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劣时告白 ...
-
14：14
黑暗中，江弦的声音嘶哑地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近乎自毁的尖锐，像一把生锈的刀，割破了死寂
“崇雾……你走……别管我……”声音破碎，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没事……让我一个人待着……求你了……” 最后的“求你了”三个字，轻若蚊蚋，却带着千斤的重量，砸在崇雾心上。
这卑微的祈求，像投入熔炉的最后一点引信。
崇雾动了。
没有疾风骤雨，没有雷霆万钧。他像一道沉静的山影，无声地向前移动。
脚步极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跨过了那几步之遥的界限。
堆积的木梯和麻袋被他小心地，尽量不发出声响地用手拨开。
他无视了那些可能绊脚的冰冷工具，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在昏暗中锁定了角落里那个蜷缩的、散发着绝望气息的身影。
江弦被这无声的靠近惊动，身体猛地一僵。
模糊的光线下，他看到崇雾清瘦挺拔的轮廓正向他逼近。
恐慌瞬间攫住了他，他下意识地向后缩去，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发出闷响。
“别过来！”他声音嘶哑，带着恐惧的颤抖，胡乱地伸出手臂挡在身前，像一只受惊后虚张声势的幼兽，徒劳地挥舞着爪子，“走开！崇雾！别管我！”
崇雾的脚步没有停顿。他在距离江弦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没有伸手强行触碰，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如同黑暗中的一座灯塔，沉默却不容忽视。
“江弦，”他的声音响起，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穿透了江弦混乱的嘶吼，清晰地落入他耳中，“看着我。”
没有命令，却比命令更有力量。那声音里有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力量，让江弦挥舞的手臂不由自主地僵在半空。他被迫抬起头，在极其微弱的光线下，撞进了崇雾的眼睛。
那双眼眸……
……没有了往日的清冷疏离，没有了沉静的审视。
那里像是冰封的湖面下涌动着滚烫的熔岩 ，幽深的金色瞳孔里翻涌着江弦从未见过的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心疼！
是心疼！
还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深刻的理解，以及一种磐石般的决绝……
“买家要对商品负责。”崇雾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如同玉石相击，带着一种奇异的，郑重的力量，每一个音节都沉沉地落在江弦的心湖，激起滔天巨浪……
江弦彻底怔住！大脑一片空白！买家？商品？他在说什么？那个合约？他……在这种时候？！荒谬感和一丝被冒犯的羞愤瞬间涌上！
“从你站在我身边的那一刻起，”崇雾的声音平稳而有力，继续说着，目光如同实质，牢牢锁住江弦震惊而迷茫的眼睛，“也不知道为什么，你的人，你的安全，你的感受，无论好坏，好像便都在我的责任之内，我之前从来没对任何人这么想过。”
他微微停顿，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黑暗，直视江弦灵魂深处那道最深的伤口。
“江晚晴的事，”崇雾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过往的决然，“你童年的阴影，那个洗手池，……我一点也不在乎之前那些破事。”
“什么？”江弦几乎失声，身体剧烈地一颤！不在乎？那些几乎将他摧毁的破事？崇雾他……他怎么会……
他以为……崇雾不会喜欢这样的……不会喜欢有过去伤害的人……
“我在乎的，是你的心情……”崇雾的声音陡然放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清晰地盖过了江弦内心的惊涛骇浪。
“是此刻躲在这里发抖的你。是害怕依赖又渴望靠近的你。是明明痛苦得要命，却还要推开所有人的你。”
他的目光如同最温柔的网，将江弦无处遁形的脆弱尽数捕捉。
“我走进这里，不是为了看你的笑话，不是为了履行什么该死的义务。”崇雾向前踏出了最后，也是至关重要的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拂过脸颊。
他依旧没有触碰江弦，只是微微低下头，让自己的视线与江弦惊惶抬起的目光平齐。
“是因为，”崇雾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温柔，却又蕴含着磐石般的坚定，“我无法忍受你独自承受这些。无法忍受你将自己放逐在黑暗里。无法忍受……你不在我目光所及之处安然无恙。”
江弦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骤然松开，剧烈地狂跳起来。
崇雾的话语，如同最精准的箭矢，一支支射中他竖起的层层心防……那些他极力掩饰的恐惧，羞耻，渴望依赖又害怕受伤的矛盾……被崇雾如此清晰，如此平静，又如此不容置疑地说了出来……剥开了他所有自欺欺人的伪装……
“You like me, so do I, so your likes are not single, but double.”（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所以你都喜欢不是单一的，而是双重的。）
“If you love me, you will get me and be reborn.”（如果你爱我，你既得到了我，也重生了你。）
“我爱你，我想靠近你的眼睛，只为亲吻你的呼吸。我想贴在你的脖颈，只为心跳与你的脉搏契合。”
巨大的冲击让他浑身僵硬，大脑一片轰鸣。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崇雾，那双翻涌着熔岩般情感的深邃眼眸，那张清俊却写满不容错辨的认真与心疼的脸……所有的抗拒，所有的恐慌，所有的尖刺，在这一刻，在这份沉静而汹涌的告白面前，土崩瓦解。
委屈，酸涩，难以置信的狂喜、还有那一直被压抑的、如岩浆般滚烫的渴望……无数种情绪瞬间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堤防……
