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姓五条了》酒七九

61、第 61 章 脾气

　　“你还知道要回来啊！”

　　纸门轻轻拉开那刻，五条安还没站稳，五条悟的声音就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他盘腿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攥着一本书，翻到一半的样子，可那双苍蓝的眼睛压根没在看书，正直直地盯着门口，亮得惊人，像是等了这许久，终于等到了可以发作的由头。

　　不等五条安开口解释，五条悟腾地一下跳了起来。

　　书被随手扔到一边，他转身就去翻柜子。

　　翻出这几天一直收着等人回来一起玩的游戏卡带、翻出那本说好了要一起研究的咒术典籍、翻出藏在柜子深处的零食袋子、翻出今日才到的连载漫画……

　　哗啦啦摊了一地，像是要把这几日攒下的所有“原本要一起做的事”都倒出来给人看。

　　他翻着翻着，嘴里还嘀咕着：“这个，你说过要玩的……这个，你答应过要一起看的……还有这个，我特意留着没拆……”

　　满地的狼藉，满屋子的埋怨。

　　可他偏偏不看五条安，只是低着头一样一样地往外掏，动作又急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明明只是几天不见，五条悟偏偏有种说不上来的憋气！

　　一定是这家伙自己在外面潇洒！

　　还不带上自己！

　　“悟......”
　　五条安望着自家手足一副要搬家的架势，连忙开口，声音比预想中轻。

　　“你别说话。”
　　五条悟动作顿了顿，却没回头，只是继续翻着柜子，嘴里嘀咕着：
　　“还有呢，还有一个......”

　　可柜子已经空了。

　　说到底，满打满算五条安出去这一趟只花了两天而已。

　　柜子里根本塞不了多少东西，可翻不出东西，五条悟莫名又觉得气势低了些。

　　他翻了一遍，又翻一遍，最后只翻出几根落灰的扎头发用的皮筋。

　　五条悟盯着那几根皮筋看了两秒，然后把它们也扔进那堆东西里。

　　“就这些了。”他说。

　　终于转过头来。

　　那双苍蓝的眼睛落在五条安身上，亮得惊人。

　　“你——”

　　他开口，又顿住。

　　目光在五条安脸上转了一圈，从那略显凌乱的白发扫到袖口沾着的夜露，最后落在那双浅蓝的眼睛上。

　　“怎么去了这么久。”

　　声音比刚才低了些，那股冲劲褪去后，露出底下一点别的什么。

　　五条安看着他，忽然不知该怎么解释。

　　给悟介绍一个他压根就不认识的家伙，还说了答应要帮他们？

　　那些话在喉咙口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悟等了他这么久。
　　攒了这么多东西等着他。
　　他回来第一句话，却是这些？

　　“我......”五条安思索着怎样概括，慢慢开口。

　　“算了，我累了，之后再说吧。”

　　却不想，五条悟打断他，别过脸去。

　　他走回那堆东西旁边，蹲下来，开始一样一样整理。

　　把游戏卡带码整齐，把零食袋子摞起来，把那本咒术典籍上的灰拍掉——

　　动作还是那么快，那么急，像是在用忙碌掩饰什么。

　　“反正你回来了。”
　　他说，声音闷闷的，听不出情绪。

　　五条安站在门口，看着那道蹲在地上整理东西的身影。

　　那白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鲜活的情绪明媚无比，明明还是一副生气的模样，可莫名就让五条安的心情舒展开来，轻松下来。

　　五条安忽然想笑。
　　于是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轻得几乎看不出来，可眼底那层从回来起就一直笼着的薄雾，在这一刻，悄无声息地散了些。

　　五条悟还在气头上，这边五条安自己莫名其妙就乐了，他心中更加恼火，“哼”了一声，转过身不想理会。

　　五条安走过去，在五条悟身侧蹲下来。

　　五条悟正把那几本漫画码整齐，动作又快又急，像是要把所有的情绪都埋进这一堆东西里。

　　见五条安凑近，依旧板着脸，刻意不理会对方。

　　五条安没说话，只是伸出手，从那堆东西里拿起一包零食袋子，递给他。
　　五条悟接过来，放好。

　　五条安又拿起那本咒术典籍，递过去。
　　五条悟接过来，放好。

　　两人就这么一个递，一个放，谁也没说话，只有窸窸窣窣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回荡。

　　递着递着，五条安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

　　明明刚才还在生气，现在却乖乖地坐在这里，接一个递一个，像个别扭的小猫，一边气鼓鼓地不理人，一边毛茸茸的待在身边。

　　他垂下眼，嘴角又弯了弯。

　　五条悟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正对上那双含着笑意的淡蓝眼眸。

　　“笑什么笑。”他瞪着眼，可那瞪里没什么凶意。

　　五条安没说话，只是又拿起一样东西，递过去。
　　五条悟接过，狠狠放好。

　　地上那堆东西越来越少，游戏卡带码整齐了，零食袋子摞好了，漫画书也叠成一摞。

　　最后，只剩下几根落灰的皮筋，孤零零地躺在榻榻米上。

　　五条安伸手去捡。

　　五条悟的动作却比他更快。

　　“这个——”
　　五条悟把那几根皮筋攥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像是在确认什么。

　　“是我的。”他说，声音里带着点莫名的骄傲，“扎头发用的。”

