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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团聚 ...

  •   谢临川又在偏殿住了两天,这期间他都没见到秦厉,大约在忙祭天大典的事。
      秦厉向来信守承诺,这天一大早,李三宝便派人护送谢临川出宫回谢府探望家人。

      他坐在马车里,从宫门出来一路行驶在热闹繁华的京城大街上,撩起竹帘看外间烟火喧嚣,行人如织。

      想起前世的自己,此刻还被秦厉关着,陷在愤懑压抑和对秦厉的仇视之中,忽然生出几分触碰到命运轨迹变幻的实感。

      谢临川思忖间,马车突然猛地一震,像是跟什么撞了上去,马匹嘶鸣,不受控制地倒退数步。

      他单手按住窗棂稳住身形,掀开帘子,沉声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

      马车夫是宫里的太监,好不容易稳住车马,回身道:“谢将军,刚才有个不懂事的菜贩子撞翻了路边小摊,摊架子倒下来差点撞上我们。”

      “继续走吧。”谢临川点点头。
      小太监废了老大劲才让马不再啃地上掉落的菜叶,继续向前拉车。

      谢临川把帘子放下,刚坐回去,车窗外倏然飞来一块小石头,似是调皮的孩童玩的弹弓,不小心打进来。

      谢临川锐利的视线往车窗外一扫而过,路边人来人往,摊贩路人无数,并无异状。

      他弯腰将小石头捞起来,下面果然绑着一张纸条:今夜盼卿清月楼一晤。

      谢临川目光一凝,双眼微微眯起。看字迹像是李雪泓的。

      清月楼是李雪泓曾经常常跟自己约见的地方,明面上是清贵文人们论诗作画的高雅之所,实际是李氏皇族由隐卫经营的私产之一。

      不过字迹这种东西模仿起来并不难,他知道李风浩和李雪泓身边都有这样的人才。
      谢临川将纸条折起收好,心中已有计较。

      李雪泓心机颇深,不至于明知自己一直被秦厉的人监视,还冒险约自己见面。
      能做此事的,就只有仍高举景朝李氏皇旗割据叛乱的三皇子李风浩。

      如果自己答应与之联络,李风浩就能从自己这里探听秦厉的情报,甚至建立合作,就算被秦厉的人发现,大可以推到李雪泓头上,借机坑这位夺嫡仇人一把。

      颠簸的马车缓缓停下。
      “谢将军,谢府到了。”车夫在外面唤了一声。

      谢临川看到两只熟悉的大石狮子,门口高高挂起的谢府匾额,垂眸一笑,放下车帘步下马车。

      京城之地,天子脚下,看风向拜高踩低几乎是官绅家族的本能。

      前世谢临川与秦厉关系闹得太僵,不肯向他低头示好乞求恩赏,空有将军头衔,在朝廷无官身亦无实权。
      虽然秦厉不曾对他的家人下手,但也未曾给予谢府封诰赏赐。

      谢临川在朝中既有杨穹、梅若光等政敌小人暗暗针对,败坏名声,又有言玉为首的新朝功臣集团忌惮,导致谢府处境尴尬,境况艰难。

      昔日关系亲近的前朝将领和文臣,要么在朝堂更迭中被清洗,要么也迫于情势不再与谢家往来。

      谢临川踏入谢府大门,即刻招来曾经的副将狄勇。
      狄勇见了他一阵兴奋:“将军,您回来了!”

      谢临川颔首道:“我只能出来一日,我有件事吩咐你去办。”
      他侧头压低声音耳语几句,狄勇点点头:“好,我这就派人去。”

      谢临川嘱咐完此事,就转向府中正堂,刚走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陌生人的声音。

      “谢妘,不是我不愿意娶你,只是家中父母实在不同意。你也知道,我们薛家是百年书香门第,家中出过好几任丞相,家父最重视门风,而你家大哥……”

      谢临川微微蹙眉,紧跟着就听见妹妹谢妘大声道:
      “大哥怎么了?谁不知道我们家大哥是为了保护旧主,才会被迫屈从当今皇帝!你们薛家自诩名门清流,城破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在忙不迭写降表吧!”

      “如今可倒好,趋炎附势之辈,竟然敢来鄙薄我大哥?!”

      那男子着急道:“谢妘!你一介女流之辈哪里懂官场之事!今皇帝手底下全是武将,根本没几个文臣,只有保住清流臣子性命,才能劝谏圣上,为天下万民请命,不叫兵戈加身!”

