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巳时闲适 coupl ...

  •   06:14
      清晨的阳光穿透落地窗,将细碎的金箔洒满餐桌。
      ENVOY的成员们围坐长桌,面前是丰盛的早餐: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堆叠的三明治,金黄诱人的煎蛋,色彩缤纷的水果沙拉,还有柏又森死缠烂打非要点的正散发着罪恶香气的炸鸡。
      “早上吃炸鸡!简直是天堂!”柏又森迫不及待抓起一块,塞得满嘴都是,满足地眯起眼。
      顾淡淮慢条斯理地搅动着咖啡,目光扫过对面池醉眼下明显的青黑:“小池池,昨晚做贼去了?这黑眼圈,啧啧。”
      池醉冷笑一声,眼皮都懒得抬:“比不上某些半夜在走廊当游魂的。我在写歌。”
      “哦?”顾淡淮挑眉,语气戏谑,“写什么?《论毒舌的一千种优雅表达》?还有,小森森的创作瓶颈期还没过?”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正在埋头苦吃的柏又森。
      “……他没灵感,我代劳。”池醉端起牛奶,“顺便构思《键盘手的108种烹饪方法》。”
      崇雾安静地吃着三明治,对周围的吵闹置若罔闻。
      江弦紧挨着他坐,忽然笑眯眯地将自己那份煎得完美的太阳蛋推到他面前:“队长,尝尝?溏心的。”
      “不需要。”崇雾看也没看,语气冷淡。
      “别这么无情嘛,”江弦单手撑着下巴,侧头看他,眼底带着探究,“昨晚……睡得好吗?”声音压得低,带着点只有两人能懂的意味。
      “哇哦~”顾淡淮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咖啡杯停在半空,“有情况?”
      池醉凉凉地补刀:“顾淡淮,你今年贵庚?还玩小学生起哄那套?”
      顾淡淮面不改色:“这叫关心队友身心健康,懂不懂?”
      崇雾懒得理会这群活宝,刚欲起身,餐厅的门被推开。SPACE和AURORA的成员们鱼贯而入。
      “哇!好香!”鄂郊一进来就被满桌食物吸引了目光,眼睛亮晶晶的。
      傅磐予的目光在餐桌上逡巡一圈,最终落在崇雾身上,微微颔首:“早。”
      崇雾冷淡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
      韩繁玉笑着打招呼:“各位早啊!你们这早餐规格,够丰盛的!”
      柏又森得意地晃了晃手中的炸鸡腿,油星差点甩到池醉脸上:“特权!羡慕吗?”
      夏谷眼巴巴地盯着那金黄酥脆的炸鸡,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羡慕。”
      “想吃吗?”柏又森凑到夏谷面前,故意逗他,“叫声好听的,小朋友?”
      “谁是你小朋友!起开!”夏谷气鼓鼓地一把推开他,脸都涨红了。
      “哥!”秦俞不愧叫做秦俞,看见崇雾面前的美食就像条鱼黏着水一样黏着崇雾,“哥~分我吃一点嘛~你的好弟弟我快要饿死啦~”
      崇雾正在思考怎么把面前的溏心蛋完整的不露馅的塞到秦俞的嘴里时,一上手直接抓了什么东西塞到了秦俞嘴里。
      “别抢我们家队长东西啊,我家队长还要长身体呢!”江弦抓着一个三明治,一脸认真,看着不像演的。
      长……身体?
      “哎呀!哥!你看他!还‘我家队长’~,我还我家好哥哥呢”秦俞几乎气成了一个河豚,“小气鬼!”
      “我,就,小,气”江弦故意拉长了音。“还有,不许叫好哥哥!”
      节目组PD适时出现,拍了拍手:“各位!今天的主题是‘人间烟火气’!两人一组,深入麦滕老城区自由探索,我们会全程跟拍!”
