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黄昏》五色春

81、情愿 将你卖了也

　　“夏夏……”穆良朝轻声开口：“你先看一下银行账户吧。”

　　“什么？”孟时夏愣了愣，在他的催促下拿出手机，找到对公账户的手机银行APP，登录查看。

　　她的眼睛一瞬睁大，连忙确认了一下交易明细，随后难以置信地看着穆良朝，问：“什么意思？”

　　“我跟洪长乐借的。”穆良朝解释道：“没利息，也没有还款期限，帮你家里救急。”

　　孟时夏举着手机，半晌没吭声，良久后才道：“是洪长乐告诉你的？她拿这无息的五百万做交换条件，让你放弃将她送进警察局？”

　　穆良朝无声地点了点头，接着弱弱解释道：“我考虑过了，我到底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就算强行将她扭送警察局，就算成功将她送上法庭，之后她家中一定会有人出面拿钱替她减轻罪行，也许到最后根本无法让她受到多大的惩罚。”

　　穆良朝停顿两秒，看见孟时夏的脸色阴郁的要命，他话音卡了一下，想好之后才接着说：“我觉得，与其让她拿钱到法院疏通调解，不如直接把这笔钱拿给我。她抹掉了我们之间一百万的债务，新借我的五百万还能帮你解决燃眉之急……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穆良朝小心翼翼地看着孟时夏，声音一低再低，“夏夏，你生气了吗？”

　　孟时夏没承认，也没否认，只凉飕飕地问道：“你觉得，我没告诉你家中发生的事，是有心瞒着你，拿你当外人吗？”

　　穆良朝抿抿嘴唇，垂下目光，态度几乎等于默认。

　　孟时夏皱眉，“我不告诉你，的确是因为此事与你无关。当然，与我的关系也并不大。”

　　“与你关系不大？”穆良朝不解，疑惑地看着她，心想难道他们还能看着家里蒙难，撇手不管吗？

　　事实上，孟时夏大体上还真是这么想的。

　　“我已经挺久没有受用过家里的财富，孟家有钱没钱，是小康还是低保，对现在的我而言都没有意义。我没有立刻表态要与孟家划清界限，只是因为我爸爸和哥哥还在那个家中，而他们希望这个家能好起来，能度过这次难关。”

　　孟时夏解释的很具体，像是很怕穆良朝误会什么。

　　“但我能力有限，在顾全自己的情况下能给予他们的支援不多。我也深思熟虑过了，不准备把自己卖了去填家里的窟窿，我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多筹些钱，但还款的大头还是要靠他们去扛，尤其是惹出这次事端的孟和光，合该他去扛才对，我压根就没打算一个人扛起这么大个包袱。”

　　但孟和光以往酒肉场上的狐朋狗友现在都对他避之不及，拉黑的拉黑，删除的删除，碰巧见了面也都像躲瘟神一样避着他，他就是想扛也未必能扛得住。

　　从凌晨到现在，孟时夏还没有合过眼，她守在穆良朝床边，安静地登录自媒体账号，找到之前所有私信说想与她合作的人，挨个与他们重新打招呼，想谈谈看还有没有继续合作的可能。

　　之前她把账号运营的很好，接的广告质量也相对高，她每日忙都忙不过来，那些报价低、内容又不太被她看好的，自然而然就被她筛选掉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是她需要现金流，她不能再挑肥拣瘦，但凡有希望能拍摄出好作品的、不会砸她自己招牌的，她都想尽力争取一下。唯一的条件就是要商家先打一部分款作为定金，等视频一经发布，便将尾款补齐。

　　好在，有她这张S级的出众脸孔做流量底牌，肯买账的商家还真不少，孟时夏用短短一晚的时间，快速将新接的项目排了顺序，给自己安排了巨额的工作量，接下来她恐怕要忙的脚不沾地。

　　但是，给自己加压，是她自己的事，她从来没想要压力别人，尤其是自己身边的三五好友，其中当然也包括穆良朝。大家年纪相仿，日子过得都不富裕，手里能攒下钱十分不易，她压根没想过要祈求她们的帮助，即使她们愿意。

　　她更没有想过，会以现在这种形式接受穆良朝的帮助。

　　“如果我用了洪长乐借的这笔钱，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孟时夏问他。

　　“意味着我要将你卖了，而你从今往后在别人心里的定位，就是一个可以轻易被金钱撬动心思的人，不值一提，很好收买。”

　　“而且此后，即使洪长乐不再纠缠你，她也可能用同一个套路去将其他无辜者拉下水，用钱砸人，也用钱羞辱人，这是你想要看到的吗？”

　　“你还会变成洪长乐心中的笑柄，你的清誉、名声，都将毁于她手。她也不会再对你产生愧疚，更不会再有被你拿住七寸的恐惧，因为归根结底是你欠了她的。你愿意吗？”

　　“我……”穆良朝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这么血淋淋的现实，被人如此直接的说出来，即便穆良朝心中已经权衡这些利弊，但亲耳听到人家说，他心里还是像被刀狠狠剜了一下，钻心的疼。

　　他捂住心口，眼圈微微一红，无助地看着孟时夏，却也不知该怎么办是好了。

　　“你不愿意，对吗？”孟时夏说，她缓了缓语气，抬手握住穆良朝微微发抖的肩膀，“我知道你是想帮我解决迫在眉睫的债务纠纷，但我无法接受你的好意，也不希望你为我而做出牺牲，现在是，以后也是。”

　　“可是……”穆良朝犹豫不定，“可是你家里……”

　　“良朝。”孟时夏打断他，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说道：“你还没嫁给我，不需要操心公爹家的琐事。”

