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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申时沉沦 ...

  •   09:14
      “OK接下来让我们进行下一个游戏吧”PD看着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于是赶忙回道。
      “下一个游戏是什么?”
      “双人游戏,刚刚你们不是参加了摸手游戏吗?和自己组队的那个人,在这里参与抽签,抽到什么今天就完成什么委托任务”
      江弦和崇雾互相对望了一眼,崇雾先上前,从面前摆的盒子里面掏出了一张纸条
      “这是……解忧杂货铺?”江弦从崇雾背后探出了头。“听起来像是那个经常写推理的那个作家的一本小说,好像也叫这个名字”
      “嗯”崇雾蹂躏着纸条,回头看了江弦一眼“我们现在可以去了吗?”
      ……
      木质门轴发出悠长而轻微的“吱呀”声,推开了门
      一股陈年的气息扑面而来,并不浑浊,反而像是被时光精心窖藏过
      旧书页的微涩,干燥木头的暖香,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熏香,交织成一种奇特的宁静氛围。
      安宁。
      阳光透过擦拭得不算太干净的橱窗玻璃,斜斜地洒进来,在略显幽暗的室内切割出几道朦胧的光柱,无数微尘在其中无声地旋舞。
      崇雾先一步踏入,脚步很轻,几乎没发出声音。
      他身形挺拔,简单的深色休闲服也压不住那股子生人勿近的清冷。目光像最精密的扫描仪,迅速掠过四周。货架高耸至顶,塞满了难以归类的旧物。
      色彩剥落的铁皮玩具火车,造型怪异的陶瓷鸟,蒙着厚灰的航海望远镜,玻璃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石头和干枯的植物种子……一切看似杂乱无章,却又隐隐遵循着某种未被言说的秩序。
      “哟”紧随其后的江弦,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新奇和活力,瞬间打破了店内的静谧。他像只闯入宝藏洞穴的大型犬,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东张西望。
      “这地方……酷毙了!”他伸手想去碰一个挂在架子边缘、穿着维多利亚式蕾丝裙的陶瓷娃娃,指尖在即将触及时又顿住,转头看向崇雾,咧嘴一笑,“队长,你喜欢吗?”
      崇雾没理他这不着调的调侃,视线落在店铺中央。那里是一个巨大的、饱经沧桑的橡木柜台,深褐色的木质纹理清晰可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清漆,透出岁月温润的光泽。
      柜台上方悬挂着一块小小的黄铜牌子,刻着花体字
      一日店长。
      一个穿着复古棕色灯芯绒马甲、戴着圆框眼镜的老者,正笑眯眯地从柜台后的小门里走出来。
      他头发花白,梳理得一丝不苟,笑容和煦得像冬日的暖阳。“欢迎,欢迎!两位就是今天来体验一日店长的崇雾先生和江弦先生吧?我是店主,你们叫我老陈就好。” 他的声音温厚,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怎么又姓陈?”江弦小声对崇雾说
      “小声点,不知道”
      “怎么了?”老陈疑惑
      “陈伯好!”江弦立刻扬起招牌的阳光笑容,热情地打招呼,自来熟地凑到柜台前,“这店太有味道了!我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当掌柜的?”
      老陈笑着点头,从马甲口袋里掏出两枚小小的黄铜质地的徽章,分别递给两人。
      徽章造型古朴,看起来并不怎么潮流。“没错。戴上这个,解忧杂货铺的一日店长身份就正式生效了。规则很简单,”他指了指柜台一角一个同样黄铜打造、造型别致的邮箱,“今天,会有特殊的烦恼委托通过这个解忧信箱传递过来,也可能顾客直接上门。每个委托,都可能关联着店里的一件物品和一个需要解开的谜题。”
      “是不是很像你们看的小说里的剧情?”陈伯慈祥的微微一笑,“没错,我就是干这种工作的,说是工作啊,其实就是养老,我们祖先就这样子,一代一代的传了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琳琅满目的货架:“你们的任务,就是找到那件正确的解忧物品,解开谜题,完成委托人的心愿。当然,最重要的,是了解到这些烦恼背后,或许温暖,或许遗憾,但都真实存在过的小故事。” 老陈眨眨眼,镜片后的目光透着智慧与温和,“过程中遇到任何困难,随时可以呼唤我,虽然我大部分时间可能都不在。” 他指了指刚才出来的那扇小门。
      “听起来不错”江弦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放心陈伯,包在我们身上!保证让每一个烦恼都找到回家的路!”