      ……
      晨雾如轻纱,漫过老城区鳞次栉比的马头墙,湿润的青石板路洇出深色的水痕,倒映着灰蓝的天空。
      麦滕市的天气忽冷忽热的,真是一个奇怪的气象。
      崇雾在一家名为“陈记木活”的老铺子前停下脚步。
      浓重的桐油味混合着樟木特有的辛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带着陈年的气息。一位驼背的老人正伏在柜台后,专注地用刻刀刮着一尊观音像的衣褶,木屑如细雪般簌簌落下。
      “揾咩?”(找什么?)老人头也不抬,带着浓重麦滕口音的粤语低沉沙哑。
      “找你。”崇雾的声音平静。
      老人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在看清崇雾的脸时,闪过一丝讶异:“你系…小雾?”
      “是我。”崇雾点头。
      一旁的江弦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意外的相认:“哟,队长人脉挺广啊,深巷藏故交?”
      “我小时候在这里住过。”崇雾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的解释。
      “什么?”江弦原本要搭上崇雾肩膀的手顿在了半空。这是他第二次触及崇雾的过往,虽然上一次是他自己查到的,但此刻听崇雾亲口说出,心底还是莫名地漾开一点隐秘的愉悦,“你不是……一直住在傅家?”他想起查到的资料。
      崇雾轻哼一声,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自嘲:“你以为谁都跟你江大少爷一样,含着金汤匙出生,顺风顺水?”
      “怎么还挤兑我?”江弦飞快地抬手,指尖在崇雾脸颊上轻轻一捏,换来对方一个凌厉的眼刀,“说点正经的。”
      “我父母不是一开始就在傅家工作的。”崇雾的目光掠过铺子里堆放的木料,“那时家里不稳定,就租住在这片巷子里。我妈……总嫌这里脏乱。”
      “那现在呢?还觉得脏吗?”江弦的目光追随着他。
      崇雾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木屑和桐油味的空气,金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透:“挺好。”他顿了顿,补充道,“烟火人间,自有味道。”
      “是挺好,”江弦的嘴角弯起,声音放得更轻,“看你这样,更好。”他飞快地抬手,在崇雾柔软的白发上揉了一把。
      “手怎么这么多?”崇雾略带嫌弃地侧身躲开,往前走了两步。江弦的指尖却更快一步,掠过他后颈,轻轻摘下一片不知何时沾上的、带着露水的紫藤花瓣。“队长真是招蜂引蝶。”他笑着,将花瓣随意弹向石阶,惊起几只觅食的麻雀。
      “两只猫,”崇雾的声音沉在满室幽深的木香里,指向墙角,“刻在旧门柱上的。”
      老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指引,投向那堆废料。半截雕花门板斜插在木屑中,牡丹丛里,两只狸猫正扑向一只残缺的蝶翼,栩栩如生。
      “老铺拆落嚟嘅,”(老铺拆下来的)老人用刻刀刀柄敲了敲其中一只猫的眼睛,发出沉闷的轻响,叹息道,“活物留唔住嘞。”(活物留不住喽。)
      江弦忽然蹲下身,拂开覆盖在猫尾处的厚厚积灰。
      一张泛黄变脆的糖纸紧贴在木纹里。他小心地揭下,对着从门口斜射进来的晨光,半透明的糯米纸上,晕染着“永兴”的朱红印记。
      “西街嘅麦芽糖铺头,”(西街的麦芽糖铺子)老人咳嗽了几声,声音苍老,“塌嘞。”(塌了。)
      “你而家住喺边度吖?”(你现在住在哪里哦?)老人继续手中的雕刻,木屑纷飞,“好耐冇见,你一家感觉……”(感觉好久没见你们一家了。)
      “搬去外面了,劳烦叔惦记。”崇雾看着那不断飘落的木屑,声音有些低沉。
      “系呀!”(是啊!)老人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带着无尽的感慨,“老多仔出去学习,有啲甚至都冇返嚟过……”(很多孩子出去读书、闯荡,有的啊,再也没回来过……)
      “你系?”(你是……)老人浑浊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江弦身上。
      “我是他朋友,”江弦笑容明朗,指着老人手中初具雏形的木雕,“叔,您手艺真好!”