      “呵,说得比唱的还好听,不就是来退婚的吗?婚书在这里,拿了快走,别忘了抬走你们家的聘礼,我们谢府不稀罕!”这是弟弟谢映山的声音。

      谢临川随手制止正要报信的小厮,不疾不徐走到正厅。

      厅堂内,谢家祖母坐在上首,大约是六旬年纪,头发已全白,衣着朴素,只脖子上戴着一个玉项圈,神情不悦地注视着面前的薛家少爷。

      妹妹谢妘和二弟谢映山一个眼圈微红,一个怒气勃发,将一张婚书甩到薛安怀里。

      薛安拿到婚书,也不多说什么,跟谢家老夫人告了罪,让人抬了聘礼,转头就走,不料差点撞上一片结实的胸膛。

      他抬头一看,错愕大惊:“谢、谢将军?!”
      谢临川垂眸,随意瞥他一眼就收回目光,漫不经心道:“不用谢。”

      他脚步不停,绕开对方进入大堂,祖母已经惊得从红木座椅中站起来,颤巍巍地举起一双苍老的手朝他走了两步。
      “大哥!”一双弟妹惊喜的声音高了八度。

      谢将军原主长年出征在外,时常过家门而不入,跟亲人聚少离多,谢临川穿越过来就深陷牢狱,与谢家人再聚时,大家对他微小的性情变化也没有太在意。

      谢临川目光逐一看过弟妹和祖母,唇角带上一丝温和的笑容:“我回来了。”

      谢老夫人擦了擦眼角泪光,轻抚着他的头顶说:“活着就好,否则白发人送黑发人,叫我如何去九泉之下见你的父母?”

      谢临川心中微微一叹,忍不住想到自己在现代的亲父母,肯定也在为自己的死而伤心,幸好他还有一个年幼的小妹可以代替自己陪伴他们。

      前世他没有给谢家人带来什么好处,但他们从没责怪过他。
      祖母慈爱又威严,在儿子儿媳双双去世后独自撑起谢府。

      二弟谢映山因为兄长受新君欺辱,宁可放弃寒窗苦读的十几年,也不愿意去考科举为官。
      他放下读书人的傲气,去从事士人瞧不起的商贾事业维持家中生计,可惜却因为不善经商反而赔钱,被曾经的同窗好一阵奚落嘲笑。

      三妹谢妘跟青梅竹马薛安的婚事告吹,没能嫁入门当户对的好人家,后来只好跟随二哥一起经商,没想到的是,意外在商贾之道上比二哥有天赋。

      前世谢临川本以为将秦厉拉下马,一切都会迎来转机,终究还是低估了李雪泓的狠心,反而拿他全家性命当威胁自己的筹码。

      谢老夫人拉着谢临川的手,仔细打量他:“京中盛传你是因为雪泓太子才忍辱屈就,看来传闻是真的?真是苦了你了。”

      “只是如今形势天翻地覆,天子都换了,当初的雪泓太子也成了顺王。君上如此,臣子奈何?你父母已经亡故全了气节,活人总要想办法活下去。”

      谢临川无奈,这下连他的家人都对这件事深信不疑,祖母已经说的很委婉了,外面对他与李雪泓还有秦厉之间的纠葛艳闻,还不知道传的多难听呢。

      说不定还会有好事者,把秦厉推翻前朝李氏的锅安到自己头上来,编排出什么蓝颜祸水之类的段子来泼脏水,否则薛家怎么理直气壮上门来以门风为由退婚?

      谢临川将祖母扶到座椅上坐下。

      他的目光沉着而温和,沉淡的嗓音透着安抚人心的味道:
      “我知道你们担心我,且放心,新皇没有苛待我,是我自愿去宫里的。”

      二弟和三妹疑惑对视一眼。

      折返回来的薛安听了这话,忍不住面色古怪:
      “人人都说谢将军是为了保护雪泓太子,哦不,是顺王殿下的性命,才迫不得已入宫,谢将军如此说,莫非不是为了顺王,而是自己想入宫不成?”

