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就姓五条了》酒七九

23、第 23 章 看不见咒灵

　　人类自诞生之日起便表现了明显的群居特性，幼儿出生起本能的追寻他人的目光，以便在他人的注视中平安成长，青年寻求前辈的视线，以便在前方道路中选对方向，老者渴望死前的关注，在众人目光下幸福离场……

　　作为沟通的纽带之一，那些眼神的接触早已成为了社会联结中极其重要的存在。

　　但，当那能包容种种情绪的视线露出令人恐惧的狰狞，原本沟通的纽带便在顷刻间染上剧毒，狂欢着腐蚀着周边的所有一切。

　　基于“视线”存在的怪物刚一诞生，便悄无声息的包裹了整个竞马场，就如同他人的视线一样——无处不在！

　　观众席上的恐慌早已如潮水般扩散，死亡威胁下，他们眼睁睁看着天空烂掉般不断有肉瘤似的物体从空中坠下，仿佛像一场泥石流，誓要将整个竞马场全部淹没！

　　场面顿时炸了锅，惊呼、哀嚎、哭泣，每一个看到这一幕的观众，都无一幸免的惹恼了那庞大的咒灵，听见了那声愤恨的回响

　　——【不、要、看、我】

　　透明的粘液自肉瘤中不断溢出，将周围所有看到咒灵都人们全部淹没。

　　他们的世界自此陷入黑暗，一片沉寂。

　　而慌乱中，最初听到那个声音的少年却挣扎从这片黑暗苏醒，他茫然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却已然不是兵荒马乱，亦不是灾难般的场景。

　　相反，此刻他眼前的场景，一片安宁。

　　【如果不会被看到就好了】

　　有道声音在他耳边呢喃，又似是叹息。

　　-

　　“队长，巡逻路线好像还没有包含那个院子。”

　　闻言，青年只是轻轻点点头，就这样轻描淡写的放过了五条家巡逻路线的漏洞，答道：
　　“我知道，那边长老们自有安排。”

　　提出异议的队员不再怀疑，按照原定计划继续巡逻。

　　只是，率领着队员们已然走远的五条朔也愣愣回头。

　　好像……好像忘记了什么事。

　　算了，先不管了。

　　五条朔也没有注意到，在他回头的那刻，小院紧闭大门被悄然推开。

　　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场景？这个咒灵是读取了自己的回忆吗？

　　五条安皱着眉打量着周边的一切，记忆悄然间模糊了目的，五条安心中的疑惑不断放大，他好像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但熟悉的场景莫名催促着五条安快点行动，在五条朔也的背影消失那刻果断踏出大门。

　　异变突然发生！原本眼底的警惕在踏出大门后竟迅速退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被迅速抽离！

　　五条安的动作微顿，再抬头，他的神色已是一派天真！

　　——那是只有三岁、刚刚离开母亲的五条安才会拥有的神情！

　　真的没有拦！

　　五条安有些诧异，明明之前他刚踏出这扇大门，五条朔也就会从不同对方冒出，将自己重新赶入小院。

　　但现在没有人关注自己，没有人看管自己，也没有人约束自己！

　　他是自由的！

　　试探性在门口晃悠几圈，五条安不由跑起来，围墙上的影子随着他的奔跑愈发欢呼雀跃

　　——这是他第一次在阳光下的五条宅内奔跑！

　　【看吧，没有他人关注，你是那么的自由】

　　即便是撞见巡逻队，五条安也丝毫不怕，昂首挺胸大摇大摆的路过！

　　在这里他不用费心思去摆脱五条朔也的看管，不用费力摸清巡逻队路线，就只用想现在一路奔跑、闷着头使劲奔跑，他就能直接来到他想来到的地方。

　　“母亲！母亲！”

　　才看到熟悉的大门，五条安就忍不住大声呼喊，像个小炮弹一样，一下就窜进了院中。

　　可刚一进门，不安的气氛却让五条安瞬间止住声。

　　“你应该知道，神子不需要父母！谁允许你擅自去接近他的？”

　　五条家主那令人讨厌的声音响起，恼怒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看起来如此面目可憎，

　　“你可知道你今天让我丢了多大的脸！”

　　“堂堂五条家家主夫人竟然背地里偷偷干厨子的活，还做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更可恨的是你居然还真敢给神子大人端上？”

　　“你可知道今天那些长老们都在啊！你就非得彰显一下你‘神子母亲’的身份吗？”

　　原本精心做好的热可可和小食拼盘被尽数洒翻在地，流淌的痕迹宛若污泥，玷污了庄重古朴的五条宅！

　　而被指责的妇人神色平静，她将五条家主愤恨的面容尽数看在眼里，嗤笑着，不屑一顾道：

　　“在神子那获利最多的，难道不是你这位‘神子父亲’吗？”

　　家主夫人轻蔑的神色和特地强调的“神子父亲”的身份无不在对五条家主强调，你看重的面子和家主之位全都是个笑话！

　　“呵，真是蠢货。”

　　五条家主气极，竟直接甩手而去！

　　“把夫人看好了！以后没有我允许，不许她和神子再有什么联系！”