　　五条安看着那几根皮筋，又看了看五条悟那头蓬松的白发。

　　“你扎过？”

　　“试过。”五条悟答得理所当然，“扎不好，后来就不扎了。”

　　他说着，忽然抬起眼，目光落在五条安那头同样银白的发上。

　　那双苍蓝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你扎过吗？”

　　五条安顿了顿。

　　他想起从前——想起那些东躲西藏的日子，想起那些顾不上打理的时候，头发长了就用随便什么绑一下，没有皮筋就用布条，没有布条就任它散着。

　　“......试过。”他说。

　　五条悟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刚才的别扭完全不同——是那种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的、跃跃欲试的笑。

　　“那正好。”
　　他说着，已经挪到五条安身后，膝盖抵着他的后背，动作快得像是在抢什么东西。

　　“我给你扎。”

　　五条安愣住。

　　“什——”

　　“别动。”

　　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感。可那命令里没有压迫，只有一种孩子气的兴奋，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施展新玩具的机会。

　　五条安想说点什么，想说他不需要，想说头发又不长有什么好扎的——

　　可话还没出口，一只手已经落在他的发顶。

　　那手指带着微微的凉意，穿过发丝，小心翼翼地拢起一小撮，又嫌不够，努力的将另一撮头发拉拢，汇集在一起。

　　动作生疏得很。

　　一会儿嫌这撮不够整齐，松开重拢，一会儿又嫌那撮太短，捏着发尾左看右看。

　　没多久，原先打算出一口恶气的打算灰飞云散，五条悟打定主意要给五条安扎一个漂亮的发型。

　　“......你到底会不会？”
　　五条安终于忍不住开口。

　　“别吵。”
　　五条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理直气壮得很。
　　“我正研究呢！不会也能会。”

　　五条安噎住。

　　这话说得——他竟然无从反驳。

　　但他到底之前惹了悟生气，就当赔罪吧，反正也不能指望悟给他扎的太好。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双手在他发间穿梭，几次皮筋从过短的发丝间溜走，几次好不容易扎好又发现有一缕头发没扎进去。

　　不知过了多久。

　　“好了。”

　　五条悟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得意。

　　五条安偏过头，想去照镜子——可那双手忽然按住他的肩膀。

　　“别动。”五条悟说，“还有一边。”

　　五条安愣住。

　　“一边？”

　　“对称才好看。”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那边也得扎一个。”

　　五条安张了张嘴，想说这头发总共就这么长，扎两个小辫子是要演哪出——

　　可那人已经又拢起另一撮头发，认真地编起来。

　　动作比刚才熟练了些，可技术仍没提上来，一会儿松了，一会儿紧了，一会儿又嘀咕着“这个角度不对”，松开重来。

　　五条安叹了口气，放弃挣扎。

　　算了。
　　扎就扎吧。

　　“这个......应该这样......不对，这样好像更好......”
　　五条悟嘀咕着，手指绕过发丝，小心翼翼地编着。

　　那专注的神情，若是让那些族老们看见，怕是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堂堂神子，不好好研究术式，在这儿给兄弟扎小辫子？

　　可五条安看不见。

　　他只能感受到那双手在发间穿梭的触感，偶尔扯到头发时轻微的刺痛，还有那人凑近时，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

　　“好了！”

　　五条悟的声音终于响起，这回是真的得意了。
　　他松开手，往后挪了挪，欣赏着自己的杰作。

　　五条安终于能转过头。

　　他对上那双亮晶晶的苍蓝眼眸，看见那里面盛着满满的——骄傲？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怎么样？”五条悟问，声音里带着点藏都藏不住的求夸奖。

　　五条安沉默了一瞬。

　　他伸手，摸了摸头顶。

　　左边一个小辫子，右边一个小辫子，扎得歪歪扭扭，一个高一个低，像是某种初次尝试的手工作品。

　　“......还行。”
　　五条安面无表情的给予自己手足鼓励。

　　五条悟皱了皱眉：“还行？”

　　“......感觉真的好极了！”

　　五条悟的眉头这才松开，嘴角弯起来，得意洋洋地笑。

　　“那当然。”他说，“我扎的。”

　　五条安看着他，看着那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上，那点藏不住的骄傲和满足。

　　他的手依旧放在那尽力扎好的辫子，歪歪扭扭的，一个高一个低。

　　明明是悟闹脾气时翻出的东西，却被自己翻出来的这些东西，给哄好了。

　　五条安垂下眼，嘴角轻轻弯了弯。

　　“悟。”

　　“嗯？”

　　“下次我早点回来。”

　　五条悟愣了一瞬。

　　然后，那双苍蓝的眼睛里，那点亮，又亮了几分。

　　那一点笑意藏不住，他也不打算藏。

　　干脆转回头来，清了清嗓子，把脸板起来，做出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
　　“老实交代吧！”

　　五条悟盘腿坐正了，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那双苍蓝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不可。

　　“你突然跑到外面干什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