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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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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殡葬公司工作的打工人苏玉,下班路上被违章行驶的货车撞了。
不过瞬间,苏玉就感受到身体变成几块,知道自己没救了,心中却并无多少遗憾。
长期从事殡葬的苏玉,见惯了无数永别,早就将生死看淡。
唯一让苏玉感到意外的,是想象中永恒的安眠并未如期到来。
因为苏玉没迷瞪多久,就有连续如雨点的拳脚落在她身上,显然正在被单方面殴打。
这还不算,苏玉甚至被人扯着衣领拎起来,重重扇了一耳光。
来自不同几个人的声音,正在恶狠狠地辱骂苏玉,将她彻底唤醒。
“苏九娘,端着装死给谁看呢?”
“你活着得给老子卖身还债,死了得给老子去配阴亲!”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苏玉头晕目眩,只觉得一重疼痛盖过一重疼痛,反衬得先前被货车碾成几截都不那么难受了。
不对,已经成为尸块的身体怎可能还有感觉?
苏玉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开始使劲挣扎,却换来更不留情的粗暴耳光。
对面冲着把苏玉打怕、打服,下了重手。
但苏玉不会屈从皮肉之苦。
殡葬人虽然看淡生死,但也绝对不会坐以待毙!
于是苏玉将身体蜷成一团,护住胸腹,好不容易积蓄些力气,立马狠狠咬住一只胳膊,开始撕扯。
听见身前男人惨叫,苏玉又狠狠地用头锤撞在他肚腹上,借着这股推力后撤,总算从禁锢住自己的大手中脱身,就地一滚,警惕地靠墙半跪着,顺手抓了块尖锐的石头横在胸前,当作自卫。
直到这时,苏玉才有机会用泪盈盈的双眼看清周围的环境。
房屋里十分昏暗,漏风的茅草屋顶处留有缝隙,投下几点吝啬的阳光,不仅没起到照明的作用,反而让这间凸显主人赤贫的小屋更加逼仄。
低下头,苏玉能看见自己的的手比穿越之前小了一圈,身上的服装不再是简陋的工装西服,变成了简陋的交领粗布裙子,面料经纬稀疏,能分辨出这是古时的款式。
所以自己是死后穿越到了古代的农村的少女么?
苏玉背靠摇摇欲坠的墙,努力睁大被血汗糊了的双眼,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现在不止是身上痛,被扇巴掌的脸痛,脑子也开始也痛。
大量不属于苏玉的记忆涌入她的脑海,她可算想起“苏九娘”这个有些耳熟的名字是谁了。
她竟穿成了仙侠小说《农女修真录》里的炮灰恶毒女配,与还是凡人的女主是同村人,是个心肠恶毒的绿茶,总是给女主使坏,最后因为欠债不还,被卖到青楼,染了一身脏病最后惨死。
命运弄人,苏玉虽然有幸死后重新活了一次,却是在原主即将下线的时候穿过来的。
孽是苏九娘造的,做错事的惩罚,却要苏玉去替她承受。
苏玉没来得及为重获新生而感到喜悦,眼泪就“刷”地就掉下来了。
并非苏玉爱哭,实在是因为苏玉不仅继承了原主的记忆,还继承了原主的泪失禁体质,情绪稍有波动就忍不住落泪。
【哭坟系统已经与宿主绑定。】
无机质的声音在苏玉的脑海里响起。
这个系统来得及时,苏玉连忙试图与系统沟通,“请问系统能否帮助我摆脱现在的困境?”
【系统需要验证宿主的哭坟天赋,方可对宿主解锁更多权限】
然后系统就一戳一个不吱声了。
苏玉好悬没忍住破口大骂系统:你个系统坏得很,要么不要出现,要么出现了赶紧发布任务,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就死机算什么?!论哭坟,本姑娘是专业的!
她从小父母双亡,与弟弟辗转寄住在觊觎他们财产的亲戚家里,不料他们姐弟命太硬,寄养一家死一家,几乎每年都要参加几场葬礼,好不容易等苏玉长大独立,她又进入了殡仪馆工作。
如果哭坟这门课程能打分,苏玉是当之无愧的优等生,可这个人工智障似的系统,竟然还要考核苏玉对于哭坟的天赋,只顾着走流程,完全不知道变通!
眼下显然不是抱怨系统磨蹭的时候。
苏玉抬起头,她现在还有一道原主留给她的巨大难关要闯,靠系统不如靠自己。
思考的苏玉没注意到,失禁的眼泪依旧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流。
“我日你奶奶的腿!”先前殴打苏玉的几个混混中,被苏玉反杀的那个注意到苏玉的异常,破口大骂,“小贱人哪来的牛劲,老子都没哭,你倒有脸先嚎上了!”
“原先还想着咱们好歹是同姓,只卖你去大户人家当丫鬟,你不感恩老子心善,还倒反天罡敢对老子动手,把你卖去青楼也抵不了汤药钱!”