      他信心满满地拍了拍胸脯。
      崇雾则安静地将那枚微凉的黄铜徽章别在自己左胸前的衣襟上,修长的手指动作利落。他抬眼,目光沉静:“委托什么时候开始?”
      仿佛就是为了回应他的询问,柜台正中央,一个看起来颇为陈旧雕刻着繁复藤蔓花纹的黄铜音乐盒,毫无征兆地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叮”。
      “这么快就来了啊”
      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店铺里显得格外清晰。
      接着,在崇雾和江弦的注视下,那音乐盒的盖子,竟自己缓缓地、带着一种老旧机械特有的滞涩感,弹开了。
      盒内没有旋转的芭蕾舞者,也没有精致的小鸟。只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米白色信纸,静静地躺在空荡荡的机械平台上。
      “说曹操曹操就到……”江弦惊叹一声,第一个伸手,小心翼翼地拈起了那张纸。他展开信纸,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亲爱的解忧店长
      爷爷留下的老音乐盒,发条彻底坏掉了。我试了很多地方,都无法修复。它再也无法奏响他最爱的那首《暗月》。那是六十年前,他在月光下的花园里,弹着钢琴,向我奶奶求婚时奏响的旋律。奶奶说,那是她听过最美的声音。
      他们在那个时候,将一首乐谱放在了解忧杂货铺中……哦对了,还有老音乐盒的图纸……
      如今,他们都离开了。我只想再听一次那首曲子,哪怕只是几个零碎的音符… 请问,你们能帮我找回那段遗失在时光里的旋律吗?
      一个怀念月光的女孩】
      信纸的末端,似乎还沾着一点极淡的、几不可闻的湿润痕迹。
      江弦念完,脸上的兴奋褪去了一些,眼神里多了几分柔软和郑重“解忧杂货铺就是干这种事啊,那很棒了……”
      崇雾已经走到了音乐盒旁边。他微微俯身,目光专注地审视着这个老物件。
      黄铜外壳有些地方氧化发暗,雕刻的藤蔓纹路里积着细微的灰尘。他伸出指尖,轻轻拨动了一下盒内空置的发条轴位置,只有干涩的摩擦声。
      “发条缺失或损坏是表象。”崇雾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委托的核心是找回旋律。” 他直起身,视线投向那如同迷宫般堆满旧物的高大货架,“关联物品,应该与音乐盒本身,或者那首《暗月》直接相关。”
      “明白。”江弦立刻响应,像接到了最高指令的士兵,“找音乐相关的东西,唱片?乐谱?留声机?”他转身就扑向离得最近的一个货架,目标明确地开始翻找。
      他动作麻利,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活力,但下手却意外地轻柔,对待那些脆弱的旧物充满了尊重。
      崇雾则走向另一个方向。他的步调沉稳,目光如同精准的探针,在一排排蒙尘的物品间缓缓扫过。他的注意力更多地停留在那些可能承载信息的东西上。
      泛黄的书册、卷起的画轴、塞满明信片的铁盒…… 寻找着任何可能与旋律,月光,夜曲相关的蛛丝马迹。
      时间在安静的翻找中流淌。江弦那边收获颇丰。
      他找到了几张虫蛀的黑胶唱片,一个缺了弦的曼陀铃,甚至还有一个造型奇特、但明显发不出声音的骨质口哨。
      他拿起一个布满灰尘的旧喇叭筒,对着嘴试了试:“喂喂?有人吗?听到请回答!” 搞怪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铺里回荡,带着点傻气,却也冲淡了那封委托信带来的淡淡忧伤。
      幼稚的蠢货……
      崇雾的目光,最终停留在一个靠墙摆放的看起来很不起眼的旧书架上。
      书架最底层,塞着一堆看起来像是废弃乐谱的纸张,边缘卷曲泛黄,被随意地捆扎着。他蹲下身,将那捆乐谱抽了出来。
      解开有些松散的麻绳,一股陈年纸张特有的气味散开。
      乐谱大多残缺不全,是些不知名的练习曲片段。崇雾修长的手指一页页快速而仔细地翻过,动作带着一种沉静的韵律感。他像是在沙砾中筛选金粒,耐心而专注。
      突然,他的手指停了下来。
      翻到中间一沓时,他敏锐地察觉到其中一页的厚度似乎与其他不同。指尖轻轻捻过纸张边缘,一种微妙的感觉传来。
      他小心地将那一页乐谱抽出一半,对着从橱窗透进来的光线仔细观察。
      果然,这张纸并非单页,而是由两张极薄的纸粘合而成。
      在光线下,能看到中间夹层的模糊轮廓,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江弦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蹲在他旁边,眼睛亮得惊人:“队长,有发现?”
