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会轻抚小狗吗》日六记

1、Chapter1 饶慕 我就是饶慕

　　“我跟你讲，周旭阳绝对绝对在和那个女生谈恋爱！”
　　教室里，一位留着齐刘海短发的女生拍着桌子嚷嚷道。

　　此时还在静校时间内，好几个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人被她吵闹的声音吵醒了，迷迷瞪瞪地看向聊天的人，目光似是嗔怪。
　　其中一名女同学不满地提醒张平如这个外班人：“嗳，同学，你能不能小点声。”
　　张平如从谏如流，立刻双手合十地向她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小点声儿。”
　　齐刘海随着她的动作抖动，很像Q弹的蘑菇。

　　待那位同学重新趴回去之后，与张平如一起八卦的对象，另一人才总算有了些反应，她后知后觉地问张平如：“谁？”
　　“你反应也太慢了吧。”张平如无语。
　　怕再吵到人，张平如凑到她旁边，压低声音轻声告诉她，“就是周旭阳，和他的同桌，好像谈恋爱了。”
　　唐歆一边与张平如说话，一边在练字，听到熟悉的名字，笔尖一顿，钢笔墨倏然渗出浸透纸张，在上面留下一团乌黑的墨迹。
　　“他啊……”唐歆忽略掉那团墨迹，从下面一行开始接着写，同时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表现得不在意，“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坐在周旭阳斜后面嘛，上次换位置那个女生坐到我前面了，我上课刚好可以看见他俩的小动作，有的时候还能听见他们聊天。你不知道他俩有多腻歪，下课聊天，上课也聊天，老师点了好几次他们的名字提醒他们，没想到他们还敢继续聊。周旭阳还会给那个女生带早饭，明显就是在追她嘛。”
　　张平如夸夸其谈，讲到这儿突然停了下来，小心翼翼地问：“你现在不喜欢周旭阳了吧？”
　　唐歆的手逐渐握紧笔杆，她说：“不喜欢。”
　　才怪。
　　唐歆口是心非。
　　结果张平如还真的直接相信了她，滔滔不绝地继续讲：“我就说你不可能喜欢他，那我就随便说了啊。”
　　“你不知道他俩有多甜，今天上午第二节课你知道他俩干嘛了吗？他俩竟然……！”
　　“我要开始磕了，两个人超配，郎才女貌——周旭阳还好，反正她是公认的漂亮。我想想CP名叫什么好呢……”

　　张平如说随便是真随便，一直讲个不停，还要唐歆表示认同，听得唐歆心酸。
　　眼看张平如越说越激动，声音都快要压不住，唐歆有些担心，想着要不要拦一下她，免得周围同学再被她们吵醒，可是她又不想表现得自己好像是听不得周旭阳和别的女生的故事……

　　“叮铃铃……叮铃铃……”

　　中午静校结束铃声响起，张平如终于不用忍了，再次一拍桌子站起来，做了最后的总结。
　　“所以，他俩绝对是真的。”
　　“对……”唐歆已经麻木了，没什么表情地附和着。

　　教室里睡觉的人大多已经被张平如慷慨激昂的CP糖点分析给吵醒了，正满含怨念地看着她们，又因为已经打了静校结束铃不好说什么，只能把怨气往肚子里咽。

　　“完了，我还没搬数学作业！快快快，趁现在有时间，我们一起去。”
　　张平如想到一处是一处，聊完八卦，拉着唐歆跑去办公室搬作业了。
　　她们两个是邻居，也是发小，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虽然现在不在同一个班，但是每天放学会结伴回家，关系一直很好。张平如性格直率，经常到唐歆班上“串门”，大部分时间，张平如还是很守规矩的，不过今天有些例外，唐歆也觉得她有点吵了，不过唐歆从来不敢说出她的烦闷。

　　她们两个班由同一个数学老师授课，这位数学老师同时也是张平如的班主任，他把张平如留下交代事情，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让唐歆先把作业搬走。
　　唐歆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脱离出来，心里闷闷的，一股脑把办公桌上所有的作业都搬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办公室。

　　虽然这本数学作业单拿着一本很轻，可是要唐歆一人一趟搬完两个班的书，多少还是有些吃力的。
　　唐歆走到一半就后悔了，她想她当时一定是脑子抽了，应该等张平如一起搬，或者在办公室把两个班的书分清楚各搬各的才对。
　　堆叠的书已经高到遮挡视线，有人从唐歆的侧边跑过去，不注意撞到了她的肩膀。
　　“抱歉！”那人似乎很着急，留下一句道歉便没了踪影。

　　唐歆努力维持平衡，在如此重且高的书“山”前却是徒劳。她手上摇摇晃晃，终于还是倒了。

　　什么运气，唐歆嘴里嘟囔着，蹲下来捡书。
　　一只手捡起一本书，递到她的手上。
　　唐歆一愣，后知后觉道：“谢谢。”
　　帮她捡书的是个高马尾的女孩子，眼睛很亮，听见她道谢，笑着摆摆手表示不客气，露出可爱的虎牙和酒窝。

　　静校刚结束没多久，整条走廊上只有她们两个人。
　　她俩动作麻利，很快捡齐了书，女生主动问唐歆：“你自己一个人搬得完吗？我帮你吧。”
　　唐歆有些不好意思再麻烦她，不过女生毫不见外，搬起其中一摞作业，说：“走吧，是哪个班?”
　　“十一班，”唐歆搬起另一摞，从女生那一摞中抽出一点放进自己搬的书堆里，说，“麻烦你了。”
　　女生笑得很甜，说：“怎么会，不麻烦。”

