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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义女 ...

  •   陈玉芝气若游丝,惊得也慌乱跪地,抱着他肩膀摇晃:“楚赴?楚赴!”

      离施粥处也就十步距离,陈玉芝不知哪来的力气拽着一个少年往赈灾点拖,一边叫人帮忙一边唤他姓名。

      赈灾处的官员眼见灾民要在自己跟前饿死,吓得也慌神大乱,匆忙命人扛过去休息,分了满满两大碗稠粥送过来,又点上随行郎中前去把脉。

      “无碍,先喂些糖水,休息一阵再饮流食。”大夫甩甩袖子离开,陈玉芝连连道谢,三两口喝干净自己的,便按大夫所说,往楚赴口中倒糖水。

      可她实在没有照顾人的经验,楚赴神识不清不会吞咽,急得陈玉芝是脑门冒汗一团乱,被家人抛弃时都没流下的眼泪在这时决了堤。

      “楚赴……”糖水搁在桌上,她泪水直下三千尺,眼眸模糊看不清少年面庞,只哭得轻轻趴在楚赴身上,双手贴在他胸口肩头,撇着脸掉眼泪,“你就喝一口吧。”

      “喝什么?”

      声音虚弱沙哑,再抬眼时,楚赴竟已经醒了。

      陈玉芝梨花带雨桃腮挂露,匆忙端起糖水递过去:“你先喝这个,我一会儿再给你领粥去。”

      楚赴听话喝了,倦怠至极的四肢也有了气力,抬起指尖点点她清瘦尖削的面颊,总觉那上头再生几寸浮肉会更好些:“不用哭。”

      “我以为你饿死了。”陈玉芝擦擦眼泪才从他身上起来,面上泛红眸有羞意,“我出去给你接碗粥。”

      像是落荒而逃。

      楚赴的眼睛一望过来,她的心就跳得好快。

      陈玉芝不晓得这是什么感觉,明明已从楚赴身旁离开,胸中心团仍在不知羞地跳,跳得她焦躁不安面红耳热,既怕了见他落荒而逃,又想快快回去与他相伴。

      她没有对媒婆画像里的丑八怪脸红,没有对父母介绍的富庶才子耳赤,他们都盯着陈玉芝问:“就没一个喜欢的么?”陈玉芝也只想开口反问:“喜欢是什么感觉?”

      喜欢就是有心上人呀。媒婆喜滋滋地道,就是总挂在心里念着,又相见他又怕见他,折磨得你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的东西。

      “寝食难安是好事么?看来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好事。”

      可陈玉芝如今却想,待回去时再把心上人这番话同楚赴说上一宿,探探他会不会像自己这般生出头晕目眩发热相思的怪病。

      不过……她知道自己生得美貌,若那楚赴对她并无真情却也见色起意,该怎么办?

      “那我就试试他。”陈玉芝没什么计划,惯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应该也不是那种人。”

      “大娘,能快些么,我兄长快要饿死了。”陈玉芝故作可怜,不过施粥大娘单是瞧她唇色苍白骨瘦如柴,便心疼得“哎呦”一声,重重分了两大碗米粥。

      正要往灾民安置的棚内走,陈玉芝只听几句高声,赈灾点的官员就哗啦啦弯下一大片。

      “薛丞相您亲自来此,”官员低着头说话,陈玉芝只能看见他们黑压压的后脑,“下官有失远迎。”

      薛丞相?那真是好大的官。

      陈玉芝再天真也知晓这是皇上身边大臣,吓得跟着一起低头弯腰。

      丞相回了话,官员们才敢直起腰,陈玉芝也起身,快步要往楚赴身边赶。

      “那是……”

      “哦,那是我们今日刚接收的灾民,”官员解释,“她与兄长相依为命,差点就要饿死在这儿,好在下官……”

      “噢……”薛丞相意味深长,“那便是孤儿了。叫过来,我问问灾情。”

      陈玉芝站在薛丞相跟前,一张脸被他仔仔细细打量了半晌。

      “何处人士?”

      “定安。”

      “叫什么名字?”

      “陈玉芝。”

      “家中受灾如何?”

      “家产尽失,父母失散。”

      “来京中可有亲友?”

      “没有。”

      “那……可有打算?”

      “没有。”

      “听说你还有个哥哥?”

      “嗯,就在安置处。”陈玉芝有几分焦急,忍不住催促,“您问完了吗?我还得给他送粥呢。”

      “不急,不急。本官这就派人送去。”薛丞相对窗望日光,想起什么似的,“可有婚配?”

      “还没有。”

      “原来如此啊。”薛丞相面上挂笑,圆脸油光,咧嘴道,“本官夫人此生最盼得一小女,晚年时膝下承欢,共享天伦。”

      “可惜啊,本官所处各个男儿,如今又外地奔波,夫人一年到头守空房,孤苦郁闷啊……”

      “你若愿意……本官便收你做个义女,从此按丞相嫡女相待,必不再受这忍饥挨饿之苦,如何?”

      陈玉芝楞了神,还想着楚赴坐在火堆边上时笑意浅浅的眼。

      “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喜事!”一旁听着的官员早就迫不及待,按着陈玉芝的肩膀,想要她跪下谢恩,“丞相行善举,孤女得所依。下官这就奏与圣上,此乃灾中之喜啊!”

