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为一个炮灰》何生微

1、第 1 章 第一章

　　第一章
　　临近五月，气温骤然上升，空气中漫上恼人的湿热。坐在窗边的霍风阑额头上已经沁出一层薄汗，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又灌了几口，忍不住心里暗叹——果然，夏天最破坏他波澜不惊贵公子的形象了。
　　他实在怕热，下午体育课拒绝了一众朋友打球的邀约，找借口向老师告了假就跑教室躲清闲了。他掏出一把折扇唰地打开，给自己升上一丝逼格，然后趴在桌上无精打采地开始给自己扇风。
　　“就这么怕热？”易时声带着笑坐在了他前桌，哗啦啦倒下一堆从小卖部搜刮来的零食，然后拿起一包辣条。
　　“啪！”扇子一下拍在易时声拿着零食的手腕上。
　　“你说呢？”霍风阑瞥他一眼。
　　“想吃？”易时声像完全没感觉到疼，笑眯眯抖开腕上的扇子。他显然是觉得面前人摊成一滩的样子很是好玩，又从零食堆里扒拉出一根冰棍，接着说：“要这个吗？”
　　“不要。味道太大。”后半句指的是易时声尚未开封的辣条。霍风阑嫌弃地移开对面人的手，他实在不懂这个人喜欢在别人位子上吃东西的嗜好，想了想又补充给他一句警告：“乔楹鼻子很灵的，小心她回来揍你。”
　　易时声哼一声。不用开口霍风阑都知道他要说的是“谁怕她”，所以在他开口之前，霍风阑就又补充了一句：“我也会揍你。”
　　易时声一瞬收了那点故作的傲气，妥协地将那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重收了起来。很快他又赔起笑，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凑在霍风阑跟前，“揍也不是不可以，不过笔记本——”
　　霍风阑笑容无奈。这是第二个他觉得易时声不可思议的地方，“既然这么爱学习，上课干嘛不做笔记？”
　　“也不是没做啊，可是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是什么样。”简称见缝插针式笔记。本就充满个性的字自由奔放地穿插在课本的空白处，一打开就让人觉得眼睛疼。易时声说着就伸手摸向霍风阑桌上整整齐齐的一堆笔记本。
　　霍风阑看着易时声，一时也起了好玩的心思，突然伸手按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怪不得抱着那么多吃的来找我呢，原来是为了笔记啊。”霍风阑低着头。他的演技实在说不上好，可是原本温柔的眉眼压低，带点湿润的睫毛轻颤，硬生生显出了几分伤心。
　　易时声一下扑在他的面前，也顺着他的表演大喊大叫：“妈呀，臣妄图揣测圣意，实在罪该万死！”
　　“噗——”霍风阑没忍住笑出声了，呵呵呵地笑得停不下来。
　　“你这也太浮夸了吧？”
　　“若能博圣上展颜，臣做个小丑又有何不可啊？”易时声还是那副严肃的样子，霍风阑乐得更厉害了。他伸手推了推易时声的肩膀，把话题重新扯上正轨：“也没必要做小丑。反正笔记本我不会带回家，你放学看着拿就是了。”
　　“那现在呢？”易时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从书堆里抽出一本来，腰封写着“物理”两个大字。
　　霍风阑阻止不及——其实也没真的想阻止，坐直了身子嘱咐他：“明天物理课之前还我就行。”
　　“那恭敬不如从命咯，我现在就看。”易时声打开本子。
　　同霍风阑温柔秀气的长相不同，他的字刚劲有力，写在纸上如铜雕版铸，再加上知识点条缕清晰、排版简明易懂，读起来只觉得字字黑白分明，脑子里像猛地灌进一条知识的涓涓细流，被称为三班的四大宝藏之一。
　　尤其是笔记的主人又很好说话，十分乐于分享它。曾有一子放出狂言，三班平均分提高当记此物一功，不少同学深以为然。
　　顺带一提，放出狂言的正是易时声本人。
　　霍风阑听着易时声像个说书人一样拍案讲起那四大宝藏，又是害臊又是乐得不行。教室里陆陆续续回来不少人，马上又吸引来新的听众。易时声更是使出浑身解数要将人逗乐，讲着讲着完全上了头。
　　直到下课铃响起，被打断的易时声终于回过神来。他又是满足又是遗憾地许诺下次再来，就发现自己放乔楹桌上的零食没了。
　　“靠！我吃的哪去了？”教室里爆发一声怒号。易时声像个猴子一样窜了出去，直奔不远处疑似分赃的一群人。很快又是一场混战，教室里又是怒骂又是大笑，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砰——”
　　一声巨响后教室猝然一静。霍风阑吓了一跳，他回头，就见易时声僵硬地保持着半蹲的姿势，身前的课桌被他撞得歪了大半。
　　课桌后，从来只是趴着补觉的沈明琛站起了身，高大的身影挡住日光撒下一片阴影。他低着头，神情冷硬，一双眼睛平静地盯着小白菜一样缩起来的易时声，可谁看都觉得这是要杀人的眼神。
　　霍风阑心里叹气，悄悄踢了还蹲着的易时声一脚，微笑着说：“吓了我一跳，这是怎么了？”
　　易时声闻言赶紧起身把桌子摆正，拽过抢回的零食放在沈明琛课桌上，连连道歉：“不好意思，我以后再也不会在教室里打闹了，这些零食都给你……”
　　“不用。”沈明琛面无表情。他把零食提起来塞到易时声怀里，又倒回去睡觉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霍风阑开始收拾书包。坐他后面的沈明琛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易时声和乔楹已经凑了过来。