　　十一班位于走廊的尽头，两人很快走到了，进了班，把书垒到讲台上。
　　唐歆反复道谢，女生还是笑着说不用客气。
　　唐歆摸摸身上也没别的东西，从口袋里掏出一颗随身携带的糖表示感谢。

　　女生离开后，唐歆把两摞书分开放好，一摞是十一班的，一摞是张平如班上的。
　　刚摆好，张平如就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
　　“来了。“唐歆搬起一摞书放到张平如手上，”给，你们班的。”
　　“谢谢谢谢，甜心你太好了。”张平如接过书，并不着急走，故弄玄虚地问她，“你猜我刚才碰到谁了。”
　　唐歆一边发自己班上的作业本一边问：“谁？”
　　张平如一字一顿地说：“饶，慕。”
　　“嗯，饶慕是谁？”
　　“你不知道饶慕是谁？”张平如震惊，“那我一中午白说了呗，饶慕就是周旭阳的同桌啊！”
　　怎么又是她……唐歆没说话。
　　张平如继续道：“感觉她好高冷哦，我都不敢跟她打招呼。”
　　唐歆说：“不信。”
　　张平如，不敢？
　　这两个词怎么看都没有任何关系。
　　“切，不信拉倒，你到时候看到她就信了。”张平如煞有介事。

　　直到预备铃响，张平如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十一班，搬着作业跑了。马上要上课了，唐歆赶紧加快了发作业的速度。
　　最后一本数学作业，她翻开书皮，看见扉页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高二六班饶慕。
　　唐歆：……

　　大概是当时捡书不小心把饶慕的作业混到十一班这一摞里面去了。
　　什么运气。
　　唐歆对“饶慕”这个名字的印象不算好，尽管她们从来没有见过面，更没有说过话，唐歆心里的恶魔却已经把她排在了“竞争者”一列。唐歆觉得这样的自己很小气，令人讨厌，可是她不想控制自己的心思。
　　已经上课了，唐歆拿着自己和饶慕两个人的作业本回到座位，她决定下课再送过去，她知道六班这节不是数学课。

　　下午第一节课是生物课，生物老师说话语调没有起伏，让人听得昏昏欲睡，课堂开始没一会儿，教室里便趴倒了一大片。
　　唐歆倒是挺精神，诀窍很简单——她压根没有听生物老师在讲什么。
　　她的思绪随着生物老师平缓的语调漫游回到高一。

　　周旭阳是她高一的同桌，阳光开朗，对她很好。
　　如同所有青春懵懂的爱情故事，唐歆觉得自己喜欢上了他。
　　见到他，心跳会变得很快，不是喜欢是什么？
　　可是她太胆小了，不敢表露自己的心意，更不敢让别人知道，就连最好的朋友张平如她都只敢否认。大概是从小受到太多王子公主故事的熏陶，唐歆总是十分“自持”，困在她为自己搭建的空中楼阁中，永远在被动地等待不知有无的遥遥无期的王子的救援。
　　现在，她想，周旭阳喜欢上了别人，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吧。

　　想着想着，她的手无意识地翻开了桌子上饶慕的作业本。
　　字迹秀丽有力，纸面干净整洁，作业的正确率也高。见字如面，光看饶慕的作业就知道她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听张平如讲，饶慕不仅长得漂亮，还稳坐他们班前三的宝座，除了人高冷了些不爱讲话，其他完全没有缺点。
　　唐歆在心里给这位臆想出的情敌打上了高分，同时自己又心虚了几分。

　　下午第一节课下课铃响，生物老师似乎也受够了死气沉沉的课堂，赶紧宣布了下课。陆陆续续有人走出教室，唐歆拿着饶慕的书来到六班门口。
　　她面上不显，心里其实有些紧张。
　　该怎么和饶慕讲话，就连张平如这个话痨都害怕饶慕，那她该怎么办？她真的觉得自己不会说话。
　　再想远一些，万一遇见了周旭阳，她又该说什么呢，像高一当同桌时那样正常打招呼吗，可是他们现在已经不在一个班了，这样做会不会太逾矩了，显得她太不矜持？

　　六班上一节课大概是体育课，教室里人不多，唐歆站在门口往里看，没看见张平如，也没看见周旭阳。
　　唐歆松了口气，又有些怅然。
　　喜欢一个人就是这样，既想见他，又不敢见他。

　　唐歆在六班门口等了一会儿，见张平如还是没回来，便准备进去把书放讲台上。
　　这时，背后有人用手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
　　唐歆回头，不是别人，正是中午帮她捡书的那位女生。
　　女生嘴里吃着糖，还是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好巧啊，你是来找人的吗？我帮你叫吧。”
　　唐歆想，放在讲台上饶慕不一定能看到，万一弄丢了人家的书可就不好了，不如让这位同学帮忙放到她座位上，更稳妥些。
　　“麻烦你了，”唐歆把作业本递给她，说，“能帮我把这个给饶慕吗？”
　　女生听到这个名字后，表情得有些奇怪，好像带了些调笑的意味，“饶慕？”
　　看来饶慕在班上的人缘不太好。联系张平如之前说的“害怕”，唐歆这么想。她发现自己竟然还有些隐秘的得意，仿佛发现了一尊看似完美的雕像的瑕疵。
　　唐歆说：“没事，不方便就……”
　　“算了”两字还没说出口，手中的书便被女生拿走。
　　女生说：“好了。”
　　唐歆不解道：“什么？”
　　“你不是让我把书给饶慕，”女生指着自己，眼里噙着笑意，“我就是饶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