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星日记》漆温

3、追星日记 “放学别走

　　下课铃一响，又到了集体课外活动环节，岑月强忍着手臂酸痛，用红笔在课本上注释完最后一句话，刚侧过身去想舒展一下筋骨，结果迎面丢来一把扫帚。

　　岑月眼疾手快接住。

　　“岑月，今天该轮到你打扫卫生了，还有我们班负责的那块儿区域。”

　　劳动委员板着一张脸说完，就拎着一只垃圾篓出了教室。

　　同学们都自己把座位上的椅子都抬高，倒立在课桌上，方便打扫卫生，除了值日生其他人无关人员就都出去活动了。

　　卢思薇同样抱着扫帚，她双脚离地，踩在帚头上，偷摸着跟岑月蛐蛐。

　　“看把他给能的，我跟你说，你请假三天，就缺席了那一次大扫除，他就记了三天，老陈都没说什么，怪不得大家都叫他公平哥~”

　　最后一句话卢思薇故意拖长了腔调，显然看不惯他的做派。

　　岑月唇角斜着一扯，脸颊鼓起一个包。

　　公平哥这个称呼。
　　感觉放在一班的某人身上更合适。

　　教室不大，范围也不广。
　　岑月和卢思薇两个人配合，一人分配两组很快就打扫完了，除了个别不爱干净的同学，位置底下塞满了各种各样的垃圾，还有呕吐物和口水痰。

　　卢思薇半点儿也不想踏足那个‘污秽之地，’她捂着鼻口叫岑月，岑月让卢思薇躲开，她来处理。

　　岑月废话不多，三两下就清理好了，还接了一盆水倒了点洗衣粉刷洗地板，窗户打开通风透气，那股恶心刺鼻的气味总算没多久就散走了。

　　“月月。”
　　臭味没了，卢思薇走到她旁边，笑着朝她竖起一个大拇指，“你真厉害！”

　　“我可服了，班里每次都有几个老油条，堪比行走的垃圾制造场，不管说了多少次，他们都跟放屁一样不听。”

　　卢思薇眼睛亮晶晶的，肩膀撞她背，又问，“月月，你太能干了。逢年过节什么的，那些亲戚问起来，你爸妈肯定很为你自豪吧？”

　　岑月跟卢思薇从开学第一天就认识了，至今差不多快一年。
　　在这一年的相处里，卢思薇愈发觉得岑月除了学习成绩不怎么样，其它的样样都很在行。

　　不管是体育还是骂人打架，她都不落下风。

　　岑月聪明果敢还很仗义。
　　卢思薇很喜欢她。

　　“七班的岑月在吗？”

　　只是话音刚落，来不及收获岑月的回应，就有人敲门叫她了。

　　“在。”

　　“你们班主任让你去一趟办公室。”

　　那个穿着球衣的男生说完就走了。

　　卢思薇脸色微变，替她担忧：“月月，不会是为了早上的事情吧...？”

　　“不知道，可能是。”

　　岑月把扫帚立回卫生角，卢思薇跟她说，“要不，我跟你一起去。”

　　“小问题，不用，你帮忙把垃圾倒了就行。”

　　卢思薇比了个ok的手势。

　　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做多了，岑月也就习惯了，再说了，她还是办公室和教务处的常驻嘉宾，面对这种心惊胆战的场合，岑月处理起来游刃有余，手拿把掐。

　　直到进门的那一刻，岑月心脏剧烈跳动，砰砰砰的响声简直振聋发聩。

　　当然。
　　这不是心动，而是由某种隐秘感受所带来的巨大窃喜，正充斥她的感官。

　　似是察觉到了一道火热视线，纪云舟瞥头，二人四目相对。

　　岑月紧抿唇，她怕自己会憋不住笑出来。

　　而她的眼神在给他传递一个讯息：真巧啊。

　　纪云舟的目光很冷，像是镀了一层冰霜，慢慢凝结，刺穿她的笑意。

　　可岑月压根不在意。

　　“还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

　　陈敬海叫了一声岑月，打破了这两人悄无声息的对峙。

　　“哦。”

　　她进门之后才发现，曹主任也在场，他坐在那儿，吹胡子瞪眼，呼吸声沉重，貌似被气得不轻。

　　“老陈，干嘛摆着张脸，谁惹你了？”

　　岑月没走近，而是凑到了自个班主任身边装傻充愣，她的书包都赤裸地躺在办公桌上了。

　　那么显眼，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见。
　　可她偏装瞎子。

　　“...少嘴贫。”陈敬海暗戳戳使了个眼色。

　　“还谁惹的，这么没大没小！”曹主任中气十足，声音洪亮，他指着，“岑月，这个书包是你的吧？”

　　“是我的，主任。”

　　岑月跟陈敬海站一条平行线上，跟曹主任和纪云舟隔了一个办公板。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的距离。

　　曹主任把里头的大容量充电宝给掏出来，混合着各式各样的充电线。

　　“那这些呢？”

　　岑月说话上一秒一板一眼，下一秒语气又急剧而下，泪眼婆娑，“主任，其实吧，我也是被生活所迫，我家里穷，爸妈都离婚了，外婆又在乡下住，我家里就我一个人，吃喝拉撒什么的都得我靠我自己。”

　　“这不是听说住宿生的手机在学校充电都挺不方便，我想着要是借这个商机赚一点钱，每个人给他们充一次电就赚两块钱，那这样我就不用愁这周的生活费了。”

　　她说得声情并茂，越说情绪就越低落，脑袋一点一点低垂下去，卷而翘的眼睫敛过神色，在她身上笼罩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霾。