      “要边一个丫?”(想要哪一个?)老人脸上露出点慈祥的笑意。
      “叔,我要只小猫吧,就这种。”江弦指了指废料堆里门板上的猫。
      “既然你系小雾嘅朋友,”(既然你是小雾的朋友)老人放下刻刀,在柜台下摸索片刻,拿出一个刚打磨好的、憨态可掬的小木猫,“唔使收钱嘞。”(不用收钱啦。)
      “谢谢叔!”江弦接过,笑容真诚。
      “常嚟玩呀!”(常来玩啊!)老人对着他们的背影叮嘱。
      “看!可爱吗?”江弦献宝似的举起那只圆滚滚的木雕小猫,凑到崇雾眼前。
      崇雾瞥了一眼,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声音依旧平淡:“无聊。”
      ……
      推土机在不远处的废墟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崇雾踩过一片碎砖瓦砾时,江弦猛地伸手拽住他胳膊向后一带—几乎是同时,一根锈迹斑斑的钢筋擦着崇雾的裤管,“哐当”一声砸进旁边的泥水坑里。
      “救命之恩,”江弦把那张从木猫尾巴下揭下来的糖纸,不由分说塞进崇雾微凉的掌心,语气带着点无赖,“值一碗馄饨吧?”
      “我们这里叫云吞……”
      瓦砾堆旁支着个小小的云吞摊。
      油锅滋啦作响,香气四溢。老板娘手脚麻利,舀起翻滚的玉白云吞倒入小碗碗,清亮的汤底上浮着点点金黄的油星。
      江弦盯着这小碗,看着碗里波动的汤。神色有些古怪,但崇雾没放在心上
      江弦轻轻舀起一勺,吹凉一小勺,递到崇雾唇边:“喏,虾仁馅的,尝尝?”
      薄如蝉翼的云吞皮裹着粉嫩的虾仁。崇雾别开脸:“不饿。”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不喜欢吃海鲜。”语气带着点被强塞糖纸的怨念。
      “啧,你真难养”江弦手腕一转,把那勺云吞送进自己嘴里,瞬间被烫得龇牙咧嘴,直哈气,“嘶,好烫!”崇雾默默把刚拿一瓶豆奶推过去。冰冷的玻璃杯外壁凝满水珠,触手沁凉。
      指尖不经意相触。老板娘眼尖,笑着挖了一大勺色泽艳红、缀满芝麻的辣酱过来:“细细个闹咩冇表情?!”(小年轻闹什么别扭啊!)不由分说就要往江弦碗里加。
      “要不要试试啊”江弦语气中带着一分挑逗。
      崇雾下意识用筷子尖沾了一点送入口中,辛辣感如同火焰般瞬间燎过舌尖直冲喉咙,呛得他眼圈发红,泪光闪烁。江弦在一旁毫不客气地大笑起来,边笑边拍他的背:“永兴铺子的秘方!劲儿大吧?之前就听说过,没想到这也有。”
      “咳……你很闲?”崇雾灌了好几口冰豆浆才压下那股灼烧感,眼尾还泛着红,“怎么这么辣?”
      “这还辣?”江弦凑近,带着促狭的笑意仔细看他泛红的眼眶和鼻尖,“难道……我们队长其实怕辣?”
      崇雾强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微瞪:“谁规定人必须会吃辣?”
      江弦嘴角咧得更开,带着点哄骗的意味:“多练练就好了。以后我陪你吃啊?”