      他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几乎拂过崇雾的耳廓。崇雾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下意识往旁边偏了偏头,试图拉开一点距离,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层薄红。
      他低低“嗯”了一声,没有多言,只是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那张乐谱上。
      崇雾没说话,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随身携带的极其纤薄锋利的多用刀片,是节目组允许携带的实用工具。
      他动作异常小心,用刀尖沿着那张乐谱的边缘,极其缓慢、精准地划开一道细微的口子。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只有刀片划过纸张的轻微“沙沙”声。
      江弦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崇雾的手。
      他的目光从崇雾纤长浓密的睫毛,滑到挺直的鼻梁,最后落在那双骨节分明、稳定操作着刀片的手上,眼神专注得近乎灼热。
      崇雾能感觉到身旁毫不掩饰的视线,握着刀片的手指微微收紧,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终于,崇雾用指尖探入那道缝隙,极其轻柔地将粘合的两层纸分开。
      一张薄如蝉翼只有半截手指大小的、被岁月浸染成深褐色的硬纸片,从夹层中滑落出来,掉在崇雾摊开的掌心。
      纸片上,用极其精细的笔触,刻着一个微型的结构复杂的钥匙图案。
      钥匙的柄部,还刻着一个几乎看不清的、缠绕的藤蔓标记,与音乐盒外壳上的雕刻纹路如出一辙。
      “woder妈呀”江弦低呼出声,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和兴奋,“藏在这里?太绝了……”
      他兴奋地一拍崇雾的肩膀,身体又无意识地贴近了几分。“队长,你太厉害了!”
      崇雾被他拍得微微一晃,肩膀上残留的触感和温度让他有些不自在,他蹙眉瞥了江弦一眼,却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收回了手,站起身捏着那枚微缩的“钥匙图纸”,起身快步走回柜台。
      他将图纸放在打开的、空荡荡的音乐盒旁边,进行比对。无论是大小形状还是细节,完全吻合……这就是那个遗失的发条钥匙的模板。
      “可是……”江弦看着图纸,又看看空无一物的音乐盒内部,“图纸有了,真的钥匙呢?总不能用纸变出来吧?”
      崇雾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张写着委托的信纸。他拿起信纸,对着光,手指细细摩挲着信纸的质地和那点湿润的痕迹。
      然后,他走到柜台旁一个放置着各种文具的小区域,拿起一个放大镜,仔细地观察信纸的边缘和折痕。
      在放大镜下,信纸左下角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折痕深处,似乎残留着一点极其微小的深褐色的蜡质碎屑,颜色与那发条钥匙图纸几乎相同。
      “蜡封。”崇雾放下放大镜,得出结论。他拿起那张发条钥匙图纸,走到店铺角落一个放置着蜡烛、火漆印章和融化小铜炉的小工作台旁。小铜炉里还有未燃尽的旧蜡块。
      江弦瞬间明白了过来:“我懂了!信纸本身!那个女孩在寄信时,可能用融化的蜡混合了某种东西。
      将真正的钥匙封在了信纸里,或者作为蜡封的一部分!图纸只是指示,钥匙藏在信使身上!” 他看向崇雾的眼神充满了佩服,“队长,神”
      崇雾拿起小铜炉旁边一个尖细的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信纸,将残留蜡屑的那一角,靠近铜炉里微弱的余温。
      热量传递,那点深褐色的蜡屑极其轻微地软化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崇雾用镊子尖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极其精准地刺入那软化点,轻轻一挑。
      “叮铃”一声极其微小的脆响。
      一枚与图纸上一模一样的、小巧精致的黄铜发条钥匙,从信纸夹层或残留的蜡封中被挑了出来,掉落在工作台铺着的绒布上。在光线下闪烁着温润的光芒。
      “找到了”
      崇雾用镊子夹起那枚小小的钥匙,走回音乐盒旁。他俯下身,动作稳定而轻柔,将钥匙对准发条轴的位置,缓缓插入、旋紧。
      一圈,两圈……
      当钥匙拧到尽头时,崇雾轻轻松开了手。
      “咔哒…叮…叮叮咚咚……”
      一阵细微的机械启动声后,一串虽然有些断续、音质也带着老物件的沙哑,却依旧纯净,温柔,宛如月光流淌般的钢琴旋律,从黄铜音乐盒中流淌了出来。那旋律婉转低回,带着旧时光的缱绻,正是那首《暗月》的开篇几个小节。
      清冷的音符跳跃在温暖的空气中,带着跨越时空的思念,轻轻叩击着聆听者的心扉。江弦脸上的笑容安静下来,眼神温柔,静静地听着。崇雾站直身体,目光落在跳跃着音符的音乐盒上,清冷的侧脸线条在旋律中似乎也柔和了几分。
      音乐盒的旋律渐渐微弱,最终停下。店铺里恢复了安静,但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月光的清辉。
      “队长……你不觉得缺了点什么吗?”江弦邪气的一笑,“歌词?”
