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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公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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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胎碾过公路的噪声单调而持续,像某种永无止境的白噪音。
自五条安不再沉迷絮叨他那短短一晚的经历,车内便重新陷入了沉浸,所幸阳光正好,心情明朗。
家入硝子靠在后座,额头抵着冰凉的车窗,看外面飞逝的景色——大片单调的田野,偶尔闪过的便利店招牌,远处零星几处乡镇,他们已经驶离了东京。
这趟旅程,好像和任何一次普通的、有点漫长的乘车转移没什么不同。
家入硝子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样的想法,平静安逸,好像和前不久还在校园里上课的日子并无不同,望着窗外头脑发空的打发着时间。
咒术师也是要坐车的,也会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腰酸背痛,也会停车在加油站加油,然后去便利店买难喝的罐装咖啡。
这么想想,好像剥离了那些光怪陆离的咒灵和匪夷所思的术式,他们和普通人挤在同样的物理规则里,呼吸着同样的空气,为同样的长久交通感到烦躁。
只是……
家入硝子再次抬头望向前座的孔时雨,而孔时雨从后视镜里撞上她的视线,只回以一个极其标准的无辜表情。
只是买杯咖啡的功夫,要花这么久时间吗?
唰——
几乎是家入硝子心中疑窦升起的同一时刻,加油站背后那处被阴影完全吞没的小山坡背面,最后一点不自然的窸窣声响,连同微弱的咒力波动,戛然而止。
禅院甚尔甩了甩手腕,结束了一场短暂的战斗。
他垂眼扫过脚下暂时失去意识的躯体,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嘶……五条家是没人了吗?派来的货色一次比一次不顶用。”
他低声啐了一口,声音混在风里,只有几步开外的五条安能听清。
五条安没有立刻回应,他毫不客气的坐在手下败将的腰腹处,浅色的眼眸在阴影里沉甸甸的,没什么光亮,担忧的盯着手中未回复的手机。
那条消息——他删删改改、纠结了许久才发出去的,笨拙的鼓励和“下次一起”的邀请,依旧静默地沉在聊天框底部,像一颗投入深潭却未曾惊起半点涟漪的石子。
已读?未读?他无从得知。
莫非是悟的手机落入五条家高层手中……不,若是如此,屏幕对面的人只会更加殷勤,追问自己的位置……
这种悬而未决的焦灼,此刻却成了最不合时宜的奢侈品,屏幕熄灭,五条安用力闭了闭眼,将那点担心和焦虑的情绪,狠狠压回心底最深的角落。
“行了,别盯着你的宝贝看了,”
禅院甚尔走过来,用鞋尖不太客气地拨弄了一下其中一人的手臂,那手臂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
“干的不错,你现在知道打架的时候护着要害了,不像以前,一根筋似的,恨不得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这话说得粗粝,甚至带着惯常的嘲讽,但仔细听,里面藏着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算是认可。
五条安这才直起身,自然而然将手机揣入口袋。
“不是五条家的人不顶用,”他开口,声音平静,却让禅院甚尔眉头一挑,“是这里面,混入了些别的‘东西’。”
他脚尖点了点身旁的躯体,那人穿着与其他追兵类似的深色衣物,但袖口撕裂处,露出的苍白皮肤上,隐约可见一个扭曲的、绝非五条家风格的暗色刺青,正随着其主人意识的昏迷而缓缓蠕动、淡去。
“诅咒师。”
五条安吐出这个词,神情复杂。
“身法、手段……都和前面几次来的都不一样,更……杂糅,也更不计后果。”
“但五条家的那群家伙,自恃清高,清理门户、处置族内‘瑕疵品’这种事,哪怕手段再脏,也必须是‘自家事’,又怎么会瞧得上外部这种不入流的家伙?”
“况且在他们眼中,我只不过是一个侥幸逃脱多年、但本质上仍是待宰羔羊的祭品,固守自封的长老们又怎么会觉得对付一个献祭品要大费周章?”