      他语重心长劝慰道:“谢将军,好歹薛家与谢家也曾有交情,听我一句劝,此非正道,伴君如伴虎啊。”

      谢临川淡淡一笑,意味深长道:“既然我连虎都伴得,难道收拾不了在老虎底下讨生活的小猫三两只吗?”
      薛安噎了一下,面皮涨红。

      谢映山气得脸色发青:“薛安!你胡说八道什么?来人,把这家伙给我赶出去!”
      薛安还没来得及多问两句,就被谢府的亲兵强行礼送了出去。

      谢映山望着自家大哥,怒道:“当今皇帝自从进了京,不是杀人垒京观恫吓京城百姓,就是打压贤臣,重用奸邪之辈。”

      “不光把兄长掳到宫中欺辱,裴宣御史昨日不过为哥哥说了句公道话,就被人弹劾,还挨了皇帝的廷杖,现在还下不来床呢!”

      谢临川一怔,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名字,裴宣。
      裴宣是前朝御史,为人清正耿直,长得也是一表人才。

      前世谢临川穿越过来不久,惨遭梅若光攻讦,朝中大臣们都看得出老皇帝打压的意思,大多默不作声。

      倒是裴宣曾当众反对,无奈人微言轻,不被老皇帝重视,这话还是李雪泓告诉自己的。

      谢临川问:“裴宣昨日在朝上说了什么?为何被廷杖?”

      谢映山挠了挠头:“具体我也不清楚,是一些小道消息,裴御史说,既然天子即位大赦天下,为何没有赦兄长?况且兄长一个臣子竟然居住在宫中,于礼不合。”

      “他还劝谏天子若要充实后宫理应纳妃,而不是羞辱一个忠勇的前朝将军,会遭天下人耻笑,质疑天子毫无容人之量。”

      谢临川讶然,这裴宣真够勇的,难怪被秦厉廷杖,伤到下不了地。
      他虽没有亲眼见到,但可以想象朝堂上那个惊心动魄的场面。

      秦厉素来唯我独尊,哪里容得大臣质疑他,何况还是被人当众指责他喜欢男人这种私事。
      光只是廷杖,没有当场把裴宣拖出去砍头,大概已经是克制后的结果了。

      可是其他被前朝优容惯了的士大夫们显然不会这么想。

      裴宣是纯臣,从不结党也不应酬,前世谢临川与裴宣交情泛泛,并不曾深交。

      只知道裴宣因不满秦厉暴君行径多次劝谏,大大得罪了秦厉,从御史的位置一路被贬斥,后来卷入一场贪腐弊案,牵连甚广。

      秦厉杀得人头滚滚,裴宣得罪太多人身陷囹圄,最后莫名死在了狱中。

      谢临川皱起眉头,秦厉的脾气一向暴戾恣睢,不能因为他对自己时常例外,网开一面,就忘却了他前世的暴君名号。

      大约是出身底层,年幼曾受尽欺凌的关系,秦厉对前朝那些世家显贵的大臣们丝毫不宽容,动辄廷杖。

      对贪官污吏更是眼里揉不得沙子,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刑罚也十分严酷。

      无非手握兵权,文官集团不能拿他如何,背地里不知道怎么痛斥他呢。

      这大抵也是李雪泓能买通其他不满秦厉的背叛者,顺利推翻他复位的一个重要原因。

      谢映山犹自愤愤不平:“今年的秋闱我决定不参加了,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天子,为官何用?要官员们都做天子应声虫吗?皇帝一日不赦兄长,我绝不入仕!”

      祖母和谢妘听了这话双双叹气,皆是满面愁容。
      谢临川如今境况尴尬,谢映山不入仕,朝中没有靠山,谢家也很难继续支撑。

      谢临川蹙眉:“你十几年寒窗苦读连中两元,就为这一时意气放弃了?”

      谢映山坚定道:“我想好了,我打算去经商,总之,不会让祖母和谢妘饿死。”

      谢临川压低眉骨,冷冷道:“糊涂!”
      他平时态度温和从容,但冷厉严肃起来时,眉宇间的锋利杀伐之气不经意流泻,不怒自威的气场瞬间叫谢映山吓了一跳。

      二弟下意识往祖母身边走了一步,喏喏张了张嘴:“兄长,我……”

      谢临川见吓到了他,无奈捏了捏鼻梁,放缓了语气:“我不是看不起商贾,只是你读书一向有天分,多年苦读心血不应该就此付诸东流。”

      “更何况,你对财货之道并不了解,也不懂其中风险,你性情直率,出任一地父母官,为百姓造福一方难道不好吗?历练些年,将来性子成熟,必定前途无量。”

      谢老夫人点点头:“你兄长说得对,祖母也是这个意思。”

      谢映山还是犹豫:“可是,一想到哥哥还被皇帝拘在宫里受苦,我心里难过,根本没法效忠那样的君王……”

      谢临川轻轻笑了笑,拍拍谢映山肩头:“不用担心,我这不是出来了么?”
      谢妘凑上来满脸惊喜道:“陛下肯放了大哥了吗?”