      “哪里来的歌词?”
      “这里啊,我刚刚抓到的”江弦”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纸条。
      “你如果想要唱,我也不拒绝你”崇雾抱着手到一边去了。试图掩饰刚才并肩聆听时加速的心跳。
      江弦露出一个有点酸涩的笑,他再一次拧动了发条。
      【窗外的月光,是那样的暗。
      门外行人匆匆,来不及望上一眼。
      可是亲爱的你啊,包裹在从中。
      像那轮暗月,抓又抓不住。
      我向你描述一个夜晚。
      你笑着牵起我的手。
      明月装饰了我跟你。
      却不曾想会褪色。
      暗暗的月亮
      旧事啊故人啊。
      你是否还能记起我们?
      让我们再次重逢吧。】
      崇雾静静的听着江弦的嗓音,低沉,梦幻,蛊惑,是那种说不上来的好听……
      崇雾有一点沉沦,有一点失醉,有一点……想起了那个正午。
      江弦唱歌时,目光始终落在崇雾身上,那眼神深邃,带着毫不掩饰的温柔和某种势在必得。崇雾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侧过脸,视线飘向窗外,但微红的耳尖和轻轻交握在一起的手指,却泄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好像又有点动心了。
      他怎么又感觉这句话是江弦对他说的?
      【暗暗的月亮。
      你是否还能记得我们?
      让我们再次重逢吧。】
      【也许你不再想起过去。
      也许你不再渴望未来。
      也许你不再希望现在
      但是月亮和我永在。
      亲爱的姑娘啊
      请不要放弃自己。
      不论是世界崩塌。
      还是往后宇宙末日。
      暗暗月亮都会在。】
      这个时候的江弦,眼睛里面却透露着一两分的悲伤,这是崇雾意想不到的结果。
      崇雾走到了一边的电话座机前,“喂您好,您的委托已完成”
      “啊?这么快吗?”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的声音。不过她迅速的愣了愣,“那首歌的背景音乐……你们真的成功了吗?”
      “亲爱的小姐,我想是的”崇雾清冷的声音礼貌的说道。“你什么时候来领取一下你委托呢?”
      “啊……能让我先听一下吗?”女孩听起来还很忙。“我现在还在上班……我周末可以来吗?”
      “可以”崇雾把电话放在了桌子上。
      【hey隔岸观火的男孩们
      快看月亮将要沉落。
      还不赶紧抓住他们
      换取女孩们的真心。
      也许抓不住那明亮的月
      也能留住那暗沉的光。】
      电话那头很安静,仿佛是跟没有接起一样。
      “你好……你还在吗?”崇雾对着电话那头喊了喊。
      “谢谢你们……”电话那头早已泣不成声。“这就是我小时候爷爷经常唱给奶奶那首歌。”
      “不用谢,这只是我们现在的职责”崇雾礼貌的回应。
      过了好一会江弦才停止了歌唱,他的眼睛望向崇雾,“怎么样?好听吗?”
      “好……听”崇雾有一些晃神。
      “你说第二个委托会什么时候来呢?”江弦一只手将歌词重新叠了起来。“第一个委托单可真是纯粹的爱情”
      崇雾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像快要溺水了一样,沉沦于此。可只要上岸,又立即溺入火中,忽闪忽闪的,再也醒不过来。
      真的永远沉沦了吗?