苏玉垂下头,面露冷笑。
系统是个不靠谱的,原主身边也尽是高段位的恶人,如非她作为摸爬滚打多年的社畜,只怕真得要糟。
却说这混混头子,他把话讲得敞亮,搞得他个放高利贷的还成了什么善人一般,但看完了原著小说的苏玉却知道,传入耳中的恶魔低语,半点不可信。
他原本就看中苏玉的美貌皮囊要把苏玉卖去青楼的,只是在同村人面前说漂亮话,而原主先前又挨了一顿痛打,自然会心生畏惧乖乖听话,须知,庄户人家的女儿被卖去当丫鬟的,大都能吃饱穿暖,反倒比做农活要有出路的多。
于是原主没有再闹,直到进了县城,被老鸨哄骗按下卖身契,却是再也来不及了。
周围的环境愈发热闹。
眼下是农闲的时候,左邻右舍无事可做,自然有兴趣来看苏九娘家的大戏。
院子里,早有几个影影绰绰的人头,在讲苏九娘家的闲话。
“九娘也是个拎不清的,姑娘家的,缺钱了竟想到借债,不如找个男人嫁了,还能倒拿一笔彩礼。”
“我听说她要钱是为了坑害十娘,有见不得光的心思,自然只能借‘滚刀肉’的高利贷。”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原先还道漂亮乖巧,如今她黄鼠狼遮不住尾巴了,倒衬得往常闷不做声的十娘才是好女。”
“可惜这俊俏姑娘就要在窑子里被糟蹋了咯!”
做事后诸葛的,八卦的,伤春悲秋的,各显神通,却无一人为“苏九娘”提供实质上的帮助。
苏玉却在一堆无甚营养的垃圾话里,提取出了关键的信息。
自己从原主那里继承来的价值,在于漂亮。
如果我不再漂亮……
苏玉是个行动派,说干就干。
她又在地上滚了一圈,总是被原主用铁熨斗精心熨,打理平整的麻布裙子,终于被打滚撒泼的苏玉搞得一团糟。
随后,苏玉举起泥泞的双手,覆在脸颊上。
原主虽然有泪失禁体质,动不动就哭,但因为父母早亡早早自立,干活还算勤快,指尖有薄茧,指甲也不短。
“撕——”
托原主的福,苏玉发了狠要招呼自己的脸,只一抹就留下几道印子,创口皮肉翻卷,血流如注。
她现在与漂亮不沾边了,反倒像十八层地狱中爬出来的厉鬼。
不仅如此,苏玉还开始在地上打滚,哀嚎:
“我不要被卖到妓院!我不要被卖到妓院!
娘啊!爹啊!您二老当年去了的时候怎么没把我也带走啊!”
原主有泪失禁体质,哭起来梨花带雨,即便毁了容,只听她的哭声也忍不住让人心生怜悯,看上去就像是受不了自己的悲惨命运,精神失常了。
配合苏玉从小就背熟的哭坟台词,愈发的让人肝肠寸断
当然,苏玉打滚发癫的时候,也没忘了冷眼用余光观察周围的环境。
那些故作怜悯的、幸灾乐祸的目光,苏玉一律无视。
唯一值得苏玉在意的,是混混头子,外号滚刀肉的精壮男人依然用鹰隼似的眼睛打量她,似乎在判断苏玉是不是在装疯。
不仅如此,滚刀肉嘴里甚至还在念叨,“毁容了也没事,卖去最底层的暗门子里依旧有得赚,那些娶不起婆娘的老光棍可不挑,有洞就行……”
感情他让想方设法让原主欠下债务,是早有预谋,甚至计算好了原主每一分的剩余价值,怎样都是赚到!
苏玉发现自己低估了人类的下线,但苏玉依旧不慌,因为她还有plan B!
能够让豺狼暂时放下猎物的,一定是更大的猎物。
于是苏玉不再哭,只是将清脆好听的嗓音维持在泫然欲泣的状态。
“怎么办,被卖掉之后爹爹留给九娘的财宝怎么办,呜呜……”
财宝?
庄户人家的耳朵都忒尖,追逐小利也是人之本能,有时为着争夺死人的上吊绳都能大打出手,更何况是“财宝”这般诱人的东西。
有人开始试着对苏玉套话,“九娘,你休要胡说,让伯父帮你掌掌眼,说不定你身上的这笔债务就能黄山,你也不用被卖去窑子里抵债了。”
“就在……”苏玉欲言又止,“不行,财宝在哪里,爹爹不让说!”
苏九娘这房也是地里刨食的,祖上三代却都考过童生,是读书人,奈何子嗣单薄,到了苏九娘父亲这辈,考中过秀才,却从小喜欢与镖局的镖师们混在一起,是个粗通武功的剑客,父母病故后不再科举,而是背负一把钝剑离开故乡,直到中年时回到村里,却对过往忌讳莫深,娶妻生下独女之后没多久就死了。
至于苏秀才的苦命媳妇,丧夫后一直带着苏九娘过着清贫的守寡日子,没等到女儿及笄就撒手人寰。
但关于苏秀才其实有给妻女留下不菲遗产,孤儿寡母勒紧裤腰带度日不过是“财不外露”的说法,一直在苏家村里流传着。
眼下,苏九娘这个蠢货眼见清白不保,要拿她爹的遗产破财消灾,很有可能啊!
围观的人人群愈发躁动,都想知道苏秀才当年是否真得给苏九娘留下了什么,都试图在混乱中能在苏玉身上咬下来一块肉。
滚刀肉也不再嘟囔,继续打量苏玉,似乎在掂量苏玉为了拖延时间的把戏有几分真。
更多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向苏玉,如刀锋锐利,却没有影响苏玉的头脑风暴。
苏玉前世从事殡葬,见多了死者家属与遗产的奇葩故事,素材积累极其丰富。
就算苏秀才根本没给原主的遗产,以苏玉记在脑子里的奇葩事情为蓝本,她也能编个三天三夜不带重复!
而这群人只要相信了苏玉的故事,将精力更多放在寻找遗产上,减少对苏玉的注意力,到时候就是逃脱的绝佳良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