　　穆良朝腾地一下红了脸，目光闪躲，整个人都局促起来。

　　“当然，我支持你向洪长乐索取应有的赔偿，前提是赔偿数额与赔偿方式要由法院来裁定。”孟时夏用手指刮了一下他的鼻子，像是给他的鼻尖打了一点腮红，瞧着格外惹人怜爱。

　　“如果等你拿到名正言顺的赔偿后，你还愿意用这笔钱帮助我，帮助孟家，到时候我会感恩地接受你的心意，好吗？”

　　“好。”穆良朝点点头，他真的很高兴，孟时夏在自顾不暇的情况下，还愿意首先保护他。

　　“接下来的事情我会处理。”孟时夏最后看了一眼账户上趴着的五百万巨款，随后毫不犹豫地清退屏幕到桌面。

　　这笔钱不能留，洪长乐也一定要为自己的莽撞无礼付出代价，这就是孟时夏的底线。

　　夜又要深了，孟时夏带着穆良朝走出这间屋子，也让陪她熬了一个通宵的朋友们赶紧回去好好休息。

　　临走前，孟时夏赔偿了她在总统套房损坏的东西，堂堂正正地牵着穆良朝的手离开。

　　齐颂声本想问他们要去哪里，她可以送他们一程。但目光落在那两人亲密交握的双手上，齐颂声顿了顿，又把这份好意压回心底，想着还是不要当人家的电灯泡比较好。

　　于是她转头对赵椿萱几人说：“学姐，你们是要回学校宿舍的吧？我开车送你们。”

　　“好啊好啊，谢谢你哦！”李同馨很高兴地说道。折腾了一晚上，她当打手打了那三个Alpha一宿也累了，现在是想好好回去睡一觉。

　　周寒莹也很领情，至少她们不用挤公交车或者多花钱打车回去了。

　　三人坐上齐颂声的车，车子启动，暖风吹到身上，温暖又舒适。

　　李同馨和周寒莹在车上将刚刚发生的事好一顿八卦，都在猜测穆良朝到底为了什么才选择放过洪长乐。她们不知内情，推测也终究没有实据，聊着聊着就慢慢闭嘴了。

　　赵椿萱全程没有说话，她望着窗外倒退的街边光影，神色平静，却又显出几分忧郁。

　　齐颂声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到底也没说什么。

　　外来车辆没法开进学校，齐颂声把她们送到了距离宿舍最近的大门。

　　李同馨和周寒莹道过谢后就下车了，赵椿萱动作慢了半步，沉声说了句“辛苦了”，就准备开门，但却被齐颂声拦了一下。

　　赵椿萱一怔，不确定她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叫那两人先回去了。

　　“还有什么事吗，颂声？”

　　“校门口不能长时间停车。”齐颂声说：“不如我载着你再兜一圈风吧。”

　　兜风的路上，两人很安静，这种气氛有点古怪。赵椿萱看向驾驶位的姑娘，明明是她把自己叫住了的，怎么现在反倒不说话了？

　　“颂声……”赵椿萱想着对方不开口，自己便主动说些什么，但却刚好和齐颂声的声音撞在了一处。

　　“椿萱学姐。”齐颂声目视前方，车子开的很稳，“你对时夏学姐真好，真的是无微不至。”

　　赵椿萱怔了怔，没明白她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你的眼神，和我从前一模一样。”

　　齐颂声淡淡笑了笑，想起今天一大早，赵椿萱就拜托她们几个继续好好看着洪长乐，她则特意跑回学校宿舍，给孟时夏准备了一身换洗衣服，就好像确定孟时夏一定需要换洗一样。

　　那时齐颂声就在想，赵椿萱真是模范好友来着，事事都能为孟时夏考虑周全，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而且，在看到赵椿萱回来时，还自掏腰包替穆良朝准备了一身新衣服，齐颂声觉得这可真是友情的最高境界——爱屋及乌。

　　直到，齐颂声看到赵椿萱的眼神，在望向那对刚刚澄清所有误会、已经做了永久标记结缘的新情侣时，那样的眼神……

　　欣喜，安心，祝福，还有……非常非常微弱的不甘和嫉妒，但也就是一闪即逝而已。

　　应该没人比齐颂声更能理解那眼神中藏着的意味，因为许久之前，她也用那样的目光深深注视着可望而不可即之人，像望着始终普照温柔光芒、却永远无法拥之入怀的月亮。

　　爱而不得，就是对那种深刻眼神最贴近的解释。

　　赵椿萱陷入长久的沉默，她没有承认，怕一旦将隐秘的感情宣之于口，未来就会给孟时夏招惹祸端，毕竟被同性别的Alpha倾慕，似乎也并非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或者说，她是害怕孟时夏一旦知晓她的想法，就会像当初对待齐颂声那样，无比决绝地转身，让她们之间隔开一道永远无法弥补的天堑。

　　她以前亲眼见过很多次这样的事情发生，她真的接受不了。

　　所以有些话不说出口，对大家都好。

　　“不要有那么大的心理负担，我就只是随便聊聊而已，也不会对时夏学姐说什么。”齐颂声倒是坦然，“而且，喜欢时夏学姐的人多了去了，高等的Omega，平庸的Beta，甚至是相同性别的Alpha，为她倾心，这都不是什么难以启齿之事，因为她实在是太好了。”

　　齐颂声朝她偏了一下头，“作为时夏学姐的室友，超级无敌近距离地与她朝夕相处了四年，你应该很清楚吧？”

　　是啊……赵椿萱闭了闭眼，她太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