      “不必了,”崇雾没好气地推开他凑近的脸,“你自己多吃点,争取早日百辣不侵。”
      “老板,这个糖画怎么卖?”江弦的注意力被旁边小摊吸引。
      “十块。”
      “来一个,写‘崇雾’。”
      片刻后,崇雾看着眼前这个粉紫挑染,举着写有自己名字糖画的“不明智商物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江弦……”
      “诶!在呢!”江弦举着糖画,笑容灿烂,像只摇尾巴的大型犬。
      狭窄的小巷烟火升腾,街坊邻居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你……以前真住这儿?”穿行在喧闹中,江弦忽然低声问,目光扫过斑驳的墙皮和晾晒的衣物。
      “不然陈叔怎么会认识我。”崇雾淡淡回应。
      “你小时候,”江弦的目光落回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想象,“一定很可爱吧?不然这些老街坊怎么都记得你,还这么关照。”
      可爱?崇雾微微一怔,这个词离他似乎很遥远。他低头看着脚下被磨得光滑的青石板,努力回想童年模糊的影子,却只记得母亲微蹙的眉头和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潮湿气味。
      “在你长大的地方转,”江弦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满足感,“感觉……真有意思。”
      ……
      路过一家绸缎庄,门面幽深,空气里浮动着陈年丝线特有的甜腻与微腥。江弦饶有兴致地捻过一匹匹蒙尘的绫罗绸缎。忽然,一匹孔雀蓝的杭罗从高处滑落,如同幽蓝的瀑布般向他倾泻而来!
      “Oh no!”江弦眼疾手快,一把扯住崇雾的手腕,拔腿就跑!“快逃!”
      身后传来老板娘中气十足、带着浓重口音的怒吼:“你奶奶个三角篓子的!毛手毛脚的!给老娘站住!”
      “这位姐姐真是太有梗了!”江弦一边狂奔,一边居然还有心思点评,笑声被风扯散,“这个店你也熟?”
      “熟。”崇雾被他拽着跑,气息有些不稳,“老字号的扎染店,现在是搞什么旅游实践的地方。从当年我家有难处,老板娘很大方地接济过。”他顿了顿,补充道,“就是……脾气不太好。”
      “深有体会!”江弦大笑。
      两人慌不择路,一头扎进绸缎庄后院。靛蓝的巨大染缸后藏着一架窄小的竹梯。他们手脚并用地爬上去,跌进一间光线昏暗的阁楼。尘封的絮状物在从破旧窗棂透进来的光束中狂舞。
      阁楼中央,一架斑驳的旧竹绣架上,绷着一幅未完成的素绢。昏黄的光线下,半幅并蒂莲静静绽放,白莲清雅,红莲炽烈。
      “这里镜头拍不到”
      “像你,”江弦的指尖悬在白莲上方,侧头看崇雾,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端着清冷的架子……”话音未落,他突然抓住崇雾的手腕,将他的手按向那朵红莲,“里头却藏着火。”
      “怎么什么都像我?”崇雾皱眉,想起这人之前说自己像猫又像这像那。
      就在他试图抽手的瞬间,年久失修的绣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轰然倒塌!茜草染就的深红丝线如藤蔓般缠绕上两人的手臂和衣袖。
      楼下,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嗓音带着迟疑响起,穿透了飞扬的灰尘:“崇雾……是你吗?”
      傅磐予的声音。
      “江弦,”崇雾看着满身狼狈和纠缠的红线,又看看同样狼狈的始作俑者,语气带着罕见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你今天是撞了什么邪?霉运缠身?”他抬手,指尖带着点泄愤的力道,戳了戳江弦沾了灰尘的脸颊。
      烦。
      ……
      暮色四合时,街边飘来糖炒栗子焦甜的香气。崇雾剥开一颗,滚烫的栗仁烫得他指尖一缩。江弦立刻抓过他的手,低头就朝他微红的指尖吹气。
      “急什么?”江弦拿过他手里的栗子,动作熟稔地替他剥开外壳,露出金黄的栗肉。
      指尖被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崇雾耳根有些发热,试图抽回手:“我又不是没手没脚。”
      “你家以前住哪条巷子?”江弦却像是没听见,忽然凑近他耳边,几乎贴着他耳廓,带着点慵懒的调子哼唱起不成调的旋律,温热的气息裹着栗子的甜香,丝丝缕缕钻进耳道,“我想去……拜访一下。”
      “早拆了。”崇雾淡淡回答,目光投向远处攒动的人头,避开了那过于靠近的气息。鄂郊举着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棉花糖,兴冲冲地挤了过来:“崇雾哥!吃棉花糖吗?”
