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喜时歌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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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14
崇雾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下了舞台装束，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长裤，脸色依旧苍白，唇线抿得死紧，那双总是冰冷锐利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烬，带着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疲惫和空洞。
他显然听到了刚才的对话，至少听到了傅磐予最后那句话。
他的目光越过江弦，死死盯着傅磐予消失的方向，身体绷得像一张拉到极限的弓，却又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
江弦的心脏猛地一缩，所有的茫然瞬间被巨大的心疼取代。
他几乎是本能地跨步上前，想伸手去碰触崇雾，想把他拉进怀里，想说点什么来驱散他眼中的灰败。
然而，崇雾的目光从傅磐予消失的拐角移开，落在了江弦身上。
那眼神极其复杂，有被江弦维护的震动，有自己失败的难堪，但更深处，似乎还有一种被傅磐予那句话精准刺中的、更深沉的痛楚
他薄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极其轻微地带着抗拒意味地偏开了头，避开了江弦伸过来的手，然后转身，一言不发地退回了休息室内，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却像重锤砸在江弦心上。
江弦的手僵在半空，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堵住了。
胜利的喜悦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酸涩和担忧。
他知道崇雾的骄傲，知道他被傅磐予压制的过往是心底最深的刺。他赢了傅磐予，本是想替崇雾出一口气，却没想到反而将崇雾推入了更深的难堪境地……
傅磐予那句看似承认的话，更像是在崇雾的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啧。”一声轻嗤在旁边响起。
江弦猛地回头，看到池醉不知何时斜倚在几步外的墙边，双手抱臂，那双漂亮的猫眼正带着洞悉一切的了然看着他，嘴角挂着惯常的略带嘲讽的弧度。
“愣着干嘛？英雄救美成功了，美人却自闭了？”池醉的声音懒洋洋的，却一针见血，“傅磐予那老狐狸，一句话就把人钉死了。值得更好的？呵，翻译过来不就是‘以前跟我在一起委屈他了，现在找到你算他走运’？杀人诛心啊。”
江弦被他说得心头火起，又无从反驳，只能烦躁地抓了抓自己汗湿的短发“那怎么办？我又不知道他会这么说”
“知道你不是。”池醉站直身体，走近几步，难得地收起了点玩世不恭，眼神认真了些，“他那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性格，现在钻牛角尖了。觉得在你面前丢了最大的脸，连带着看你这更好的都觉得是讽刺，不过……我觉得他真有喜欢的人了，比如那个绿毛小乌龟”
他顿了顿，下巴朝休息室门扬了扬，“现在别硬闯，给他点时间自己消化那点破自尊心。等会儿…用你的方式去哄，别讲道理，你那脑子讲不通。”
池醉说完，拍了拍江弦的肩膀，转身潇洒地走了，留下江弦一个人在冰冷的走廊里，对着紧闭的门扉，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鼓槌，金属的冰冷触感让他稍微冷静了一点。他的方式？他能有什么方式？他只有鼓点，只有最直接最热烈的表达。
节目录制还在继续。后台的紧张气氛并未完全消散，但流程推动着所有人向前。
“Aurora，萧郁。”
聚光灯下，那个气质阴郁的少年缓缓起身。
他仿佛自带隔绝喧嚣的气场，走向舞台的脚步都带着一种游离感。他的目光在台下扫过，最终，出乎所有人意料地，落在了space区域那个刚刚演唱了《光隙》像小太阳一样的鄂郊身上。
“我挑战，”萧郁的声音低沉，没什么起伏，“Space的鄂郊。”
台下响起小小的惊讶声。
粉丝们窃窃私语。
“天啊！鄂郊刚刚不是挑战了他吗？”
“对啊，这是要互怼啊”
鄂郊自己也愣住了，随即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无阴霾的笑容，用力点了点头，元气满满地跑上了台。
萧郁带来的是一首风格极其冷冽、迷幻的电子乐，名为《沉渊》。
冰冷的合成器音效，扭曲的人声采样，营造出一种深海般的孤寂与压迫感。他站在舞台中央，灯光在他身上投下长长的扭曲的阴影，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黑暗包裹。
他的演唱更像是梦呓，空洞的眼神穿透人群，望向不知名的虚空。
鄂郊站在挑战者的位置，认真地听着。当那冰冷压抑的旋律流淌，他脸上灿烂的笑容慢慢沉淀下来，眉头微微蹙起，清澈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纯粹的心疼和担忧。
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电子编排，但他听懂了那旋律深处沉重的孤独。
轮到他回应。
他没有选择风格炸裂的舞曲，而是再次安静地站在了麦克风前。
没有伴奏，只有他清亮干净的嗓音，在寂静的演播厅里响起。他即兴哼唱了一段旋律，温暖简单如同穿透厚重云层的第一缕晨曦，又像一只温柔的手，试图拂去冰面上的尘埃。
“唔…嗯……” 没有歌词，只有纯粹的音符，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他唱得很轻，目光却坚定地充满善意地投向舞台另一端的萧郁。
这出乎意料的回应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评审席也露出了意外的表情。
萧郁似乎也怔住了，那双总是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入了鄂郊的身影和他歌声里的暖意。
虽然评审最终判定萧郁更具艺术性的作品获胜，但鄂郊那份纯粹的善意和温暖的即兴哼唱，却在许多人心中留下了更深的印记。
两人握手时，萧郁极其短暂地几不可查地回握了一下鄂郊的手，低低说了声：“谢谢。”
鄂郊回以一个大大的笑容。
这一幕，被站在space候场区边缘的傅磐予尽收眼底。