      不对,只是商品关系……江弦……还是那个江弦的……是怎么也不会变的……
      他感觉自己的心里面特别的酸涩………是那种从来没有过的酸涩感……
      江弦……像火,又像是水,交杂往他身上扑来,烈性缠绕,好像就是想让他感受这种滋味一样。
      让他动情。
      让他受骗。
      让他……沉沦……
      最终成为他情使,要他破界,要把他拉出阴霾,拒绝他和他的名字一样,雾,神秘,难懂,生人勿近。
      明明他江弦才是个大少爷,可为什么衬着他崇雾那么像个金贵的祖宗?
      算了,不管了
      音乐盒的余韵仿佛还在空气中震颤,混合着江弦歌声里那丝不易察觉的悲伤,在旧书与尘埃的气息里织成一张无形的网。
      崇雾放下电话,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话筒冰凉的触感。
      他强迫自己将目光从江弦身上移开,投向那高耸杂乱的货架。
      沉默了很久很久。
      “纯粹的爱情……”江弦重复着自己的话,将那写着歌词的纸条小心地折好,塞回口袋。
      他脸上的悲伤像水痕一样淡去了,又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活力,只是眼底深处似乎还藏着什么。
      过了一会,江弦的眼睛望向了他,崇雾不用把目光转向江弦。“队长,你觉得呢?”
      崇雾没接话。店铺里一时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阳光缓慢移动,光柱里的尘埃舞得更加清晰。
      就在这短暂的静谧几乎要凝固时
      “笃笃笃。”
      不是音乐盒的“叮”,也不是电话铃响。
      是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厚重的木质门虚掩着,并没有完全关上。
      “请进。”崇雾的声音率先打破沉寂。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更大的缝隙。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轮廓显得有些模糊。
      来人似乎犹豫了一下,才迈步走了进来。
      那是一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士。穿着剪裁合体的米白色职业套装,妆容精致,但眉眼间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深蓝色的硬皮笔记本。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店铺内部,带着审视和一种…迫切?
      “请问…这里是解忧杂货铺吗?”她的声音有些干涩,视线落在崇雾和江弦胸前的黄铜徽章上,确认着身份。
      “是的,女士。”江弦立刻扬起职业化的笑容,迎了上去,动作自然地拉开柜台前一把旧藤椅,“欢迎光临。我们是今天的一日店长,有什么我们可以帮您的吗?是遇到什么烦恼了?”他的阳光气质总能轻易拉近距离。
      女士没有立刻坐下,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记本的边缘,指节微微发白。“我…我叫林薇。”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我不是通过信箱委托的。我是…直接找过来的。我听说这里能解决一些…特别的烦恼?”
      “解忧杂货铺,顾名思义。”崇雾的声音从柜台后传来,平静而稳定,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无论烦恼以何种形式出现,只要您愿意诉说。”他不知何时已经拿出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推到了柜台边缘,示意林薇的位置。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薇紧绷的神经似乎松弛了一点点。她终于坐了下来,双手将那个深蓝色笔记本平放在膝上,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谢谢。”她低声道谢,端起水杯抿了一小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个笔记本。“这个…是我母亲留下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上个月…离开了我。”
      江弦脸上的笑容收敛了,换上了温和的郑重:“节哀顺变。”
      崇雾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眼神专注,无声地鼓励她继续说下去。
      “整理遗物时,我发现了这个。”林薇的手指轻轻拂过笔记本的封面,“里面大部分是她年轻时写的一些日记,还有…一些零散的诗歌、随笔。很平常。但奇怪的是……”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在她去世前大约半年,她开始频繁地写一些…很奇怪的符号。不是文字,也不是数字,更像是…某种密码……或者胡乱涂鸦……一开始只是零星出现在日记空白处,后来整页整页都是。”
      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本,翻到中间偏后的位置,递向柜台。
      崇雾和江弦同时凑近。
      泛黄的纸张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符号,有些像扭曲的几何图形,有些像简化的动植物轮廓,还有些像是某种古老的、从未见过的文字片段。线条时而流畅,时而滞涩,透露着书写者复杂的心绪。
      这些符号毫无规律地排列着,占据了整个页面,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混乱感。
      “她以前从未这样过,这样真的是太奇怪了”林薇的声音带着困惑和担忧。
      “我问过她,她只是笑笑,说是一些老朋友,或者说写着玩。但那笑容…很勉强。我能感觉到她有心事,很重的心事。可她不愿意说,我们做子女的,也…不敢深问。”她的语气里充满了自责。
      “后来她身体状况急转直下,走得很快。这个笔记本,就成了一个解不开的谜。”
      林薇抬起头,眼圈微微泛红,目光里充满了恳求,“我总觉得,这些符号不是无意义的。它们一定代表什么,是她想留下却没能说出口的话,或者…是她最后那段时间内心挣扎的痕迹,我了解我母亲,她不是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的人。”
      她深吸一口气,看向崇雾和江弦,眼神近乎哀求:“我想知道她在最后的日子里,究竟在想什么。她有什么放不下的?或者…有什么想告诉我的?拜托你们,要多少钱都可以”
      店铺里再次陷入安静。只有旧钟摆的滴答声和林薇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这一次的委托,不再是关于浪漫的旋律,而是直指人心深处的迷雾,一个母亲在生命终点留下的令人费解的密码。
      “我们不要钱”崇雾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为你服务是我们的荣幸”
      江弦拿起笔记本,眉头紧锁,指尖划过那些奇异的符号:“这…确实不像普通的涂鸦。感觉有很强的目的性,但又完全看不懂。”他看向崇雾,“队长,你怎么看?某种私人暗号?还是…精神压力下的产物?”