脚尖有些恼火的推送着昏迷的躯体,五条安没什么好脾气的继续分析,
“还记得我们之前的推测吗?我‘还活着’的消息,大概率是从外部——很可能是竞马场那次在场的总监会——捅回五条家的。”
“除了五条家,也只有这股势力会掺和到这件事里了。”
“但对方态度很奇怪,奇怪到好像根本不顾总监会的利益。”五条安声音低沉,“对方想要我回去,完成那场献祭。”
可倘若安全屋的袭击与如今的告密同出一源,便存在一个尖锐的矛盾:
为何一个能隐忍追踪自己数年、始终避免惊动五条家的势力,突然转向,迫不及待地要将自己推向祭台?
动机的转变实在令人费解。
但五条安敏锐地捕捉到一点:无论对方目的为何,其推动的方向,此刻竟与自己的目标产生了短暂的交集。
——他想回五条家,但不愿意被五条家的人带回去。
——对方想让他回五条家,好像不在意过程和方法。
那么,这股意图不明的外力,或许反而能够加以利用,成为一股意想不到的助力。
他的目光越过脚下昏迷的追兵,沿着远处蜿蜒的公路一路延伸,最终定格在黑暗中某个无形的点上
——那是京都的方向,咒术界古老家族盘踞之地。
“甚尔。”
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你觉得,总监会的手,伸进禅院家和加茂家的程度有多深?能影响到他们的‘家务事’吗?”
就像当初大长老那样。
禅院甚尔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听不出是嗤笑还是了然。
他瞥了一眼五条安平静的侧脸,这小鬼又开始打哑迷了,但他懒得追问具体计划,烦躁地挥挥手,像驱赶苍蝇。
“行,你心里有谱就行。”
禅院甚尔转身,开始粗鲁地拖拽地上那些失去意识的躯体,打算找个更“妥当”的地方处理,
“我去处理现场,你赶紧滚回去,别磨蹭,待久了硝子那丫头该起疑心了。”
五条安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沿着山坡背面悄向下走去,身后拖拽的声音响起,片刻便融入风中,再难察觉。
当他绕过加油机,重新出现在便利店后方的小径时,正好与拿着一瓶果汁走出来的家入硝子迎面相遇。
“五条?”
家入硝子脚步一顿,视线飞快地扫过他略显凌乱的额发和衣角沾着的草屑,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你不是说和禅院一起去买咖啡了吗?这是去哪里买了?这么久?”
她耐不住性子继续在车里空等,索性下车朝着便利店走去,去看看发生什么了这么久不回来,却怎么也没料到,会这样找到五条安。
家入硝子的目光里带着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那不仅仅是对于同伴离开视线的疑问,更是一种对周遭过于平静氛围的本能警惕。
“禅院甚尔闹肚子了。”
五条安坦然地甩锅,脸上甚至适时地浮现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介于无奈与无辜之间的神情,嘴角还挂着个堪称“老实”的浅笑。
“他让我赶紧回来给他拿卷纸。”
家入硝子瞬间愣住。
她嘴角轻微抽动了一下,似是有些无语,又有点想笑,最终化为一抹混杂着嫌弃和了然的神色。
“……真行。”
她最终只低声嘀咕,便不再追问,转身朝便利店走去,看样子是真打算去给那位不靠谱的保镖找纸了,
“再给他备瓶水吧。”
五条安极其乖巧地点了点头,他迈开脚步,自然地落在家入硝子身后半步的位置,像只收敛了所有爪牙、亦步亦趋跟在人身后的猫。
两人一前一后,踩着被晒得发白的水泥地,朝那间不大的便利店走去。影子在脚边缩成短短的一团,紧贴着脚跟移动。
叮铃——
便利店的玻璃门被家入硝子推开,悬挂在门框上的老式铜制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短促的撞击声。
家入硝子和店员交谈的声音传来,五条安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道无声的影子。
他的右手随意地插在外套口袋里——指尖在布料下精准地寻到那个微凉的金属外壳,然后收拢,握住。
午后的阳光继续炙烤着地面,远处的公路热气蒸腾,加油站里偶尔传来车辆驶入的提示音。
一切如常,平静得有些单调。
只有五条安自己知道,他裤脚上的泥痕来自哪个方向的坡地,而此刻,那片坡地背后的寂静里,正发生着与“闹肚子”毫无关系的、彻底而专业的清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