      傅磐予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崇雾指尖残留的栗子壳,温声提议“那边有人在做古法鱼灯,手艺很精妙,要不要去看看?”
      “约好去放河灯了。”江弦手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揽紧崇雾的肩膀,将他往自己这边带了带,隔开了傅磐予的视线。鄂郊手中的棉花糖却“啪”地一下,糊在了崇雾的侧脸上。
      “好吃吗?”鄂郊眨着大眼睛,一脸无辜又期待。
      崇雾微微一愣,感受着脸上黏腻的糖丝。有点脏,有点粘。他抬手抹了一下,看着指尖融化的彩色糖浆,紧绷的唇角竟极其少见地、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好吃。”
      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这黏腻的甜意轻轻触碰了一下。也许,母亲当年说的“脏”,和此刻感受到的鲜活热闹,并非全然对立。
      ……
      夜幕低垂,墨绸般的河面被千百盏缓缓漂流的莲灯点亮,宛若银河倾泻人间。崇雾弯腰放下一盏莲花灯,指尖触碰河水,冰凉沁骨。就在灯离手的刹那,他敏锐地瞥见灯芯底座上,用极细的刀片刻着几个小字:弦得雾聊。
      “幼不幼稚?”崇雾伸手就要去拨弄那行字,语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羞恼,“粉丝取你也用?”
      “反正是商品和买家的关系了,不用这个用什么?”
      “2G网,这个叫cp名”
      “cp是couple的缩写,搭档的意思啊”
      “可是……”
      “小声点,镜头……”
      “怕什么……唉唉唉别走啊”
      couple不只搭档这个意思啊
      江弦却更快一步扣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河面的灯火映在他眼底,跳跃着狡黠的光:“许个愿,商品大人。”他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
      崇雾抬眼看他,火光在他金色的睫毛上跳跃,如同细碎的金箔,和妥协了一般。“好吧,买家大人……”他启唇。
      “嘘”江弦的手指飞快地压上他的唇,带着河水的微凉和一丝栗子的甜香,眼中笑意更深,“说出来,可就不灵了。”
      对岸的篝火旁,顾淡淮正举着色彩斑斓的鸡尾酒杯,朝这边高喊:“崇雾!过来尝尝这个!特调!”
      “这么风雅的地方,”江弦的手依旧搭在崇雾肩上,冲着对岸扬声道,“你请人喝鸡尾酒?老顾,缺不缺德啊你!”
      一阵微风拂过,柔软的柳条扫过崇雾的脸颊。江弦忽然拽了他一把,两人顺势躲进岸边一棵老柳树浓密的阴影里。浮动的灯河就在脚边流淌,近得仿佛能看清彼此眼中映照的万千星火。
      “刚才许愿……”江弦的声音压得更低,拇指指腹无意识地、轻轻地蹭过崇雾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下次任务,还跟你一队。行不行?”
      崇雾猛地抽回手,像被那触碰烫到,转身走进被灯火照亮的河滩:“刚才是谁说的,说出来就不灵了?”
      在他身后,江弦倚着老柳树干,从口袋里摸出那个褪了色的锦囊。里面装着馄饨摊的辣椒籽不知何时从戏台梁上偷剪下的一小缕红绸,还有半片从绣楼那幅倒塌的并蒂莲绣架上摘下的已然有些萎蔫的莲瓣。
      他和江弦……这算什么?一种过于逼真的角色扮演?还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靠近?指尖摩挲着粗糙的锦囊布料,崇雾的心绪比漂流的河灯还要纷乱。也许只是合作的需要?可他心底那点陌生的、被烟火气烘暖的悸动,又该如何解答?
