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晴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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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voy的宿舍，在深夜常常呈现出一种奇妙的分层。
客厅里或许还残留着队友们刚刚进行过游戏或讨论的喧嚣余温，某个角落还丢着抱枕，茶几上放着喝了一半的饮料。
但一旦走入属于个人的房间区域，寂静便迅速笼罩下来，像一层温柔的纱。
崇雾的房间，现在书桌上并非只有乐谱和歌词本。那里摆放着一些玻璃器皿—烧杯、锥形瓶、滴管，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精密天平和一些用棕色瓶子妥善保存的化学试剂。
这并非他的专业，却是他逃离喧嚣、整理内心的一种独特方式。
在那些透明的容器和变幻的化学反应中，他能找到与音乐不同的、另一种形式的秩序与纯净。
此刻，他正专注地看着一个培养皿。
皿底铺着一层洁白的、细腻的硅胶颗粒，它们现在看起来干燥而平凡。
但崇雾的眼神，却像是在凝视一件即将诞生的艺术品。他的指尖此刻却异常稳定地拿起一支滴管，小心地从旁边一个盛放着蓝色透明液体的小烧杯里，吸取了一些溶液。
这蓝色，是氯化钴（CoCl?·6H?O）溶于水后呈现的，一种近乎梦幻的、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却又带着点忧郁调子的蓝。
他屏住呼吸，将滴管悬在硅胶上方，然后，极其缓慢地、一滴一滴地将蓝色的溶液滴落在白色的硅胶上。
液体迅速被吸收，晕染开一小片深蓝色的痕迹，像一滴无意间落在宣纸上的蓝墨水，形态并不规则，甚至有些笨拙。
这，就是“晴雨花”的起点。一种奇妙的化学物质，一种对湿度极其敏感的预言家。
氯化钴有一种特性：当它处于干燥状态时，结晶水含量低，呈现出蓝色；
而当环境的湿度增加，它会吸收空气中的水分，逐渐变成水合氯化钴（CoCl?·6H?O），颜色也随之转变为娇嫩的粉红色。
这种颜色的转变，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蓝与粉之间，演绎出无数种深浅不一的、属于天空和花朵的过渡色—藕荷、淡紫、浅粉、玫红……
崇雾第一次在资料上看到这个实验时，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的，就是江弦。
江弦这个人，就像这氯化钴一样，拥有着截然不同的两面，而驱动他“变色”的，不是湿度，是他内心深处那片不为人知、甚至可能连他自己都难以精准捕捉的“天气”。
崇雾想做点什么。不是刻意，也不是刨根问底的探究。
他想用一种更无声、更温柔的方式，告诉江弦：我看见了。我看见了你的晴天，也看见了你的雨天。而无论你是什么天气，我都在这里。
于是，他想到了这朵“晴雨花”。
滴完溶液，崇雾小心地将培养皿放在一个通风、避免阳光直射的架子上。
接下来的，是等待。
等待硅胶完全、均匀地干燥，让氯化钴以无水合物的形式稳定下来，呈现出最纯粹的蓝色。
这个过程需要耐心。
崇雾每天都会抽空去看它几次，像呵护一个稚嫩的承诺。
他会用手指轻轻感受空气的湿度，猜测着它明天会变成什么颜色。
有时队友们吵吵闹闹地经过他的房门口，他会下意识地侧身挡一下桌上的“实验台”，嘴角不自觉地牵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这是只属于他和江弦—或者说，即将属于江弦的一个秘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阳光很好，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崇雾看到，那朵“硅胶花”已经彻底变成了深邃的、矢车菊般的蓝色。像凝固了一片没有云翳的、极高远的晴空。
时机到了。
他找来了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透明的亚克力小盒子，大小正好可以容纳那个培养皿。盒子被打磨得光滑剔透，像水晶宫。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片蓝色的“天空”放进盒子里，盖上盖子。
这盒子既能保护它不被灰尘打扰，又不完全隔绝空气，允许它自由地“呼吸”，感知湿度的变化。
然后，他拿出了一张米白色的卡纸，用他练习签名时练就的、流畅而漂亮的字体，写下几行字。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送你一朵能预告天气的花。
蓝色是晴空万里，粉色是细雨微澜。
愿你的每一天，无论阴晴，都有我在一旁。
另外，记得，它怕水。”
最后一句带着点笨拙的科学家的严谨，却又透着一丝可爱的提醒。
他不想这朵花被真正的雨水打湿而毁掉，就像他希望江弦能避开生命中那些真正的狂风暴雨。
他将卡片对折，放在亚克力盒子的下方。
心跳，在寂静的房间里，变得有些清晰可闻。接下来，就是如何送出去。
直接给？太刻意。偷偷放？又显得不够郑重。
机会来得恰到好处。那天晚上，队里商量着要一起看一个新上映的电影，就在宿舍的客厅，用投影仪。
大家吵吵嚷嚷地分配着零食和饮料，江弦被派去楼下便利店再买些喝的。崇雾立刻站起身，状若无意地说：“我上去拿件外套，空调有点冷。”
他快步回到自己房间，拿起那个准备好的小盒子，心脏在胸腔里敲着密集的鼓点。他走到江弦的房门口—他们的房间就在对门。江弦的房间通常不怎么锁门，除非在休息。崇雾深吸一口气，拧动了门把手。
门开了。