泪水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视线。
江弦……哭了……
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如同决堤洪水般失控的奔流他像个迷路太久终于找到归途的孩子，所有的坚强和伪装在这一刻彻底崩溃。
“崇雾……”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身体因为强烈的情绪而剧烈颤抖，几乎站立不稳。
“我在。”崇雾的声音低沉而安稳，如同定海神针。
他任由江弦用力抓着自己，另一只手抬起，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用指腹极其小心地一点一点地拭去江弦脸上汹涌滚落的泪水。动作笨拙，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
江弦的泪水流得更凶了。
他不再压抑，将脸埋向崇雾的肩颈处，滚烫的泪水瞬间濡湿了崇雾微凉的衣料。
身体因为哭泣而剧烈地起伏颤抖。所有的委屈，恐惧，痛苦，以及那无法言说的对眼前这个人深埋已久的情感，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崇雾的身体在江弦靠过来的瞬间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彻底放松下来。他保持着那个支撑的姿势，一手稳稳地扶着江弦颤抖的手臂，另一只手犹豫了一下，最终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郑重，轻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落在了江弦剧烈起伏的后背上。
隔着衣物，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下那具年轻身体里汹涌的痛苦和脆弱。这份触感，比任何言语都更深刻地烙印在他心上。
江弦颤抖着……
终于……说出来了吗？
他喜欢崇雾……不是假的……是确确实实的……喜欢
他微微低下头，下颌几乎要触碰到崇雾柔软的发顶。黑暗中，他低沉的声线带着一种近乎神谕般的庄重和……永恒的承诺，清晰地响起。
“我发现，我喜欢你，就像爱神丘比特随意射出的箭，把我们捅了个对穿，扯都扯不掉。”崇雾淡淡开口。
“但是…我会是一个很烂的爱人”江弦颤抖说道。“我……不会爱人……”
“烂人？”崇雾默默说道。“我不相信‘烂人’这种词，连路边的塑料罐都可以做成花的承载物，更何况是我觉得的，世界上最好的人。”
最好的人。
“14时14分了”
“我的虔诚晚了一个小时。”
他感受着自己瞬间屏住的呼吸，和更加汹涌的泪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继续说道
“所以，我惩罚我……”
他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如同在宣读最神圣的契约
“生生世世，做你的信使。”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工具棚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江弦无法抑制的如同受伤小兽般的呜咽声，以及崇雾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依旧浓稠，却不再冰冷绝望。
崇雾的怀抱并不宽阔，却成了隔绝所有风雨的港湾；他的话语不多，却字字重若千钧，构筑起最坚固的城池。
“信使……”崇雾淡淡开口“……想传什么？”
“你说……”
崇雾落在江弦后背的手，极其轻柔地、安抚性地拍了拍，如同对待稀世珍宝。
他微微侧过头，温热的呼吸拂过江弦的耳廓，声音低沉而笃定，带着足以抚平一切伤痕的力量
“传，江弦，勿怕。”
“传，我在。”
“传，此心昭昭，日月可鉴。”
“传你此生，所愿皆安。”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江弦早已波涛汹涌的情感深处激起更深的回响。
“传，永世所爱。”
那沉重的几乎将他压垮的恐惧和痛苦，在这沉静而浩瀚的誓言面前，如同冰雪消融。
他更加用力地抱紧了崇雾，仿佛要将自己嵌入对方的骨血之中。
滚烫的泪水浸透了崇雾肩头的衣料，却不再是痛苦的宣泄，而是某种失而复得、尘埃落定的释放。
崇雾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以一种保护性的姿态回拥住怀中颤抖的身躯。下颌轻轻抵在江弦的发顶，感受着那细微的颤动。
他清冷的眉眼彻底柔和下来，眼底翻涌的熔岩归于深邃的宁静，如同暴风雨后拥抱港湾的海洋。
工具棚外，虚掩的门缝里，漏进一丝清冷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痕，恰好落在两人相拥的剪影边缘，如同命运悄然盖下的印鉴。解忧杂货铺的后仓里，尘埃在微弱的光束中无声旋舞，见证着这黑暗中破土而出的、以生命为誓的永恒羁绊。
“那我们……现在……什么关系？”江弦调整了一下呼吸。
“你说什么关系？”崇雾莞尔。“小男朋友，不是经常这么叫我吗？”
江弦呼吸一滞。
“我不想和你只当男朋友，男朋友想分能分。”
“那你想要什么”崇雾有些疑惑转过头。
“我想要你。”江弦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所以，可以吗？”
“所以……可以”崇雾轻轻抬起头，往江弦嘴唇上蜻蜓点水般吻了一下。“我的未婚夫”
“希望这一段不会被摄像录到吧”崇雾往杂货铺里看过去，“离摄像头这么远，应该是拍不到的”
“拍到也没事”江弦又恢复了从前的语气，“这样……我们就是共犯了”
“走吧，第二阶段的最后一个任务已完成”崇雾握住江弦的手“要开始第三阶段了”
江弦望着崇雾，突然把他抵到墙边，给了他一个凶猛的吻。
“谢谢你”
“叮叮”江弦的手机响了
“谁啊”崇雾望过去。
“我决定了，原谅她吧”江弦把手机在崇雾眼前一晃，“她也挺难的”
手机上正是江晚晴的“对不起小弦，我不会再去了，希望你能原谅我之前做的事”
“传，我要和我的粉丝，度过未达到五千亿粉丝的时光”崇雾微微一笑。
“你……”
“胆小鬼。”崇雾用了三个字告诉了他所有。告诉了他其实一开始就知道他是那个“str”了
“未婚夫。”江弦吻上了他那只淡粉色的眼睛。“我的心脏与你的眼眸同色。”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劣时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