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二次晕倒——我是路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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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夜被浓墨附着，只有零星几点光亮抛撒在天空。
冷冽的江风阵阵袭来，邹洛筝把外套裹得更紧了。
道路很漫长，夜色深不见底。
邹洛筝哈了一口气，搓了搓冻僵的手臂，只身前往这里也许是个错误决定。
余敏生前总喜欢拉着江佑珉和她走这片防洪堤。她说，活人就该多呼吸新鲜空气。
来回不厌其烦地走了无数次，似乎每个石砖都留下了他们的脚印，埋藏了一部分欢声笑语。
她一个格子一个格子地踩过，到了熟悉的记忆点就抬头望望江对面的风景。
楼建了一座又一座，但还好，她认得出来。
邹洛筝又踩上一个石砖格子，她记得，对面是一个废弃的游乐场。她抬头，远处是一个矗立的摩天轮，她笑了笑，在视线更近处还有一个躺椅。
上面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弯着腰，突然肩膀抽动了两下，是要提竿！
邹洛筝警觉地绷起了神经。早些年她当过南坪县生态保护的志愿者，对这片禁渔期培养出了很强的禁钓意识。
她马上小跑着上前，大声喊道：
“这里不能钓鱼！”
她越跑越近，垂钓者的后脑勺看着越来越熟悉。
躺椅上的人把耳机摘下，转过头。
“大…哥？”邹洛筝的话刹到嘴边，“蒋繁宇…，这里不能垂钓。”
蒋繁宇戴帽子又戴口罩，俨然一副小偷小摸的做派，这怪不了她没认出来。
邹洛筝自我安慰。
蒋繁宇：“我没在垂钓。”
“你刚刚不是在拉竿子？”
“我胳膊太累了，活动活动筋骨。”
两个人的眼神都带着对这次偶遇的疑问。
“你病好了？”蒋繁宇细细看了看邹洛筝，她的脸被散发遮住了大半，看不出气色状态。
邹洛筝木讷地摇了摇头。
她的脑袋有些离家出走。
“你怎么知道我病了？”
“你语音打错人了，接的是我。”
“不是江佑珉吗？”
“不是。蒋繁宇道，“我们的声音很像吗？”
不像。邹洛筝心道，蒋繁宇的声线更沉一些。
“我当时手机泡坏了，没听出来。”
蒋繁宇把手上的一个物件摆弄了一阵，对着双眸道：
“前天晚上你又遇到那个黄毛了？”
邹洛筝看清了那个物件，是个望远镜。
“不是黄毛，算旧相识。”
“关系不太好的旧相识。”蒋繁宇总结，随手从裤兜里拿出一张字条，“开学初我抽屉里那张字条，也是你旧相识吧。”
邹洛筝打开字条，字条上扭着一行字，笔法极度怪异：
“不道歉那就一直耗下去吧。”字后是几个红叉。
邹洛筝辨认了一会字体：“这个不是，我认识的人里没有这样写字的。”
“这是我写的。”蒋繁宇在邹洛筝略带震惊的目光下平静地道出，“那个字条我看完撕了，这是我仿着内容写的。我怀疑他们找上你就是因为我把这条信息阻断了。”
“怪不得你老是帮我忙，是觉得愧疚？”
嘴比脑快，脱口而出。
十月的风萧萧瑟瑟，吹走了她的一半泥泞，也吹跑了她的脑子。
（2）
“我愧疚什么……”蒋繁宇道，“帮你算我积善吧。”
“虽然代价惨重。”
邹洛筝撇撇嘴。
她把字条抖了抖，然后撕成几瓣。
“我觉得你做得很对。当时换作是我，也会撕掉这张纸，这个字条有或没有，我回他们或不回他们，都只是一个幌子，该来的还是会来。”
蒋繁宇还在摆弄着望远镜。
“这么悲观？”
“难不成我要拿着那个字条嚷嚷着惩恶除奸吗？”
随着咔哒一声，蒋繁宇笑了笑，举起手上的望远镜重新对着双眸。
“人为了活的体面，有时候会变得虚与委蛇，但这并不丢人，是一种自我保护。你现在的一系列做法，会让自己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如果是孤立在那些人之间，那我求之不得。至于体面，那些人会明白，对上我，到底是谁更不体面。”
话里呼之欲出的浓烈情绪比深秋的风更清冷，更快意。
他放下望远镜，果然看见一双透着冷意但又坚毅的双眸。
“要是放在古代。”蒋繁宇道，“你就是那种会反叛谋逆的小兵 。”
反叛谋逆这个词她喜欢，但小兵……
“为什么是小兵？”
“因为你自不量力。”
邹洛筝的脸快要沉到地底，情绪不做掩饰，一点不带犹豫地拔脚就离去。
蒋繁宇依旧是那副不慌不忙的语调。
“前面施工了，你要是来散步的话可以准备折返了。”
邹洛筝吃不得闷声亏，隔着几米远愤愤反击：
“要是放在古代，你就是那种会逆来顺受的小官！！”
“逆来顺受天加福?。小官也能熬成大官。”
“你这人。”邹洛筝哑声，“我说不过你。”
“那个大衣。”她道，“我不知道是你的，改天洗了还你。”