      ……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四溅。柏又森正坏笑着把一块烤焦的棉花糖往柏棠一精心打理的头发上按,引来一阵鸡飞狗跳的追打。崇雾独自坐在帐篷延伸出的阴影里,腕上忽然传来一丝冰凉。
      “夜市地摊货。”江弦挨着他坐下,将一条编织的驱蚊手链扣在他手腕上,银色的搭扣被刻意雕成了莲花的形状,“驱蚊的,省得你被咬得睡不着又来瞪我。”
      跃动的篝火映亮了江弦带着笑意的侧脸。崇雾指尖下意识地摸到搭扣内侧,触到一点细微的凸起。他摘下手链,借着火光看清了内侧刻着的两个字母:C&J。
      “丑。”他面无表情地将手链扔回江弦怀里。
      “白眼狼。”江弦的抱怨被夜风吹散,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崇雾将手插进裤袋。那个褪色的锦囊紧紧贴着掌心。
      里面的半片莲瓣,断口处似乎渗出了微凉的汁液,带着植物特有的清苦气息,却莫名地烫着他的皮肤,像一道新鲜的、隐秘的伤口。
      后半夜,雷雨毫无征兆地倾盆而下。崇雾在帐篷里被雨点密集敲打篷布的声音惊醒。
      帐帘的缝隙透进一点橘黄色的、温暖的光晕。
      他掀开帘子,只见江弦蹲在帐篷延伸出的窄小檐下,面前支着一个小小的炭炉。
      铁丝网上,两个红薯被烤得焦皮裂开,金黄色的蜜汁正汩汩地往外冒,在雨夜中散发出诱人的甜香。
      “独家秘方,辣椒酱拌烤红薯,”江弦用树枝小心地撕开焦脆的外皮,露出里面金黄软糯的薯肉,递到崇雾面前,眼中闪着恶作剧的光芒,“敢不敢试试?挑战一下你的辣度极限?”
      想起白天被他嘲笑怕辣,崇雾抿了抿唇,接过来,低头轻轻咬了一口。
      滚烫的甜糯瞬间在口中化开,紧随其后的却是汹涌澎湃的辛辣。崇雾猝不及防,猛地呛咳起来,生理性的泪水瞬间盈满眼眶。
      江弦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爆发出毫不掩饰的大笑,一边笑一边伸手拍他的背:“哈哈哈够劲儿吧?说了让你多练练!”
      崇雾咳得说不出话,只能狠狠瞪他。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夜空,紧接着是滚滚雷声。雷声的轰鸣中,崇雾从裤袋里摸出那个锦囊,摸索着,将之前在夜市买的、用锡箔纸包好的星星形状的硬糖塞了进去。锡箔纸在火光下闪着微光。
      “装这些破烂做什么?”江弦看着他小心翼翼的动作,忍不住问。
      崇雾没看他,用树枝在另一个红薯上戳了几个洞,让热气更快散出。跳跃的炭火映亮他沉静的侧脸,也照亮了睫毛上未干的雨痕。
      “小时候走夜路,”他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飘渺,“我妈总让我在兜里揣一把灶膛灰。”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雨幕深处,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的记忆:“她说……人间烟火气,最能镇邪祟。”
      “感觉你小时候肯定不听话,”江弦嗤笑一声,火光在他眼中跳跃,“你身上哪有一点烟火气?冷得跟块玉似的。”
      “没有也不碍着我,”崇雾拿起红薯,又小心地咬了一口,这次辣得他直吐舌头,连忙灌了几口冰水,“和我不能吃辣是一个道理。”他语气带着点破罐破摔的坦然。
      江弦看着他被辣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和湿润的嘴唇,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崇雾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躲开或呵斥。
      “你啊,”江弦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添点烟火气……多好。”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我这个大少爷都没嫌弃呢。”
      ……
      雨幕如织,将小小的营地笼罩在一片朦胧的水汽中。崇雾看着江弦被雨水打湿贴在额角的碎发,看着他被炭火映亮的、带着笑意的眼睛,忽然挖了一大勺红艳艳的辣椒酱,狠狠抹在红薯瓤上,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江弦正笑着的嘴里!