      另一个也马不停蹄地开口:“如此玲珑美貌,确是丞相嫡女才有此番气派。”

      陈玉芝张不开口,她在楚赴面前絮絮叨叨的功夫又给他们逼回去了,她的心思她的想法无人倾听,因此什么都不能说,说什么都是错。

      她不知现下的状况该如何应对,几番欲挣脱离开,却给推推搡搡地赶着跪谢丞相大恩大德,丞相嫡女的名头在陈玉芝的脑袋上扣死了,根本摘不下来。

      “好。”薛丞相大喜过望,宣布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带她回去见见薛家嫡女的母亲。

      “我去同兄长说一声。”陈玉芝半个身子都挣出了马车,拼了命叫着楚赴的名字。

      薛丞相使个眼色,一旁侍女紧紧禁锢住她全身,好似她是个犯人。

      薛府宏大气派,比定安城最富有的商人还要富丽堂皇上千百倍。

      陈玉芝勉强定住心神走进,薛丞相竟真的带她往宅内走,引她去见了个年过半百的妇人。

      只是那妇人看起来并不像薛丞相所说的那样,苦求女儿半生不得,认个义女也要膝下承欢。

      “此后你便在薛府安心留宿,吃穿住行,短不了分毫。”薛丞相呵呵地笑,带陈玉芝走入间厢房,陈设瞧着一般,“明日我就叫人去买些胭脂水粉衣裳首饰,有什么缺了的,再同爹说。”

      这也太古怪了。

      有个爹不要她,可来了京城又有人抢着做她的爹。

      那薛丞相热烈得过分,让陈玉芝心中起疑。可薛丞相的心思也没暴露无遗,她察觉不出男人非要认个义女的算盘。

      “如果楚赴在就好了。”陈玉芝垂着头想,才短短半月,她已习惯身侧那个执剑而立的少年,耐心听她叽里咕噜地讲话,很给面子地捧场笑,江湖经验懂得不少,若是将今日遭遇告诉他,楚赴兴许能猜出薛丞相的目的。

      一夜战战兢兢,如履薄冰,陈玉芝躺在厢房的床上不敢入睡,生怕下一秒就有外人闯入,抓起她丢到牙子手中卖了。

      她也想过趁着夜深人静偷溜,可薛府重兵把守,处处皆是守班侍女,虽不会对她喊打喊杀严令禁止,也会跟在屁股后头柔柔地问:“小姐要哪儿去?奴婢来就好。”

      “哎呀……”陈玉芝烦躁不已,她心里想好的要问楚赴的话都还没问呢,一个个问题堵在心里,又不晓得这薛丞相有什么打算,真真是愁得人头发都要掉了。

      陈玉芝彻夜未眠,次日清晨就拦在预备上朝的薛丞相面前。

      “哟,玉芝给为父请安?孝心可表天地……”薛丞相仍是乐呵呵的,陈玉芝看不透他厚厚面皮底下的心肠。

      她叫不出父亲,只好低头请安。

      眼见薛丞相就要走,陈玉芝只能再次伸长胳膊去拦:“丞相,我想出府!”

      “出府做什么?”薛丞相面不改色,“咱们家大,你这几日先在此处好好熟悉,与你母亲聊聊天,陪陪她。等父亲朝堂之事闲了,咱们过些日子再出去,好好游游京城。”

      “我想见见兄长,”陈玉芝故技重施,挤出眼泪双唇颤抖,“他昨天在赈灾处昏死过去,还没喝到我送的粥……也不知道他现在好不好,有没有醒过来,实在担心得要命。”

      “哦……他呀,父亲已经派人专程护理了,玉芝不必挂心。”

      “我想同兄长说说话,”陈玉芝不依不饶不肯放弃,“他毕竟是我血脉相连的兄长,您都认了我做义女,不如……”

      “兄长?”薛丞相忽而一笑,“可父亲听闻下面官员来报——他自称楚赴。”

      “好了,父亲赶着上朝,来不及了。”

      陈玉芝跌坐在地。

      薛丞相到底是想做什么?认她做义女,调查楚赴身份,可她们不过是这场洪灾中流离失所的两个灾民,和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何干?

      还有将她困在此处……难道是要……

      她心惊胆战地抱紧了胳膊,瑟缩在厢房床角,流不出一滴泪来。

      陈玉芝决意与薛丞相摊牌——可要说得再夸张些。

      “对不起,我骗了您。”她跪在堂中,端坐在上头的薛丞相和薛夫人面无表情,目光冰冷,瞧得她脊背战战。

      “我和楚赴不是兄妹,而是……”陈玉芝心一横,只怕薛丞相要强掳她做小老婆,也管不得太多了,“是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妻。”

      “竟有这等内情?”薛丞相问道,面上又挂起略显僵硬的笑。

      “嗯。他怕传出去污我名声坏我清白,所以才自称兄妹。”陈玉芝硬着头皮扯谎,“其实我们……”

      她咬咬牙,干脆一扯到底:“他已是我夫君了。”

      “这几日不见,相思甚苦。”陈玉芝垂首抹泪,殷殷切切,“只求薛丞相让我见夫君一面,问他安好,说几句体己话,好解相思病。”

      薛丞相坐在上头呵呵地拍着手掌笑,扭头对薛夫人说道:“还记得咱们年轻时也如玉芝一般,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薛夫人也眯起眼,头一回开口:“那时你远行川藏,我还夜夜啼哭,恐君不归呢。”

      陈玉芝跪在下边插不进话,想从他们语气细细判断口中含义。

      “咱们都是过来人了,总不好棒打鸳鸯吧?”薛夫人捂嘴娇笑。

      “那是自然。”薛丞相大手一挥,“这样吧,我认得义女一事还未昭告天下,正好借此办宴请客,邀文武百官前来作证——也将玉芝夫君请来同乐,如何?”

      “到那时咱们也认了这门亲事,请个先生算算好日,”薛丞相爽朗道,“办得热热闹闹的,把楚赴也接进薛府,同咱们闺女好好做夫妻过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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