　　眼见五条家主气势汹汹的向他走来，五条安忽略对这段对话莫名的熟悉感，努力掩盖住内心的杀意。

　　这个只会窝里横的混蛋！他不介意给这位不称职的父亲和丈夫一个狠狠的教训！

　　掌心咒力翻滚着，却在一刹被生生打断。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那当然啊，那混蛋都那样对母亲了。五条安暗想。

　　【但你好不容易才不被注意，你还要被发现吗】

　　五条安刚想反驳，却突然觉得眼前的画面如断片般闪烁！

　　那还未靠近的男人突的靠近，再五条安想要攻击时又突的远离。

　　五条家主的面容已经糊成一团，但隔着那团马赛克般的痕迹，五条安依旧能感受到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视线！

　　你本不应该活着。

　　影响了神子怎么办……

　　你怎么还不去死&*（#

　　混乱的记忆在脑海里横冲直撞，但唯一不变的，是五条家主眼神中从未削减过的恶意和憎恶！

　　那是五条安来到这世上后，第一次感受到憎恨——来自自己亲人的憎恨！

　　原本以为已经遗忘了的记忆再度被翻出，周围闪烁着的画面将记忆中的细节一一拼凑！

　　五条安烦不胜烦，翻腾的咒力迫不及待的想把这份痛苦击碎。

　　可周边再度宁静，那些漂浮着的画面和闪烁着的人仿佛只是自己臆想出的幻境！

　　恍然间，男人的脚步声从远处接近，经过自己头也不回的远去。

　　【你看，若是他不曾注意到你，你是多么的自在】

　　那声音又响起。

　　五条安充耳不闻，他遗憾的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扭头便向房内冲去。

　　他太明白方才的话对他的母亲的杀伤力，生怕焦急的想上前安慰。

　　可当掩面哭泣的母亲回头那刻，五条安却猛地刹住脚步。

　　“小安，我的孩子。”母亲温柔的声音落在耳畔。

　　可眼前的场景却和温柔完全沾不上边！

　　熟悉的马赛克再度出现！连带着家主夫人的形象也一并模糊！

　　数不清的“小安”字幕毫无征兆的出现！

　　它们从家主夫人身边开始蔓延，直至将五条安的退路彻底堵死！

　　小安，我的孩子。

　　你是我的珍宝啊……

　　如果小安不离开妈妈就好了&*（#

　　每一个字幕出现就有每一句声音落入耳中，耳畔母亲呼唤“小安”的声音不断重叠！最终所有声音夹杂在一起！什么也听不见！

　　【唉】

　　一片嘈杂声中，那道声音的出现，好像终于让人得到解救。

　　【你看，被看到了，他们只会要求更多】

　　耳边的翁鸣散去的突然，五条安一阵恍惚，只听得狂跳的心脏如此响亮。

　　视野中，屋子大门被毫不留情的关闭，母亲的身影也被隔绝在门后。

　　这个世界好像突然就只剩下了他自己，不，应该说还有和煦的声音在身旁回荡。

　　如果你不被看到的话，那父亲就不会责难憎恨你。

　　如果你不被看到的话，那母亲就不会占有掌控你。

　　如果你不被看到的话，那很多事就不会发生，一切平和皆好。

　　你是自由的、是快活的，像风一样，不被约束，不被限制。

　　【所以】

　　【你为什么要被看到】

　　【——你、不、该、被、人、看、到！】

　　声音骤然尖锐！刺耳！疯癫！乍然作响！

　　【所以为什么要被看到】【都是你的错】【明明你可以那么自由】【是不是你有问题才会被看到】【都怪你】【不被注意不好
　　吗】……

　　尖锐古怪的声音疯狂变换着，但最终世界寂静，只有一句声音作响。

　　【所以……是不是消失了就不会再被看到了】

　　当结论得出的刹那，五条安听见那道声音消失了，但紧接着，是更猛烈的爆发！

　　【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消失吧】……

　　只要消失了，你就不会再为那些视线而困扰。

　　为什么还在犹豫？你可以不再被看到了。

　　那些视线中的种种情绪，你不用再去承担，不用再去回想，你摆脱了，解脱了，不用再被困住了。

　　来吧，消失吧，那些困扰你的都将不复存在……

　　“吵死了。”

　　癫狂的、毫不停歇的声音哑了声，诧异的围绕在五条安周边。

　　“因为害怕别人的视线所以选择自己消失吗？”

　　“呵。”

　　五条安冷笑着，放下捂着耳朵的手，满脸轻蔑，

　　“狗屁不通。”

　　那原本和煦的声音骤然间破了防，愤怒的嘶吼着，五条安干脆用咒力封闭住听力，在寂静中开始奔跑。

　　既然这个空间明显是以他的回忆作为锚点……

　　那有一件事他必须去确认一下。

　　浅色眸瞳中稚气不断退去，五条安的身体不断抽条，最终恢复成原本他十岁的模样。

　　记忆在脑海里流淌，最终将整个过程全部回忆起来。

　　五条安没有停下脚步，在这摇摇欲坠的回忆空间内，他顺着记忆中的方向不断奔跑。

　　最终，当回忆空间内的天空已然破碎，五条安终于止住了步伐。

　　他平缓着自己的呼吸，努力压制着自己过快的心跳。

　　果然啊，这回忆勾勒出来的时间啊……

　　果然也有你的存在……

　　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