      谢临川捏了捏谢妘肉嘟嘟的脸颊,淡笑道:“暂时还没有,不过我自有办法。”

      谢映山和谢妘对视一眼,见兄长口吻笃定,胸有丘壑,虽不知道他打算怎么做,也都松了口气。

      谢临川叮嘱二弟:“总之,今年的秋试你一定要好生准备,切不可耽搁,将来光耀家族门楣还要指望你,更何况,我将来在朝堂上也需要助力。”

      前世他可是吃了势单力孤的大亏,现在帮手自然是越多越好。

      谢临川又转头看向谢妘:“你年纪也不小了,你的婚事我会放在心上,如果你瞧上了谁一定要告诉大哥,知道吗?至于这个薛家少爷,不用理会。”

      谢妘低下头,绞着辫子道:“我没看上谁,现在也不想成婚,而且家里的账都是我在管,我要是嫁出去,家里谁持家?”

      谢妘瘪了瘪嘴,耳朵都耷拉下来:“街坊邻居都知道我被退了婚,谁还会来求亲?给家里和大哥丢脸了……”

      谢老夫人心疼地将她抱在怀里:“呸呸呸,胡说八道,那是他们家没福气,最近也经常有人上门拜访求亲,祖母给你选个更好的。”

      谢映山皱眉道:“那些人都是些趋炎附势之徒,不过是见皇帝对大哥……”

      谢映山突然语塞,小心看一眼谢临川,见他神色如常,才含糊道:“总之,这些小人都不是良配,表面来送礼,背地里不知说得多难听,那些真正的清贵之家对我们谢府可是避之而不及呢,就像薛家一样。”

      谢临川沉下脸,他一个男子“以色侍君”的名声终归不好听,他自己无所谓,但连累家人就不好了。

      他摸了摸谢妘的头,缓缓道:“大哥知道你受委屈了,不想成婚就先不急,你既然擅长管账,大哥找人物色一间铺子给你经营如何?”

      谢妘眼前一亮:“真的吗?我还以为你回来就要把我嫁出去呢。”

      谢临川淡淡一笑:“日后有大哥在,不会让人欺负你们的。”

      虽说他们是谢将军原主的亲人,既然自己借尸还魂重生,自该一并担下原主的因果亲缘。
      从今晚后,自己就是谢家的顶梁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谢临川陪几人叙旧,又用过饭,送祖母回房休息。

      副将狄勇正好回来禀报:“将军,果然如您所料,外面来了不少可疑之人,有几个是从前禁军的面孔。”

      谢临川颔首,回书房写了一张书信封好蜡交给他,吩咐道:“去把这封信送去顺王府,交给顺王殿下。”

      狄勇错愕一愣,结结巴巴道:“给顺王?这……恐怕不好吧。要不然我晚上派人偷偷去送?免得叫人瞧见您还跟顺王有牵扯。”

      谢临川随意摆了摆手,以不容置喙的口吻道:“你只管去送。”

      回到花厅,送谢临川回谢府的小太监王公公正在用茶,知趣地没有去打扰谢临川与家人叙旧。

      见到谢临川过来,他立刻起身,笑眯眯道:“谢将军怎么过来了,不跟家人多聚一会吗?”

      “今日谢某能与家人团聚,全赖陛下恩德。”谢临川微笑道:“所以,我想请王公公替我向陛下转达谢意。”

      王公公笑道:“这话等谢将军回宫亲自告诉陛下不是更好吗?”

      谢临川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轻刮着茶沫,慢条斯理道:“可是我今晚并不打算回宫。”

      王公公的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大惊失色:“什么?!”

      谢临川轻啜一口茶水润喉,修长的指尖缓缓划过瓷白的杯缘,抬眸时目光平和而笃定:
      “为了向陛下表示感谢,我想请陛下纡尊降贵来此用膳,我会亲自下厨烹煮美食款待陛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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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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