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追求一条龙》龙娇渡

45、元宵

　　沈渊默她们所坐的位置，与其说是窗边，或许说是露台会更合适些。

　　或卷起或垂下的竹帘代替了窗户，既起到了挡风遮雨的效果，又尽量不影响到游客们的视线。

　　周围木质的护栏上缠绕着发出暖黄色光芒的灯带，沈渊默越过护栏往下望去，古街上正有一支巡游的花灯队伍舞动着荡过。

　　画着精致妆容的女女男男们，身着款式各异的喜庆汉服，兴高采烈地举着龙灯或是提着鱼灯。

　　当然也有捧着莲花灯的，她们边与周围的游客们互动，边迈着轻快的步子，为古街带来一种节日里独有的热闹气氛。

　　沈渊默支手托着腮，目光静静地追随着这只队伍，仿佛也逐渐沉浸入这种欢快美好的氛围之中，嘴角不自觉间扬起一道愉悦的弧度。

　　“你好，两碗元宵节限定款汤圆。”手脚麻利的服务生动作轻巧地将两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摆在两人面前。

　　“谢谢。”沈渊默转过头，笑着点头致意，拾起调羹搅动着清澈的汤水。

　　碗中基本都是些白色表皮的大汤圆，各个圆润饱满，隐隐透出些芝麻内陷的色泽，正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浮动着。

　　只有一颗是例外，这颗与众不同的红皮汤圆也正是这家店的限定款特色之所在——这颗汤圆是个随机口味的盲盒。

　　沈渊默精准地捞起这颗红艳而醒目的汤圆，吹凉后小心地咬开它的外皮。

　　“是豆沙馅，有点甜但是又不齁，”她很是满意这种口感，惊喜地挑起眉，抬头看向对面的祝棠，“你那颗是什么口味？”

　　祝棠与她一样，手中的调羹上盛着一颗被咬了一口的汤圆。

　　此时，他的眉头纠结着皱起，眼神中带着些困惑与不解之色，嘴唇也紧抿着，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哪里说起，于是便只一言难尽地抬眸看向沈渊默。

　　“说不上难吃，但是，也不算好吃？总之就是很古怪。”他微微侧过调羹，将汤圆的开口展示给沈渊默。

　　沈渊默顺着他的动作看向他的那颗红汤圆，“肉馅……”

　　这下她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她感同身受地扯扯嘴角，“在汤圆这一点上，我是坚定的甜党。”

　　不是说咸的汤圆味道不好，但就像是祝棠说的那样，总觉得哪里很古怪。

　　大概就和看到草莓麻婆豆腐的感官差不多，不论这东西的味道如何，这就不是口味的问题。

　　祝棠不忍直视般闭上眼，动作迅速地将剩下的半颗塞进嘴里，艰难咽下后附和道：“我也是。”

　　沈渊默看着他这幅表情，突然有了些好奇心，“那豆浆你吃什么？”

　　“甜的，但也不喜欢加太多糖。”祝棠果断答道，没有一丝犹豫。

　　这点也和她一样。

　　沈渊默兴致上头，挑眉追问道：“豆腐脑？”

　　“甜的豆腐脑……”祝棠若有所思地呢喃着。

　　闻言，沈渊默面上下意识露出些微妙之色，她好像从来没尝试过甜豆腐脑。

　　祝棠抿唇瞥她一眼，突然眯起眼笑道：“没怎么尝试过，感觉有点奇怪，对吧？果然还是咸的更好。”

　　沈渊默深有同感地点点头，“粽子呢？”

　　“粽子的话，咸的甜的都可以，”他眸光流转，眼中划过一抹回忆的神采，“纯糯米的粽子味道也不错。”

　　“好巧！”沈渊默高兴地抚掌笑道，“看来我们吃得到一块去。”

　　虽然她不至于和朋友因为咸甜纠纷而掰扯起来——口味毕竟是很主观的东西——不过知道朋友和自己的看法一样，当然还是会很开心。

　　祝棠抬手抵上唇边，略微遮掩住嘴角的笑意，“那真是太好了，据说经常在一起相处的人，饮食习惯也会越来越相像。”

　　“但我们从一开始就是相同的，这就是缘分吗？”他含蓄地轻笑出声，一双灵动的眼眸专注地看着沈渊默。

　　他好像知道自己长得很漂亮。

　　看着这张脸，沈渊默莫名越发高兴起来，于是轻笑着附和他，“好好好，我的有缘人。”

　　祝棠闻言，一下又扑闪着眼睫，忸怩地捂住脸，别过头去看向窗外，似嗔似怨地叹道：“啊，你真是。”

　　明明是他先起的头。

　　沈渊默状似无奈地摇摇头，不过自刚才开始，她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此时低下头搅拌汤水的动作也显得格外轻柔。

　　各种充满生活气息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到她耳边。

　　楼下花灯队伍的乐声，店长与前台的闲谈，隔壁桌的姐妹密语，再到坐在对面那人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真是平和的景象，仅仅是处在其中，就有种难言的幸福感。”沈渊默手中的调羹碰到碗壁，在清脆的叮铃声中，她弯起眉眼，由衷地赞叹道。

　　虽然只不过是年复一年的日常罢了，但这种日常却也让她觉得难能可贵。

　　此刻的她吃得饱穿得暖，有时间有精力，也有心情来享受这种日常，天底下不会再有比这更美妙的时刻了。

　　“是啊……”

