种情况就需要人工助产，把手伸进产道进入子宫，扶住胎儿下巴抬正胎头，然后把产绳系在牛犊头上，把胎头小心拉入母牛盆骨腔，这样才能方便拉出小牛。

　　但希里安和康纳轮番上阵，却都败下阵来。

　　母牛宫缩极其严重，而希里安和康纳的手臂都过于结实粗壮，因此手臂根本无法顺利伸进母牛产道。

　　大家一筹莫展。

　　“要不然，让我来试试吧。”

　　这时，一直在旁边观摩的欧微西冷静开口道。

　　康纳一听眼睛瞪得老大——

　　这个中国女生什么都不懂，估计连水稻和大麦都分不清，怎么可能会接生奶牛！要她把手臂伸进母牛沾满粪便的产道，她能做到吗？！

　　况且难产中的奶牛因为疼痛会变得烦躁不已，此刻脾性捉摸不定，万一母牛一个不开心飞起一脚…

　　想着，康纳扭头看了眼希里安，认为他会断然拒绝。

　　“你确定吗？”

　　希里安闻言，侧头看向欧微西，有些纠结：

　　要让微西把手伸进母牛沾满粪便的产道，还要面临被母牛踢到的风险，他确实舍不得，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似乎又别无他法…

　　“是的。”欧微西目光坚定。

　　两人相视一笑。

　　深夜的农场安静异常，只有母牛因疼痛不断而发出哀嚎。

　　欧微西全身消完毒完毕。她麻利地将长发一把绑起，然后直接半趴在地上，原本干净的白裙溅满泥点。脸刚朝地，一股浓浓的牛粪味扑面而来。瞬间，她觉得自己有些恶心和晕厥。

　　但她努力顿了顿神，问：“ 母牛叫什么名字？”

　　“Kelly。”希里安在一旁答道。

　　Kelly是个漂亮的大家伙，睫毛很长，正低垂着眼眸大口喘息。

　　“Kelly…”欧微西嘴里轻念着母牛名字，用手掌轻轻抚摸着它的脑袋。

　　等Kelly冷静些后，欧微西屏着呼吸把手臂伸进它的产道口。

　　随着手臂的进入，一阵潮热的气流和液体包裹住欧微西纤细的手臂，她继续小心翼翼地把手再往里伸。

　　母牛宫缩极其频繁，手臂强烈的挤压感让欧微西开始有些难以忍受。

　　这种感觉比体检测血压时，血压计的那种压迫感还要用力上百倍。

　　欧微西还没有摸到牛犊的位置，但她的手臂已经开始瘫软。

　　深夜有些降温，大家呼吸间都带着白气，但此刻欧微西却是满头大汗。

　　每次趁Kelly身体松懈下来，她立马把手臂伸进去一点。但一旦Kelly身体收缩，她的手臂又会因为受到挤压而立马被排斥出来。

　　就在这种煎熬之下，欧微西反复尝试了数十次。渐渐地，她开始筋疲力尽，只能无奈停下手来。

　　这时，她额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流到了眼睛里，眼里一阵刺痛。

　　欧微西仰起头来，墙上昏黄的灯光让她有些晕眩。

　　她眨了眨眼。

　　“微西…”

　　希里安在一旁担忧和心疼地问，

　　“要不要休息一下？”

　　欧微西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时间不知不觉竟已过去快一个小时。

　　希里安说过如果母牛难产时间过长，那么小牛和母牛都会有生命危险。

　　欧微西摇摇头，不行，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此刻，她没时间再去想会不会被母牛踢到了。她直接整个人趴在地上，趁母牛松懈下来之际迅速把手臂伸了进去。

　　接着，她大气都不敢喘地拼命摸索着牛犊的位置。

　　突然，欧微西指尖感受到一个湿润的物体，似乎是小牛的腿轻轻碰了她一下。

　　摸到了！牛犊还活着！

　　这念头让欧微西重新燃起了希望。

　　她继续把手臂往里伸。接着，她摸到了小牛的背脊、脖子。最后，她摸到了小牛的脑袋！

　　她必须救活它！

　　欧微西深吸口气，手指微颤着把产绳套住了牛犊的嘴部。

　　终于！任务完成！

　　欧微西“哗”一下躺在地上，黏腻的发丝贴在额角，裙子也已被汗水浸透。

　　高度紧张后的放松让她脑袋“嗡嗡”作响，她整个人现在只能呆呆地望着天花板。

　　后面，欧微西不知道希里安和康纳是怎么把小牛接生出来的。

　　等她回过神来时，希里安已经把她环抱起来放在腿上，无比怜惜地用手掌捧住她的脸，把唇贴在她额间：

　　“辛苦了，微西。”

　　“你太棒了！谢谢你。”

　　欧微西这才看见之前一直焦躁不安的Kelly，此刻正温柔地舔舐着怀里的牛犊。

　　而刚出生的小牛浑身湿湿软软的，正用黑漆漆的圆眼睛好奇地打量这个世界。它一边发出微弱的哞哞声，一边摇头晃脑试图站立起来。

　　见此情景，康纳在旁边不禁感叹：“这种场景我已经看过无数次了，却依然百看不厌。”

　　而欧微西也被眼前这一幕感动得快要流下泪来。

　　在这一刻，欧微西在心里给了自己一个万分肯定的答案——她爱农场的这一切。

　　这时，她突然看见牛棚外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晃而过。

　　她连忙追了出去：

　　“布兰登！”

　　前面的人脚步停住，转过身静静等着她。

　　欧微西望着布兰登，张张嘴刚想说些什么，但突然想起白天时他说的那番话，又迟疑了起来。

　　夜色沉寂。

　　过了半晌，布兰登却先开了口：

　　“什么时候你有空——”

　　“来庄园试试我酿的葡萄酒。”

　　欧微西闻言，先是一愣，紧接着展开笑意——

　　原来在她拼尽全力接生小牛时，布兰登一直都在牛棚外，而她做的这些也都被他看在了眼里。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这风似乎没有刚才那么冷了。

　　爱尔兰的春天好像真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