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黄昏》五色春

31、前司 债主

　　周六下午一点半，朗月的代表到达工作室楼下，李同馨下楼去接人。

　　赵椿萱烧水泡茶，周寒莹和穆良朝把办公桌上的东西都收拾起来，堆到柜子里，腾出空间谈事。

　　孟时夏坐在一眼能看到工作室门口的位置，闲散地刷着手机视频。最近几天她账号的数据平平，粉丝涨幅不比之前，看来是要抓紧拍摄一条新视频了。

　　在医院里由穆良朝写完的剧本，孟时夏回到学校后又仔细看了一遍，稍作修改后便敲定了。等今天见完朗月的人，她就要着手拍摄了。

　　不多时，李同馨将朗月的代表接上来了。孟时夏起身相迎，与来人对上视线。

　　对方年纪看上去比她要大两岁，穿着打扮很显贵，一身都是名牌，化着精致的妆容，香水喷的很浓，是柑橘调的。

　　她生了一双狐狸般的眼睛，眼尾上挑，眼珠极黑，透不出什么光亮，嘴角微微上扬，将颧骨显得更高了，给人一种不好相处的感觉。

　　“你好，孟小姐。”出乎意料的，她长着这么一张难以接近的脸孔，却有着十分甜腻的嗓音。朗月医药的代表朝孟时夏伸出手，“初次见面，我叫洪长乐。”

　　“你好。”孟时夏与她握了一下手，“我查过贵公司的资料，朗月的法人代表是洪鸿先生，方便问问你们二位之间是什么关系吗？”

　　“那是我父亲。”洪长乐说道，“我受父亲的委托，前来与孟小姐谈这次的合作意向。”

　　“原来如此，先坐吧。”孟时夏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侧头道：“良朝，帮忙给洪小姐倒杯茶吧。”

　　身后久久没有传来回应，孟时夏疑惑地回过头，“良朝？额……怎么了？”

　　穆良朝整个人都是僵硬的，他傻傻地站在孟时夏后面，耸着脑袋，被刘海儿挡住的眼瞳止不住地轻颤。听到孟时夏叫他，穆良朝颤巍巍地抬起头，像是被惊醒了一样。

　　“夏夏……你刚刚说什么？”

　　“……”孟时夏轻轻皱起眉头，将穆良朝的反应看在眼里，“没什么，你不舒服吗？”

　　“没有，我没事。”穆良朝摇了摇头，故作坚强地笑了笑。

　　此地无银三百两……孟时夏暗暗叹了一口气，扭过头不再问了，只叫他在后边坐下，别一副受惊过度要晕倒的模样。

　　洪长乐坐到了孟时夏对面，从赵椿萱手上接过一杯茶，轻轻摇晃杯盏，闻了闻茶叶清香。但她没有喝，便将杯子放在了桌上。

　　“洪小姐，我们直接进入正题吧。”孟时夏开口道，“先请你讲一讲，贵公司想与我们在哪一方面合作？”

　　“既然孟小姐已经了解过我们朗月了，那应该知道我们现在主做的仿生信息素在市场上很受欢迎。我此番前来，想与你谈的就是关于这种药物的合作，我希望你成为仿生信息素的活体宣传者。”

　　活体宣传者？孟时夏一挑眉，这词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很不舒服。

　　“别误会。”洪长乐客气地笑了笑，解释道：“我查过你的身份，你是S级Alpha，出身也算富贵，只是你早早从家中独立，隐瞒身世，现在又自立门户成立了工作室，我猜你是不愿意花家里的钱，只想挣属于自己的钱。既然如此，我们愿意出一笔符合你心意的价钱，只要你肯合作。”

　　孟时夏觉得朗月医药够大方，但天下没有白送的午餐，朗月大方的背后，要求只怕也是多多。

　　“洪小姐，我也了解过仿生信息素目前主要应用的领域，我并不觉得我本人和这种药物之间有什么联系，请我代言，能达到你们预期的宣传效果吗？”

　　洪长乐：“只要你对外声称，你的S级身份是使用过朗月的仿生信息素后，通过再次分化得来的，这样就可以了。”

　　听到对方的要求，孟时夏先是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她的意思了。

　　她对外隐瞒家世已久，若非刻意调查，谁也不知她的背景，谁也说不清她是天生的S级，还是在科技与狠活下诞生的S级。

　　如果她接了这个代言，利用S级的身份诓骗消费者，就会误导他们斥巨资大量购买仿生信息素，奢望以此提升分化等级，却屡次尝试无果，失败后拖垮了身体，对药物上瘾，陷入无止境的痛苦循环中。

　　这种损人之事，或许有利可图，但实在过于缺德，孟时夏干不了。

　　“洪小姐。”孟时夏正要拒绝她，却被打断了节奏。

　　“先听我说完吧。”洪长乐笑容满面，目光炯炯地望着她，“孟小姐，你是高贵的S级，强大，貌美，有资格处在社会最顶层，人人都会羡慕你，信任你，人人都想要成为你。你拥有天然的号召力，就像你代言了恒星的珠宝后，恒星商场专柜的商品就被一扫而空。这份商业价值十分珍贵，朗月也想利用。”