　　“幸好他每天放学都溜得飞快，不然我都不敢来找你一起回家了。”易时声抱怨。
　　一旁的乔楹笑出了声，“沈明琛到底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你这么怕他？”
　　“谁说我怕了？”易时声恼羞成怒。
　　“我倒觉得你该怕，下课还在教室里打闹，这次还好是桌子，下次要撞到人呢？”乔楹脸上表情严肃，看易时声左顾右盼不想听的样子，伸手拍了他左臂一下，眼神里透出无语。
　　眼看易时声又要跳起来，霍风阑伸手制止，开口说：“是啊，时声，在教室里打闹不好，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吗？‘下次不会了’。”
　　易时声愤愤撕开薯片，咔吧咔吧地嚼。
　　三个人向教室门口走去。霍风阑怕身旁两个人再聊课间的事又打起来，他赶紧开口转移话题：“听说老街新开了家火锅店，我们一起去吃吧？”
　　“你不是怕热吗？”乔楹还是先给了回应。
　　霍风阑松了口气，又用手肘顶了顶易时声，“就是热的时候吃嘛。明天周六，我们可以多叫几个人，下午来学校一起学习，晚上再一起吃火锅怎么样？”
　　“啊？还得先学习啊？”易时声嘟囔。
　　“月考要到了啊，你不就是因为这个来借笔记的？”霍风阑露出笑。
　　这两个人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总是吵吵闹闹，冷战时阴沉的气场太吓人了。不过幸好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对啊，你这次再退步，我妈也保不了你。”乔楹对着易时声做鬼脸。
　　“退什么步呸呸呸，你这是诅咒！有老霍在我怕什么？”易时声连忙反驳。
　　乔楹立刻呛了回去。
　　两个人嘻嘻哈哈又站在一处，霍风阑看着他们打闹，心情也好了不少。到了门口，他看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对面，向他们摆了摆手，“李叔来接我了，我就先走了。”
　　“那你走吧。”两个人同时向他挥手告别。
　　乔楹看着逐渐远去的车，又看了易时声一眼，说：“也就是风阑脾气好，才愿意这么惯着你。”
　　“我脾气也很好好吧？”易时声立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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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车，李叔接过霍风阑的书包，打着伞送他往屋内走去。霍风阑有些哭笑不得，他是怕热，可这个时间气温早降下去了。他回头对着李叔说：“不用给我打伞，您也回去休息吧。”李叔点点头退开。
　　不过院子里的花确实有些蔫了。也许是气温升太快，霍风阑取了旁边的水壶，开始慢悠悠给花坛浇水。
　　“小阑？”屋内走出一个身材纤瘦的女人。她脸色苍白，面容温婉清丽，看见霍风阑后露出一丝微笑。
　　“妈妈。”霍风阑应道。
　　闫余叫来一旁打扫的佣人接替了霍风阑的工作，又向她嘱咐去通知管家多注意花园打理。霍风阑乖乖跟在她身旁，道：“妈妈，你怎么不在楼上休息？”
　　“休息一天了。”闫余说，“今天你爸爸会早些回来，我们一家人终于能坐一起吃顿饭了。”
　　“爸爸实在太忙了。”霍风阑似是解释，又似是抱怨。
　　“对啊。我和你爸爸结婚这么多年，也就刚开始那两年不算太忙，现在生意越做越大，人也越来越忙了。”闫余微笑着。她目光柔和，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笼在脑后，恰到好处的垂下两缗，点缀在颈边。
　　霍风阑看不出来她有没有生气。
　　闫余揉揉他的头，照例问：“最近学习累不累？和朋友相处还好吗？”
　　霍风阑也像往常一样回答，学习不累，和朋友们相处当然也很好。
　　母子俩坐在沙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然而没过多久，门铃响起，霍期顺真的回来了。
　　他一身西装笔挺，发型一丝不苟，不见任何旅途奔波的劳累。见到起身迎向自己的母子俩便露出笑，那丝生意场上的锐利幽暗倏然散去，眸光温和。
　　“我回来了。没迟到吧？”霍期顺脸上露出一丝得意。
　　“没，没。就没迟到这么一次，看你得意的。”闫余打趣道。
　　“怪我。这段时间项目在关键时期，都没顾上你。”霍期顺神情歉疚，他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轻轻打开，“觉得很衬你，就买了。”
　　盒子里是一对翡翠耳环，色泽温润，嵌在枝叶形状的白金中。
　　闫余自然是喜欢。她拉着霍启顺说要试戴，霍启顺就给她换上了新耳环，牵着她的手往梳妆台走去。负责做饭的陈阿姨走过来时，客厅只剩霍风阑一个人了。
　　“风阑，饭做好了，太太呢？”陈阿姨左右看了看。
　　霍风阑无奈。他还以为父母在长久的分隔后怎么也要吵上两句，没想到感情还是同以前一样好。
　　“阿姨先去休息吧，我来叫他们吃饭。”霍风阑微笑着说，起身送陈阿姨走出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