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黄昏》五色春

55、雪人 这种主意，

　　第二天，一大清早，天还没有彻底亮起来，孟时夏的手机就躺在桌子上嗡嗡响了两声。

　　她已经醒了，洗漱完正坐在桌边擦护肤品，但其她室友还在熟睡中。

　　孟时夏看了一眼信息，又是穆良朝发的，说他送了早餐来，现在就在宿舍楼下等着，问她方不方便下来拿。

　　手机屏幕被按灭，孟时夏置若罔闻，慢悠悠擦完水乳，并没有下楼的意思。与其让人耍无赖一样将饭盒塞到她手上，还不如干脆不去见他。

　　怎么以前没发现，穆良朝还具备死缠烂打的潜质？

　　她不知道，那个Omega原本是干不出这种事的，但架不住背后有人给他支招。

　　宿舍楼下，穿着不保暖棉衣的Omega原地跺了跺脚，他等了半个小时，脚趾已经冻的没有知觉了。冷风从脖领呼呼往里灌，他的嗓子有些干疼。

　　孟时夏没有回复他的消息，过了这么久也没见她下楼，穆良朝明白，她不会来了。

　　赶着要上早八的学生们陆续从宿舍楼里出来，转奔食堂热乎的早餐档口。穆良朝站在楼下太突兀，他不好意思继续赖在这里，失望地提着保温桶离开了。

　　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在离开后又给孟时夏发了一条信息：“如果早上不方便的话，我明天中午再来好不好？”

　　然后不出意料的，仍然没有得到回复。

　　第二天是拍摄的日子，一大早天气就阴沉阴沉的，上空积了一层厚厚的云，天气预报有中雪。

　　孟时夏一行四人早早离开宿舍，接上白荷月到预订的取景地。李同馨把气垫霜一个接一个拍到大家脸上，完成今日的出镜妆容。

　　几人一起对了一遍剧本，周寒莹就将相机架起来，镜头对准这一次的主角，白荷月和李同馨。

　　“加油啊，二位。”开拍前，孟时夏给她们鼓鼓劲。

　　时间一晃到中午，饭口时，天空中缓慢飘下雪花，落在地上薄薄一层，行人一踩就化了。

　　孟时夏又收到了某人的信息，她只扫了一眼，连点进去仔细看一下都没有，就把手机搁在一边了。

　　“椿萱。”她拜托道：“点外卖吧。”

　　“好。”赵椿萱领命，点了大家爱吃的东西，在取景地填饱肚子，继续下午的拍摄。

　　拍摄过程还算顺利，一下午的时间过去，天色转黑时，工作进度也到达尾声。

　　照旧例，孟时夏请大家吃了顿晚饭，她们踩着已经积到脚踝的雪，踩出一条布满雪坑脚印的路，来到装修老旧、但饭菜十分可口的菜馆，里面烟火气十足，晚餐档口坐满了客人。

　　“夏夏，吃锅包肉吗？”赵椿萱点菜时征求她的意见。

　　“行。”孟时夏淡淡答话。

　　“那酱香肘子和扒茄子呢？”

　　“都行。”孟时夏心不在焉地点点头，等她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冷淡敷衍时，又找补了一句：“让荷月点两样喜欢吃的。”

　　赵椿萱把菜单递到桌子对面，放在相挨着坐的李同馨和白荷月之间。

　　白荷月并不好意思点，目光求助地转向身旁之人。于是李同馨心安理得地拿过菜单，从头翻到尾，按她对白荷月的了解，一口气点了一桌子菜。

　　这顿饭，除了孟时夏，大家都吃得津津有味。

　　只有她没什么胃口，脑袋里时不时就想起穆良朝接连发来的信息，几乎构成骚扰，扰乱她的心绪。

　　“夏夏，要不要给你点杯饮料？”赵椿萱望着她苍白的脸色，“你这两天都没吃什么东西，血糖低了吧？”

　　“不用了。”孟时夏放下筷子，“吃饱了。”

　　赵椿萱：“……”
　　别逞强啊。

　　饭后，李同馨自然要送白荷月回去，而周寒莹要去校外的超市采购生活用品，就只有孟时夏和赵椿萱顶着风雪往Alpha宿舍走。

　　校园里没什么人，没人喜欢在风雪交加的寒冷夜晚外出，各栋宿舍楼的灯倒是通明，大家都猫在里面。

　　走到宿舍楼下时，眼力很好的孟时夏一眼便看到宿舍门旁边有团白白的影子，不碍事，但很突兀。

　　那是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上，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只，将头埋在膝间，头顶和后背上已经落了厚厚一层雪，将黑色的外套染白了。

　　那人旁边还放着什么东西，孟时夏定睛一看，是一只套了保温袋的饭桶。

　　“夏夏，那是……”显然，赵椿萱也看清那人了，她转头去看孟时夏的脸色。

　　孟时夏仍然是面无表情的，近乎冷酷地看着那苦等许久、可怜兮兮的Omega，没表现出一丝心疼的意味。

　　至少在赵椿萱看来是如此。

　　孟时夏的脚步只停了一瞬，接着不紧不慢地维持先前的步速，走到宿舍楼门前。

　　她没有在那雪人一样的身影前停留，径直拉开宿舍门进去了。

　　冷漠到出乎赵椿萱的意料。

　　而在寒冷的室外等了不知多久，身体早已被冻僵硬的Omega，或许是从他身边经过、进进出出的人太多了，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等候的人刚刚从他面前出现，很快便离开了。