　　“你是顾虑会欺骗到那些消费者吗？但我觉得大可不必，毕竟嘛，会选择使用仿生信息素的人，如果因此出现什么意外，那也是他们的命。他们有他们的祈盼，我们赚我们的钱，我觉得他们反倒应该感谢我们，因为我们给了他们希望，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沉溺在美好的幻想中。”

　　孟时夏不爱听这话，朗月医药从上至下都透露出一种对人的漠视，赚普通人的钱，却反过来瞧不起普通人，想榨干消费者，还要将失败的代价尽数转移到消费者身上，到头来说都是他们自愿的，是他们活该。

　　孟时夏承认，在这种事情上，的确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前提是消费者没有受到虚假的引导，没有在一开始就抱着无谓的希望。

　　孟时夏不会成为这种引导者。

　　可她没急着一口回绝，见洪长乐说到这里了，她索性趁机问道：“听你的意思，朗月应该也发现使用仿生信息素的弊端了吧？那你们有什么应对措施吗？有研发能够缓解上瘾症状的新药物吗？”

　　哪怕是为了和仿生信息素一起打包销售，朗月会不会也研发一种解药出来？

　　会不会……能对穆良朝起作用？

　　可是，洪长乐却轻轻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不屑，“孟小姐，既然你将仿生信息素的副作用归纳为上瘾，那么从古至今售卖鸦.片的人那么多，你见过谁去研发解药了吗？售卖信息素已经够赚钱了，我们没必要再多此一举，遭人诟病。”

　　孟时夏的脸色一瞬变得很难看。

　　对方将仿生信息素与鸦.片相联系，是意味着他们明知药物会令人上瘾，却还是让它上市售卖了吗？

　　洪长乐已经回答了她的疑问，孟时夏不想再与她多费口舌了。

　　“洪小姐，贵公司希望合作的方向，我已经了解了。”孟时夏直言，“但你们找错人了，我接不了这种代言。”

　　洪长乐：“不谈谈价钱就准备拒绝吗？”

　　孟时夏摇了摇头，“道不同，不相为谋。”

　　“好吧。”洪长乐很快就接受了合作失败的结果，她站起来，朝孟时夏伸出手，“这次是我们无缘，若有机会，以后再合作不迟。”

　　出于礼貌，孟时夏又一次和她握手，虽然她这辈子恐怕都不会和对方合作。

　　“同馨，送送洪小姐。”孟时夏说，“椿萱，你们也可以下班了。”

　　“不一起回学校吗？”赵椿萱问。

　　“我晚点回去。”孟时夏说完，转头看向还在离魂中的穆良朝，她没有强行打破他这种状态。

　　合作失败，但结果早在大家预料之中，她们都没有感到失望。在送走朗月的代表人后，她们私下里将这家公司骂了个狗血淋头。

　　工作室里，孟时夏将椅子转了个方向，面对着穆良朝，静静地看了他半晌。

　　穆良朝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视线，他深深地埋着头，头发丝都在发抖。刚刚孟时夏背对着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一直都是这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孟时夏从柜子里找出之前被收纳进去的杯子，倒了一杯温水塞到穆良朝手里。

　　手上突然多了样东西，穆良朝吓了一跳，但他很快感受到暖呼呼的温度，抱在手里很舒服，他将杯子往怀里拢了拢。

　　“你有没有准备好坦白从宽？”孟时夏重新坐到他对面，身子慵懒地靠着椅背，歪头打量着他。

　　穆良朝回避了她的目光，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沿着喉咙滑下，他的喉结轻轻一滚动。

　　孟时夏看出他在尽量掩饰不安，认识这么久了，穆良朝遇事的第一反应还是藏着掖着，不愿意向身边的人、向她寻求帮助。

　　若是以往，孟时夏可能会想，算了，谁还没有隐私呢，何必对别人刨根究底？人家想说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但现在不行，忍不了了，她就看不下去穆良朝那副明摆着心里有事，嘴上还硬撑着不肯透露只言片语的样子。

　　今天，孟时夏还非得刨刨他的根。

　　“不愿意坦白的话，那就让我来审一审。”孟时夏将椅子往前拉，靠得离穆良朝很近，两条手臂撑住他身后的椅背。

　　穆良朝往后躲了一下，但能躲避的空间十分有限，他的身体紧紧贴在椅背上，孟时夏近距离看着他笑了一下。

　　“躲什么？”她注视着穆良朝的双眼，他每一次躲闪飘忽的眼神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那人是谁？”孟时夏问。

　　“朗月的代表？”穆良朝回答。

　　“别闹，你知道我不是问这个。”孟时夏把话说得更明白，让他无法闪烁其词，“洪长乐跟你之间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见了她就变得那么紧张？”

　　“她……是我前公司的同事。”穆良朝别开头，犹豫了好久，又解释道：“也是我的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