      “唔!”江弦猝不及防,被那汹涌的辣意呛得瞬间瞪圆了眼,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下意识抓住崇雾的手腕。
      湿漉漉的头发,同样湿漉漉的衣服,两人在狭窄的檐下挤作一团,狼狈不堪。崇雾想抽回手,却被江弦握得更紧。
      腕间皮肤相贴,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略高的体温和脉搏的跳动。江弦缓过那阵辣劲,却没有松开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用拇指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崇雾手腕内侧细腻的皮肤,带来一阵细微而陌生的战栗。
      “报复心这么重?”江弦的声音因为刚才的咳嗽有些低哑,带着笑意,在淅沥的雨声中格外清晰。
      他的目光落在崇雾近在咫尺的脸上,跳跃的炭火在那双金眸中投下晃动的光点,也照亮了他脸颊未散的红晕。
      崇雾感到耳根有些发热,试图挣脱,力道却不如往常坚决。“松手。”他偏开头,避开那过于专注的视线。
      江弦非但没松,反而得寸进尺地又靠近了些,几乎能感受到彼此呼吸交缠。“不松。”他无赖地低语,气息拂过崇雾的耳廓,“除非……你告诉我,刚才许了什么愿?”
      帐篷的帆布上,清晰地拓印出两个依偎在一起的影子轮廓,竟奇异地与阁楼里那幅未完成的并蒂莲绣样,重合在了一起。
      “江弦……”崇雾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紊乱。
      “嗯?”江弦应着,目光掠过他微微颤动的睫毛,落在那色泽偏淡、此刻却因辣意和热度显得有些润泽的唇瓣上,眼神暗了暗。
      “你……”崇雾感受到他目光的流连,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后面的话在舌尖滚了滚,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没什么。”
      他真的很想问,那些若有似无的触碰,那些刻意的“绑定”,那些小心翼翼的“破烂”收集……究竟是入戏太深的扮演,还是……真心?
      可他最终只是将目光投向无边的雨夜,把那个滚烫的问题,和着雨声,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他居然听到江弦在哼歌。不是熟悉的旋律,而是一段舒缓、温柔,带着几分慵懒情调的自创曲调。
      “你在哼什么?”崇雾忍不住问,这旋律莫名抓耳。
      江弦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在雨夜的背景音里缓缓流淌,歌词直白又缱绻:
      【金箔落入了眼眸,是晨光还是你轮廓
      吵嚷的烟火人间,唯独听见你的呼吸
      木屑飞舞的旧巷,糖画写着我的秘密
      多想定格这瞬间,月光也温柔得恰好】
      崇雾微微一怔,心跳漏了一拍。这歌词……
      江弦继续哼唱,侧头看着他,眼底映着炭火的光,深邃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是巧合还是注定,红线缠绕手腕心际
      笨拙收集着点滴,关于你的所有印记
      并肩走过的长街,抵过万千繁华风景
      哼着不成调的歌,句句都关于你】
      “怎么样?”一曲哼罢,江弦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和期待,看向崇雾,“我写的……小情歌。”
      崇雾感觉脸颊有些发烫,他抿了抿唇,避开对方灼热的视线,评论却不像往常那样冷淡:“……旋律还行。歌词……”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太直白了。”
      “直白不好吗?”江弦轻笑,肩膀轻轻碰了碰他的,“心声就是要直白点,才听得清啊。”
      “……吵死了。”崇雾低声道,却没有挪开,反而在江弦看不见的角度,唇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
      【你的名字,是唯一的诗歌
      青春在风中飘着,心却悄然靠岸了
      因为身边,有你坐着】
      江弦又轻轻哼起了副歌,这次声音更低,更像是在崇雾耳边呢喃。
      不知不觉中,崇雾居然靠着身后冰凉的帐篷支架睡着了,头微微歪向一边。
      江弦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头轻轻拨到自己肩上靠着。崇雾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找到了一个更舒适的位置,呼吸均匀地洒在江弦的颈侧。
      江弦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眼底漾开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他低下头,极轻地在崇雾柔软的发上落下一个吻,用气音悄声说:“晚安,我的……商品大人。”
      第二天清晨。
      晨光艰难地刺破厚重的云层。崇雾独自一人,在昨天那个熟悉的云吞摊前停下脚步。“两碗,”他对忙碌的老板娘说,声音平静,“一碗……多加辣。”
      “姨,麻烦再多加两勺辣酱。”他补充道。
      老板娘抬起头,看到是崇雾,脸上堆起笑容,却带着明显的惊讶:“小雾丫,点解突然间咁可食辣呀?”(小雾啊,怎么突然这么能吃辣了?)她一边下云吞一边念叨,“你以前唔系啲辣都食唔到咩?食少少都面红咳到死嘅!”(你以前不是一点辣都沾不了吗?吃一点点就脸红咳得要命!)