　　祝棠不知何时，又把目光从窗外转移到沈渊默身上。

　　他红着耳根神情飘忽地喃喃道：“我甚至觉得有些奢侈。”

　　“感觉幸福到，好像下一刻就会突然从梦中惊醒。”他半垂下眼帘，眸光顿时变得幽暗几分。

　　幸福到，担心这一切都会在某一刻失去吗？

　　像个胆小鬼一样。

　　沈渊默抬眸瞥他一眼，又侧头扫向楼下街道上悠哉的人流，轻轻勾起唇角，她有时候也会有类似的想法，不过。

　　“别为那些还没发生的事情苦恼，既然现在很幸福，那专注于享受就好。”

　　但这种道理谁又不明白呢？

　　如果有人说自己“饿了”，那么直接劝人家“别饿”是毫无意义的。

　　“还有一点，未来是由现在决定的，所以，”沈渊默抬手指指祝棠，“你想要怎么样的走向，就从现在开始努力去达到，不想要什么，就尽全力去避免。”

　　这样的话，不论结局如何，至少不会心存遗憾。

　　祝棠静静地与她对视片刻，突然抿起唇，低下头笑得像朵轻飘飘的云彩，“我会这么做的。”

　　沈渊默赞同地点点头。

　　用完汤圆后，她带着愉快的心情又回到热闹的街道上。

　　“待会儿我记得有个放河灯的活动，时间也差不多了，有兴趣去参加吗？”她侧头询问手上牵着的祝棠。

　　祝棠仰起脸，唇角轻扬点点头，“嗯，我都听你的。”

　　两人随着拥挤的人流走到河灯活动的河道范围内，这边的街道要比此前宽敞些，足以容纳更多的游客，但周围的人却不见分散，而是越发密集几分。

　　并且，由于远离了两边的楼房，古街中央的河流区域，环境显得更加昏暗朦胧。

　　但即使如此，沈渊默两人走在人群中，回头率依旧很高——毕竟她俩的身高都十分优越。

　　而且因为昏暗的夜色，许多人凑近了才发现这两人，根本没有时间克制自己，下意识便会向她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沈渊默突然意识到，祝棠只是比她略矮些，放在人群里，特别是放在南方城市的人群里，其实还是很显眼的。

　　像是只布偶猫，看着可可爱爱，却意外是蛮大一只。

　　她侧头看向身旁乖巧地贴着她走的祝棠，不由得被自己的联想逗笑了。

　　“怎么了吗？”祝棠好奇地抬起眼。

　　沈渊默摇摇头，担心被人群挤散了，便松开他的手改为揽着他的肩，“没什么，只是小心脚下，河边的路面有点滑，人流也很挤，别滑倒了。”

　　“哦……”祝棠这下也没心思理会刚才的问题了，只抬手攥紧她腰间的衣物，与她贴得更紧密些。

　　从河边的小贩处买来两个莲花样式的小河灯后，两人又拥着被人群挤进河边。

　　此时的河畔早就聚集了不少游客。

　　许多穿着汉服的女生们结伴在一块，一手提着长裙裙摆，另一手捧着散发出暖色火光的河灯，嬉嬉笑笑着许下美好的心愿。

　　沈渊默站在不断散发出寒意的河边，口出呼出一口温暖的雾气，透过冰凉的水雾看见身旁这一幕，不由得思索起来。

　　穿明制或是汉元素的她多少还理解些，但那些宋制唐制的齐胸款式，真的不会冷吗？

　　沈渊默眨眨眼，默默地调低几分自己身周的湿度。

　　虽然她无法大规模地控制温度，让大家暖和一点，但是这样的天气，在调低湿度后，至少体感温度会变高些。

　　从那群跺着脚取暖的女生身上收回视线，沈渊默蹲下身，和祝棠一并，将她们的河灯送入静静流淌着的河流中。

　　莲花模样的小灯随着流水飘远，与其余各式各样的河灯汇聚在一起。

　　微弱又密集的灯火闪烁着倒映在夜晚的河面上，宛如在昏暗的河流中铺下一片片璀璨的花海。

　　希望新一年里，大家依旧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沈渊默在心中许下一如既往的心愿，起身看向身旁的祝棠，“许了什么愿望？”

　　“我希望……”祝棠看着簇拥在一起的莲灯，重新牵起沈渊默的手，回眸时眼中盛满了欢欣的笑意。

　　“希望你的愿望都能实现。”他低柔地说道。

　　“你怎么都不给自己许愿的？”沈渊默失笑道。

　　“感觉你已经为我许过愿了。”他牵着沈渊默的手轻轻摇晃，惑人的眼中倒映着璀璨的灯火，宛若流转着星光。

　　沈渊默一愣，继而挑眉笑道：“是，你也在我的愿望里。”

　　祝棠抬手掩唇，了然地看着沈渊默，以肯定的语气接着猜道：“你一定希望，身边人都能平安幸福。”

　　“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沈渊默这下是真的有些吃惊了，她嘴角的笑意不减，抬手轻轻揪一把祝棠的脸颊。

　　“这是怎么做到的，难道你对我用了读心术吗？”她调侃道。

　　祝棠面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眸光下意识扫一眼她脑后，抿唇认真道：“没有，我不可能在你不允许的时候，对你用精神法术的。”

　　“即使是无意识间也绝不可能。”他皱起眉，正色承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