江弦的房间和他的人一样，看起来整洁又温暖，带着一种淡淡的、他常用的洗发水的清新气味。床上随意丢着一件练习后换下的T恤，书桌上散落着几页歌词草稿和一本看到一半的书。
崇雾的目光快速扫过，最终落在靠窗的书桌上，一个不太显眼但又很容易被看到的位置。他走过去，将那个承载着蓝色“晴雨花”的亚克力盒子，轻轻地放在了那里。米白色的卡片在深色桌面的映衬下，格外醒目。
做完这一切，他像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又迅速而安静地退了出来，轻轻带上门。整个过程不过几十秒，却仿佛耗去了他不少力气。他回到自己房间，真的拿了件外套，然后才下楼，融入队友们的喧闹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电影开始了，客厅的灯暗了下来。江弦也买完东西回来了，和大家一起窝在沙发里。崇雾表面上盯着屏幕，眼角的余光却始终锁定在江弦身上。电影剧情过半，江弦起身说要回房间拿个充电宝。
崇雾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他听着江弦上楼的脚步声，听着他打开房门，然后是几秒钟的寂静。那几秒钟，被无限拉长，崇雾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他预设了无数种江弦的反应：疑惑？觉得奇怪？或者……根本就没注意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电影里的对白和音效变得模糊不清。崇雾开始有些后悔，是不是太突兀了？那朵花看起来其貌不扬，卡片上的话会不会太肉麻？
就在他几乎要坐不住的时候，楼上传来轻微的响动。江弦的房门再次打开，脚步声响起，却不是朝着楼梯口来。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房门口。
轻轻的敲门声。
崇雾的心跳几乎漏了一拍。他站起身，在一片昏暗和队友们专注看电影的目光中，走到门口，打开了门。
江弦就站在门外，走廊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他手里拿着那个亚克力盒子，里面的“花”依然是深邃的蓝色。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夸张的表情，但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舞台光芒的眼睛，此刻却像浸润在温水里的琉璃，闪烁着一种极其复杂、极其柔软的光。那里面有惊讶，有不解，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深深触动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动容。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举起手中的盒子，对着走廊的光线看了看，然后又看向崇雾，嘴角慢慢、慢慢地扬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他惯常的、阳光灿烂的、面对镜头和粉丝的笑容，而是一个带着点鼻酸意味的、微微颤抖的、真实到毫无防备的微笑。
“崇雾，”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一些，像怕惊扰了什么，“这个……是什么魔法吗？”
崇雾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几乎要落下的雨，和嘴角那努力撑起的晴，只觉得胸腔里被一种滚烫而充盈的情绪填满了。他侧身让开：“进去说？”
江弦点点头，走了进来，顺手轻轻关上了门，将客厅的电影喧闹隔绝在外。
崇雾的房间对于江弦来说并不陌生，但此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张力。化学试剂淡淡的气味，和崇雾身上惯有的、清冽的雪松香气混合在一起，竟奇异地让人安心。
江弦再次举起那朵“花”，仔细端详着：“蓝色的……是晴天，对吗？”他回想起卡片上的话。
“嗯。”崇雾点头，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看着那朵“花”。“它是用氯化钴做的。干燥的时候是蓝色，像现在这样。如果空气湿度变大，快要下雨的时候，它就会……”
“会变成粉色。”江弦接了下去，他的指尖隔着亚克力盒子，虚虚地描摹着那片蓝色的轮廓，“像预告天气的……牵牛花？我记得好像有种花是这样的。”
“对，晴雨花，有时也叫它天气预报花。”崇雾有些意外，又觉得理所应当。江弦总是知道一些奇奇怪怪又有趣的知识。
“所以，”江弦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崇雾，那里面有探究，有感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做了多久？”
“没多久，就是需要点时间等它干燥。”崇雾避重就轻，不想让气氛变得太沉重。
“为什么……”江弦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为什么送我”
“因为”崇雾抬头吻了他一道，“想送，没有什么理由”
就是想送给喜欢的人。
“谢谢”江弦把花挂在了床头。
晴雨花，晴雨花。
热烈时习风，细雨时燃烧。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晴雨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