      “给朋友的,”崇雾看着翻滚的汤锅,眼前浮现出江弦被辣得跳脚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纵容和暖意,“他……无辣不欢。”
      江弦叼着半根油条晃悠过来,一眼看到那碗红彤彤浮着厚厚一层辣油的云吞,眼睛一亮:“给我的?”他凑近,馄饨的热气和辣油的辛香扑面而来,目光却落在崇雾比平时柔和几分的侧脸上。
      崇雾将那碗红汤推到他面前,语气试图保持平淡,却掩不住一丝微扬的尾音:“还你的救命之恩。” 指的是昨天那根差点砸到他的钢筋。
      艳红的辣油在汤面漾开危险的涟漪。江弦笑着拿起勺子,舀起一个饱满的云吞,吹了吹,送入口中。刚咬下去,就猛地咳嗽起来,辣意直冲头顶。
      “回礼。”崇雾端起自己的豆浆杯,水珠顺杯壁滑落,在油腻的木桌面上积成一小片明净的水洼,清晰地倒映着两人此刻的身影—一个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一个被辣得龇牙咧嘴却眼含笑意。
      “不用还了,江大好人。”崇雾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得逞的轻快。
      “咳咳咳……不是……”江弦被那突如其来的、叠加了数倍的辣意呛得猛烈咳嗽起来,眼泪都快出来了,“你给我……咳咳……放了多少红油啊?!”
      “老板给你放了三勺,”崇雾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个极其浅淡、却绝对称得上“恶劣”的弧度,“我……又给你加了两勺。”他慢条斯理地补充,看着江弦狼狈的样子,心情颇好。
      江弦:???他灌了一大口水,指着崇雾,辣得吸气,话都说不利索,眼底却漾开更深的笑意:“你这个……咳咳咳……谋杀亲夫啊!恩将仇报!咳咳咳……杀人犯”
      崇雾听到那个词,耳尖瞬间泛红,拿起桌上的空糖包纸团扔他:“胡说八道什么!”
      “哦,对了,”崇雾像是刚想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几个花花绿绿的小包装袋,放在江弦手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清冷,但眼神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笑意,“还给买家大人装了点最有人间烟火气的东西。”他嘴角的弧度加深,“缺,牙,齿,附近小卖部买的,烟火气可足了。三包,慢慢享受。”
      江弦看着那几包“缺牙齿”,又看看眼前红得吓人的馄饨,再看看崇雾那张难得流露出明显情绪的脸,心底那点被捉弄的无奈瞬间被巨大的满足感取代。他拿起一包“缺牙齿”,拆开,递到崇雾嘴边,眼神温柔又带着戏谑:“一起尝尝?这可是……人间烟火。”
      崇雾看着他递到唇边的包装袋,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口叼住了一个。
      像只小猫。
      指尖不经意擦过唇瓣,两人都微微一怔。
      浓烈的辣意在口中化开,混合着清晨街市的喧嚣和云吞的热气,以及身边人专注的目光,构成了一种无比真实而温暖的触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巳时闲适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记得先去看世界观,本文为男团群像文,主角为崇雾和江弦。cp除了江弦和崇雾(弦得雾聊),顾淡淮和林冰芮(蛋饼),傅磐予和鄂郊(鱼胶)这三对是真的,其余自行磕。 本文角色都没有原型,和现实中的娱乐圈几乎完全不一样,坚持偶像不能谈恋爱论的别看,有雷自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