他看着鄂郊脸上毫无保留的温暖笑容，看着他用最简单的方式试图融化他人的寒冰，心底某个角落，似乎被那缕阳光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刚才在后台对江弦说的话，想起崇雾那冰冷受伤的眼神，再对比眼前鄂郊纯粹的发自内心的温暖，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悄然弥漫开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林冰芮正温柔地注视着台上的互动，察觉到他的目光，回以一个理解的微笑。
傅磐予却有些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Space，林冰芮。”
温柔的space主唱走上台，他的目光带着温和的笑意，直接投向了envoy的区域“淡淮前辈。”
“天啊，又是这样……”
“蛋饼是真的！”
顾淡淮眼睛闪过一丝早有预料的笑意，从容起身。
两人再次在舞台相遇。这一次，林冰芮带来了一首自己创作的充满诗意的民谣《风语》，木吉他的伴奏下，他的嗓音清澈空灵，如同山间流淌的溪涧。
顾淡淮则回应了一首融合了爵士元素的钢琴抒情曲《咖啡渍》，醇厚的嗓音配合着慵懒的琴键，讲述着城市角落里偶然邂逅的温情。
两首歌风格不同，却同样细腻动人，充满了对生活细节的温柔捕捉。
评审打分极其接近，最终顾淡淮凭借更独特的编曲和更富故事感的演绎，险胜一局。两人在舞台中央握手，相视一笑，那笑容里带着欣赏，也带着一种无需言明的惺惺相惜的默契。
顾淡淮低声说：“小林的歌，真是让我魂～不～守～舍～啊。”
林冰芮温润地回应：“多谢夸奖。”
此刻，休息室。
休息室里灯光调得很暗，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崇雾背对着门，坐在靠墙的沙发上，身体微微蜷缩着，黑色的卫衣帽子拉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和线条冷硬的下颌。他像一座自我封闭的孤岛，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之前的队友们似乎都默契地避开了这里，给他留出了空间。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江弦探进头来。他手里没拿鼓槌，端着一个节目组提供的简易纸杯，里面冒着热气。
他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反手关上门，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走到沙发边，看着崇雾缩在帽子里的样子，心揪得更紧了。
池醉的话在耳边回响：“别讲道理…用你的方式…”
江弦深吸一口气，没有试图去拉崇雾的帽子，也没有立刻说话。
他默默地把那杯热水放在沙发前的矮几上，然后，他直接盘腿坐在了沙发前的地毯上，就坐在崇雾的脚边，身体轻轻靠向沙发，挨着崇雾的小腿。
他微微仰起头，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崇雾帽檐下露出的紧闭的双眼和微微颤抖的睫毛。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但并不让人窒息。江弦只是安静地陪着，用自己存在的方式告诉崇雾：我在这里。
过了好一会儿，江弦才轻声开口，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他说的不对。”
崇雾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江弦继续说着，目光紧紧锁着帽檐下的阴影：“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也不是谁‘转让’给我的。我是另一个你，另一个不为人知的你，我爱你，你也要爱自己，你属于你自己。”
他伸出手，没有去碰崇雾的脸，而是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
“傅磐予的话是刀子，就算你以前…真的喜欢过他，但你别用他的刀子来割伤自己，好不好？”江弦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崇雾冰凉的手背，“在我这里，你永远不需要觉得难堪，我总觉得你是我的依靠，但你也是需要依靠的，所以崇雾，相信我。”
崇雾一直没有动，也没有挣脱他的手。
半晌，就在江弦以为他不会再回应的时候，崇雾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慢慢拉下了卫衣帽子。
他的眼睛依旧有些红，脸色苍白，但那双总是冰冷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緒—有未散尽的屈辱和难堪，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深刻理解后的震动，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因为江弦这番话而悄然松动的柔软。
“……谁让你说这些的。”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别扭，视线飘向一边，却没有抽回被江弦握着的手，“肉麻死了。”
江弦看到他肯回应，肯露出脸来，心里的大石头瞬间落了一半。他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带着点赖皮：“没办法，谁让我未婚夫生气的样子也这么好看，我忍不住就想说点实话。”
崇雾瞪了他一眼，但那眼神里没什么威力，反而像带着钩子，勾得江弦心痒痒。
“幼稚。”崇雾低声说，但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下来。
江弦趁势站起身，坐到他旁边，挨得极近，肩膀贴着肩膀。他端起那杯已经不太烫的水，递到崇雾唇边：“喝点水，润润嗓子。”
崇雾看了看水杯，又看了看江弦满是关切和期待的眼睛，沉默地就着江弦的手，低头喝了一小口。
温热的水流划过喉咙，似乎也驱散了一些心底的寒意。
他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向江弦倾斜，将额头抵在了江弦坚实的肩膀上，这是一个极其依赖的姿势。
江弦立刻会意，伸出手臂，紧紧环住了他，将他整个人揽入怀中，下巴轻轻蹭着崇雾柔软的发顶。
“江弦。”崇雾的声音闷闷地从他怀里传来。
“嗯？”
“我爱你。”崇雾眼睛亮亮的，有点微微的闪光。“永远。”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喜时歌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