“嗯。下次返校还吧。”
蒋繁宇把着望远镜又看了会儿，把躺椅调得更矮了，直接躺了上去。
真实的天作被，椅作席。
邹洛筝出于好奇盯着看了一会儿。
蒋繁宇的余光轻扫，邹洛筝佯装望天撇开脑袋。
动作幅度很微小，但耐不住一头厚发随着她的脑袋过了个灵巧的“S”弯。
“有事就说。”
“没事。”
邹洛筝依然往前路去了，她坚信实践出真知。
真知是——前方道路施工，请绕道右行。
右边的滑坡上停着一辆自行车。
邹洛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蒋繁宇扛着折叠椅从坡上一路滑溜下来的样子。
有些滑稽，她笑了笑。
邹洛筝折返回去，不知不觉又路经了蒋繁宇。
到了另一边的大桥底，她再度折返。
几番来回，她一经蒋繁宇。
二经蒋繁宇。
三经蒋繁宇。
第三次经过时，她望了眼乌泱泱的天空。
“这也没星啊，除了那颗很亮的星。”
“那是织女星。”
邹洛筝被吓一跳，蒋繁宇摘了耳机竟能隔着几米远听清她轻飘飘的一句话。
她还是坚信实践出真知，于是百度了一下十月份夜晚的星。
科普栏的第一行写着织女星——天琴座里最亮的恒星。
“那你也知道天琴座吗？”
“吱呀”一声，蒋繁宇整个人突然坐了起来，他放下望远镜，手比划着天空，绘了一个平行四边形 。
“把织女星和它西北方向构成平行四边形的四颗星连起来就是天琴座。”
霍?邹洛筝明显感觉到蒋繁宇周身散发出的浓浓的兴趣信号。
还是个天文爱好者呢……
她又问：“那北极星呢？”
“织女星的东南方向。”蒋繁宇调整了手掌的位置，“有七颗星，连起来像一个漏勺，北极星在勺柄的顶端。”
邹洛筝不依不挠：“那那个漏勺是…”
“小熊座。”蒋繁宇抢答，“你还要问吗？”
“你是要拍特定星星的照片吗，等不到就一直等？”
“天文摄影没那么简单，我只是随便看看。”
“我没问题了。”
“吱呀”一声，蒋繁宇又躺了回去。
他躺着躺着开始摇着躺椅，邹洛筝想到了躺在摇椅上，听着旧收音机的阿民爷爷。
她环抱双膝坐下，在“吱呀”声里放空。
江风一直吹，蒋繁宇的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他放下望远镜，准备将东西收起来。
“你以前是不是在这里呆过？”
蒋繁宇循着声音望过去，邹洛筝一直没有走，找了个角落蹲坐着。
蓦得开口，他心里升腾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你指的是哪？防洪堤还是…”
“南坪县，我指南坪县。”
“你生病之后话挺多。”
“拒绝回答就是默认。”
蒋繁宇干脆答道：“呆过。”
“你和朱颖婧认识。你熟悉这里的街道，你还知道兰蓝鸥书屋，你肯定在这里呆过。”
“呆过，怎么了？”
“那你离开这为什么还要回来？”
“？”蒋繁宇收物件的手顿了顿。
邹洛筝重复一遍，蒋繁宇确定这不是幻听。
“这有什么好的。为什么要回来。”
声音弱了下去。
蒋繁宇察觉到她状态不对劲。
是他疏忽了，病刚好的人怎么能连着吹几小时冷风。
“你喝西北风喝醉了？”
“为什么要回来……”
邹洛筝低声呢喃，突然往一侧倒下。
“？”蒋繁宇打两下响指，试图唤醒无果，“怎么又晕了……”
“谁啊？大半夜的。”江佑珉一脸起床气地把电话接了起来。窗外明月皎皎，夜已过半。
蒋繁宇沉着嗓子，沉到不能再沉，试图模仿一个成熟男人的声线：
“你好，这个女生突然晕在防洪堤了，你来接一下她吧。”
“我靠…”江佑珉感觉耳朵被侵犯了，还是一个卡痰低音炮。
“邹洛筝？”“邹洛筝？”
江佑珉对着外屋喊了几声，破门而入，床是空的，邹洛筝溜了。
“你是谁。”江佑珉在心里把邹洛筝扁了一顿。
“我是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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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
孟尹繁把大门锁上，道，“这几天安心养病，就先别出去了昂。”
“好的。”
等门一关，蒋繁宇背上包，拎着折叠椅跨过窗户，借用对面的石砖平台，再从两米高空一跃而下，偷走单车成功“越狱”。
不巧碰上路面施工，堵了蒋繁宇去防洪堤的路。
他左右环顾，看见一个有些陡峭的土坡。
蒋繁宇手持折叠椅，屈膝压低重心，然后从斜坡上一路滑至坡底。
yes，今天也是成功到达了防洪堤！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二次晕倒——我是路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