　　他仍深深埋着头，耳朵露在外边，已经冻成紫红色，纤细的手指也是。

　　他整个人看上去异常单薄，像是能被吹散的烟。

　　“夏夏……”走到楼梯口时，赵椿萱忍不住开口了，“你……”

　　“椿萱。”孟时夏打断了她想说的话，反问道：“你觉得他那是一出苦肉计吗？”

　　“……”赵椿萱不敢出声。

　　“你说，他是不是认为这样做有用？他到底还想要什么呢？”

　　赵椿萱想说点什么，嘴巴张开却又闭牢了，选择当个哑巴，不置喙别人的事。

　　孟时夏也没指望从她这儿得到答案，只是轻轻笑了一声，说：“他已经是S级了，就算冻一整个晚上，也不会死人的。”

　　赵椿萱：“……”
　　真的假的，S级这么抗冻吗？反正A级不行……

　　“上楼吧。”孟时夏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

　　半个小时后，周寒莹提着大包小裹回来了，进门后高呼一声，往每个人的桌子上狂倒零食。

　　“我记得你是去采购生活用品的。”赵椿萱惊奇地看着自己桌上满满当当的零食，酸的甜的咸的辣的，各种各样，种类丰富。

　　“好吃的东西也是生活的必需品。”周寒莹笑道。

　　赵椿萱吐槽道：“不知道的以为你被同馨附体了。”

　　“那可没有。”周寒莹晃晃手指，带着邀功的意味说道：“我主要是给夏夏买的，你们都是跟着夏夏蹭吃的。”

　　“嗯？”忽然被点名的孟时夏朝她看过去，“给我买？为什么？”

　　“你晚上都没怎么吃饭啊。”周寒莹近距离端详她的脸，“这两天看着都瘦了，没胃口吃正餐的话，就吃点零食垫垫肚子嘛。零食就放在寝室里，万一半夜饿了，随便抓一把就吃，千万别把胃饿坏了。”

　　“好吧。”孟时夏领了她的好意，“谢谢你哦。”

　　周寒莹乐呵呵地收拾她买的生活用品去了，一边收拾一边闲聊天说：“刚刚在楼下，真是吓了我一大跳，不知道是哪对情侣吵架了，有个人蹲守在宿舍门口，像是带着礼物来道歉的，不仔细看还以为是谁在楼下堆了个雪人呢。”

　　赵椿萱：“……”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抽搐，险些扑上去捂周寒莹的嘴，但理智克制她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死命朝周寒莹挤眉弄眼。

　　好在，周寒莹不是李同馨，她还是能看懂眼色的。

　　意识到什么的周寒莹，眼珠上下一转，冷不丁瞥向孟时夏，一颗心几乎跳到嗓子眼。

　　不会吧……那个雪人，是穆良朝吗？

　　周寒莹心说不妙，她刚才在夏夏面前都说了些什么？什么情侣，什么吵架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两人大气都不敢喘，偷瞄孟时夏的反应。但意料之外的，孟时夏压根没有反应，真不知道她们是不是该为此松一口气。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李同馨赶在闭寝前回来了，她嘶哈嘶哈地倒着凉气，抱怨外边太冷了，牙齿都要冻掉了。

　　“还是寝室里暖和，咦？这么多零食？谁买的？”

　　“我买的。”周寒莹说，趁着孟时夏去洗漱还没回来，她赶紧问：“你回来的时候，楼下那个雪人还在吗？”

　　“什么东西？”李同馨一脸懵，“什么雪人？”

　　“不在了吗？”看她的反应，周寒莹放心多了，“没看到应该就是已经离开了吧，走就对了，干嘛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一直冻着会得老寒腿和关节炎吧？”

　　“啊！”李同馨一拍脑门，“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了，回来的时候，我看到两个夜班宿管在楼外，围着一个人正劝他离开。听说他是在等人，从中午一直等到现在，宿舍门要关了，所以必须劝他离开了。”

　　周寒莹：“……你没看清那人是谁吗？”

　　“啊？”李同馨不解，“死冷寒天的，我急着进屋，那人又被围着，我上哪看去？”

　　周寒莹和赵椿萱相视一眼，彼此的表情都一言难尽。

　　周寒莹：“怎么办？”
　　赵椿萱：“我也不知道啊……”

　　“不知道什么？”正这时，孟时夏洗漱完回来了，脸上还挂着水珠。她放下脸盆，拿毛巾轻轻擦拭水珠，给脸颊扑上一层保湿霜。

　　“夏夏……”赵椿萱走到她背后，通过她正在照的镜子，望着她的眼睛，“你要不要去看一看？那个人还在楼下，听说他是从中午一直等到现在的。”

　　孟时夏：“……”
　　她同样透过镜子，看向赵椿萱布满担忧的双眼。
　　“我有必要去吗？”

　　赵椿萱没说话，把衣架上她的外套取下来，示意她站起身。

　　孟时夏顿了顿，半晌后，她妥协似的站起来，让赵椿萱帮她把衣服穿上，随后换上鞋子，朝门口走去。

　　手落在门把上时，孟时夏没有立刻开门。

　　“椿萱。”她回头说道：“苦等这种主意，该不会是你为他出的吧？”

　　赵椿萱没有回答，孟时夏既然问出口了，那就已经不是疑问，而是确定了，她现在并没有必要辩解或是否认。

　　“关于这件事，是我自作主张了。”赵椿萱承认了，“我们之后再谈这个问题，好吗？”

　　孟时夏望了她片刻，轻轻点了一下头。

　　“给你留门。”赵椿萱送她出去。

　　“不必了。”孟时夏摆摆手，“应该赶不上闭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