　　一时之间办公室里的声音全都戛然而止，曹主任的视线掠向了他们七班的班主任陈敬海。

　　二人目光短暂交错，似乎在求证真伪。

　　办公室一下陷入了一片沉寂。

　　曹主任认命般地叹息一声。

　　“...算了，校方都是通情达理的，下不为例。”

　　紧接着又说，“不过岑月，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你数一数这学期都惹了多少事了？回去写个八百字检讨，下周在升旗仪式上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前，念出来。”

　　计谋得逞。
　　岑月悄悄翘起唇角。

　　“还有你，纪云舟。”

　　曹主任将一张粉色信封丢在桌上，信封轻飘飘地来到他眼前，曹主任深深蹙眉，询问他：“这个情书是怎么回事？”

　　“我不清楚。”
　　纪云舟语气平淡，一个字也不多说。

　　曹主任满脸失望地甩头，食指在半空中对着他晃呀晃呀的，转而又将矛头给了岑月。

　　“岑月，那你来说说，这个信封是怎么回事？这可是在你书包里搜到的。”

　　岑月眨巴着无辜的卡姿兰大眼睛，“主任，我也不清楚那个信怎么就到我书包里了呀，可能同学们都知道我和纪同学是邻居，想通过我给纪同学表达什么吧。”

　　她装腔作势，语调甜腻，甚至还刻意歪头，笑眯眯地看着纪云舟，纪云舟始终都没什么表情。

　　“然后我们纪同学可能也有点这个意思，会不会就郎有情妾有意...？”

　　“行了行了，什么郎有情妾有意。在哪学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曹主任出声制止，将所有的可能都扼杀在摇篮里，岑月适时抿唇，偷偷耸了下肩。

　　“纪云舟，你可是我们北城一中的好榜样，我知道，你们青春期的孩子现在正处于春心萌动的阶段，对异性有好感很正常，可你也要知道这个时候早恋，是可能会对我们的学习和成长产生负面影响的。”

　　“......”

　　曹主任又开始噼里啪啦输出一大堆道理，听得岑月都起茧子了，实在难受。

　　终于在讲了十分钟独角戏后，他才简单地做了个收尾。

　　“下周升旗仪式还是得跟学生们着重强调一下这个问题，否则只怕情况会愈演愈烈。”说完，他又跟纪云舟说，“算了，你也写个检讨。”

　　纪云舟什么都没解释，只是不卑不亢接收指令，“好。”

　　“好了，这些东西就先放在我这儿，都回去吧，马上要放学了。”

　　曹主任大手一挥，岑月心里美滋滋，又混过去一劫。

　　谁曾想，她刚转身离开，陈敬海又及时叫住她。

　　“岑月先留一留。”

　　她硬生生停住步伐，回到陈敬海身边，陈敬海从一堆文件夹里找出一张填好的申请表，递给她。

　　“你上次提交的这个给学校打回来了，说还有一些资料没交，你看看还缺什么证明尽快交给我，我也好给你向学校申请。”

　　岑月接过那张申请表盯着看了许久，上面填满了清秀的字迹，她每一条都写得很清楚，不像上课完成作业那样敷衍了事。

　　好像这一刻，她的情绪才是真情流露。

　　“我知道了，谢谢老陈，麻烦你了。”

　　她说完，把申请表卷吧卷吧放进口袋里，两只手也就干脆这样插兜。

　　陈敬海又想起了刚刚她在曹主任面前说得那些话，他想说什么，可见她一切如常，又欲言又止。

　　那番话在嘴里几经翻转，终究变成了，“尽快下周一之前给我吧。”

　　岑月：“那老陈，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陈敬海点头说好。

　　放学前剩下十分钟，是班主任的班会。

　　见岑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卢思薇有些坐不住，桌底下的一条腿不停抖动。

　　前桌的人转过身来，跟她说。

　　“卢思薇，你这抖腿的坏毛病真该好好改改了。”

　　“去去去。”卢思薇不耐烦地驱赶他，“抖得又不是你的腿，你家是住海边的啊管那么宽。”

　　前桌的男生不屑地嗤声，嘟囔一句：“...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岑月待久了，也变得那么嚣张。”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卢思薇不休不饶，拉着男生的后衣领就要较量较量。虽然说班主任不在，但他好面子，在班里出糗很是丢脸，那男生也是被逼急了，不断挣扎。

　　他刚想发作，结果下一刻桌子被猛地踹了一下，搞得歪歪扭扭，课本作业什么的从桌肚里掉出来。

　　“想动手吗？”

　　一个两个抬头看去，岑月插着上衣兜，表情吊儿郎当，语气漫不经心。

　　那男生见了，当即就怂下来，低头去捡东西，“...是她先动手的。”

　　“我惹你了吗？”岑月平静地问他。

　　男生攥紧书本，“...没。”

　　“那你在背后嚼我什么舌根？”

　　“嘴巴这么臭，痰吐得桌底下都是，嘴里是长蛆了吗。”

　　她说完，男生从脖子到耳根，红温一大片，他默默坐回位置上整理，不敢再说什么，班里不少人低声窃语。

　　岑月也不想在继续跟没必要的人起冲突。

　　她坐下，卢思薇拉着她，“曹主任和老陈都说什么了，没为难你吧。”

　　“没事，也没说什么，都是小场面，我能应对。”

　　“也是。”卢思薇想起什么，又捂着嘴巴，忍不住笑，肩膀不停颤抖，“你都不知道，刚刚纪云舟经过我们班，我看到他手里拿着那封信，表情要有多精彩有多精彩。”

　　岑月下意识想象画面，跟着皮笑肉不笑。

　　“对了，他还跟我说，让你放学别走，他在校门口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