      崇雾没有立刻回答。他接过笔记本,修长的手指极其缓慢地翻动着前后几页,对比着符号出现的时间点和频率。他的目光似乎要穿透纸张本身。
      “符号形态多样,但笔触稳定,并非失控状态下的产物。”他沉声分析,声音在寂静的店铺里格外清晰,“出现有阶段性,集中在生命末期。关联物品,很可能就是这个笔记本本身,或者……”他的目光扫过林薇,“您母亲生前是否有什么特别珍视、或者与这些符号形态可能相关的物品?比如,特定的摆件、首饰、甚至…她常看的书?”
      林薇努力回忆着:“珍视的物品…她一直戴着外公送她的一枚玉坠,是个简单的平安扣,没有特殊图案。书…她晚年喜欢看一些园艺和烹饪的书,还有就是一些旧相册…哦”
      她突然想起什么,“说到相册,她最后那段时间,确实经常翻看一本黑色封皮的相……册里面都是她年轻时和…一些朋友的合影。她有时会对着照片发呆,手指会无意识地在照片上画着什么…我当时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动作…有点像在画这些符号?”
      线索似乎开始串联。
      “相册还在吗?”江弦立刻追问。
      “在!就在我家里!”林薇连忙点头。
      崇雾合上笔记本:“我们需要看到那本相册。它可能是关键。”他看向林薇,“劳烦您方便现在取来吗?或者,我们约定一个时间?”
      “方便!我现在就回去拿!”林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站起身,“我家离这里不远,很快!”
      江弦拿起笔记本,再次翻到那写满符号的页面,凑到鼻尖闻了闻:“除了旧纸味…好像还有一点点…很淡的草药味?”
      崇雾也凑近,果然,一股极其微弱带着点苦涩的清冽气息,萦绕在纸张间。
      “线索之一。”崇雾的目光投向货架深处那些装着各种干枯植物种子的玻璃罐,“也可能是她常用的某种药膏或熏香。”
      “感觉比第一个复杂多了。”江弦叹了口气,但眼神却亮了起来,带着面对挑战的兴奋,“不过,这才有意思,对吧队长?揭开逝者的心语…这委托分量不轻。”
      崇雾没有回应江弦的兴奋,他的指尖轻轻拂过笔记本上那些混乱的符号,冰冷的触感下,仿佛能感受到书写者临终前那份无法言说的孤寂与挣扎。他抬眼看向门口,等待着林薇的归来。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照进解忧杂货铺,空气中的尘埃在光柱里无声地翻涌。
      连呼吸都像有了形状啊,崇雾想。
      真好看……
      第一个委托带来的那点若有似无的温情涟漪,已被这沉重的谜题悄然覆盖。一段尘封的往事,一个母亲沉默的告别,正等待着被两个人打捞出来。
      而崇雾心中那因江弦歌声而起的名为动心的波澜,也在这沉重的谜题面前,暂时被按进了更深的水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申时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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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记得先去看世界观,本文为男团群像文,主角为崇雾和江弦。cp除了江弦和崇雾(弦得雾聊),顾淡淮和林冰芮(蛋饼),傅磐予和鄂郊(鱼胶)这三对是真的,其余自行磕。 本文角色都没有原型,和现实中的娱乐圈几乎完全不一样,坚持偶像不能谈恋爱论的别看,有雷自避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