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落黄昏》五色春

11、滑板

　　第二天，穆良朝到的比谁都早，趁着别人还没来，他将工作室打扫了一遍，还烧了热水灌在保温壶里，又往每个人的桌子上放了一包咖啡粉，里面有三十条散装咖啡，卡布奇诺风味的。

　　八点一到，四人前后脚进门。

　　“你来这么早，好积极。”李同馨挥手与他打招呼。

　　穆良朝：“第一天来上班，肯定要早来一会儿。”

　　孟时夏最后一个走进来，对他点了个头，“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

　　“哦。”孟时夏走到自己桌子前，把东西收拾收拾，全堆到那三人的桌角了，“你就坐这里吧，等有条件了，我们换一间大点的工作室。”

　　穆良朝问：“那你呢？你坐哪里？”

　　“我坐那边。”孟时夏朝窗户那儿抬了抬下巴，提着背包一下坐到窗台上去了。

　　穆良朝：“……这，合适吗？”

　　“合适，她坐累了就换我们上去。”赵椿萱立马说，“总之得给我们好不容易招聘来的员工留个好位置，至于我们，怎么凑合都能过。”

　　“好吧……”穆良朝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孟时夏，他怕窗台板不结实，万一碎了，把她给摔了怎么办？

　　孟时夏却没担心那么多，她把一条腿蜷起来搁在窗台上，另一条腿自然垂着，把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放到膝盖上。

　　“我今天能做点什么吗？”穆良朝见大家各就各位了，都拿着电脑在看什么，于是问道。

　　“帅哥，问你个问题。”李同馨就坐在穆良朝对面的位子上，“你会玩滑板吗？”

　　“会。”穆良朝眨眨眼，有些不解，“什么意思啊？”

　　“太好了！果然是男孩子，小时候一定玩过这些！”周寒莹露出喜色，“这样我们就不用去校园墙上捞人教课了，能省一笔费用。”

　　穆良朝：“谁要学？”

　　“我。”窗台上的孟时夏说道，“昨天收到一个新的合作邀请，甲方是卖滑板的，看中我们校园青春题材的视频，让我们拍摄一个不少于三十秒的玩滑板的视频，再和以往一样，配以合适的校园故事宣传。”

　　穆良朝：“明白了，只有你要学吗？”

　　“人家甲方点名要夏夏拍摄这段广告。”李同馨摊摊手，“说是看见了我们上一条视频的内容，看夏夏甩长发的时候很有魅力，觉得她披着头发滑滑板时也会很拉风。”

　　赵椿萱：“夏夏昨天连夜写了个脚本，我们也大致商量了一下拍摄和剪辑的方案，现在唯一差的地方，就是夏夏压根不会滑滑板。”

　　穆良朝点点头，回头看向孟时夏，“那没问题，我教你，包会。”

　　“好啊帅哥，你可得好好教夏夏，她零基础，也不太擅长玩这些东西。”周寒莹说，“她也不会骑自行车，什么时候方便了，你也一起教教她，你应该会骑吧？”

　　穆良朝笑了，一口答应下来。

　　“下午品牌方的滑板就寄到了，收货地在我们学校，正好我们就回学校拍摄吧。”孟时夏对他说，“我们林海大学有条蔷薇大道，全长有一百米，禁止车辆通行，很安全。”

　　闻言，穆良朝的脸色闪过一丝不自然，但还是点头答应了。

　　上午的时间，孟时夏给这次的脚本增添细节，写累了之后就靠着窗户玻璃闭目养神。

　　中午她点了外卖到工作室，大家围坐在桌边吃饭，穆良朝借机给她讲讲初学者学滑板的要领。

　　“最重要的就是保持平衡，注意调节重心，起步的时候一只脚站在板上，另一只脚轻推地面加速。需要转弯的话，可以倾斜身体，稍微屈膝降低重心。想要停下来的时候，先减减速，脚一支地就停下来了。”

　　穆良朝耐心地介绍着，“其实很简单的，不要怕摔，摔上几次也就学会了。”

　　“我尽量。”孟时夏倒不怕摔，Alpha的恢复能力很强，就算真的摔了，擦破皮了，磕出血了，她也很快就能恢复。

　　下午，孟时夏的手机收到取件码，一行人坐车回到学校，在快递站取到东西，步行到蔷薇大道上。

　　秋意已浓，蔷薇并不适合在北方的秋季种植，所以此刻无法看到这条路上如春夏时那般明艳芬芳的画面。

　　“如果明年开春时，我们还在一起共事，我带你进校园看看那时遍地鲜花的美景。”孟时夏对穆良朝说，“这里是我们学校公认最美的景点，毕业季时大家也都会来这里拍照留念。”

　　“也是林海公认的情侣圣地哦！”李同馨凑过来补充。

　　穆良朝“嗯”了一声，出奇的沉默，目光偷偷扫向本该种植着鲜花丛的栏杆处，那里现在光秃秃的，没有一丝生机。

　　“说实话，我们这单广告接的时机不好，你们瞧这周围遍地枯黄的萧瑟模样，哪里有青春气息？”周寒莹拿着相机比量，框住一个镜头，从摄影效果上点评。

　　“没办法，不行后期剪辑的时候P点花花草草上去，虽然工作量大了点，但是效果能比现在好看。”赵椿萱说。

　　“你们先研究着，我也先学着。”孟时夏打了声招呼，和穆良朝到一边去了。

　　滑板窄窄的，穆良朝扶着她站上去，“先别急，站稳就好。一只脚落到地面，再重新站上去试一次。别怕，我扶着你呢。”

　　孟时夏不声不响地重复基础动作，她的左手搭在穆良朝的手心上，对方撑着她，另一只手悬空搁在她背后，似乎只要她重心失衡，稍微晃一下，穆良朝就能立刻抱稳她。

　　曾经，上辈子，她也想过要学滑板。

　　那时她看着同龄人神采飞扬地踩在滑板上，灵活熟练地控制滑板转向，更厉害的人还能花式玩转滑板，她觉得好帅气。

　　她曾央求父母给她也买个滑板玩，但不出意外地被拒绝了，还被骂玩物丧志。不过后来，父母给弟弟买了。

　　弟弟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血，从小到大被培养过许多爱好，但没一样是能坚持下来的。

　　新滑板到手三天，父母陪着他，护着他，他站在板上，父母一边一个拉住他的手臂，拽着他往前滑，生怕他摔一跤。

　　但兴致来的快，去的也快，弟弟玩腻了就把滑板随手丢在一边，崭新的滑板被放在床底下蒙尘。

　　直到来年的初春，积雪消融，露出干爽的地面，孟时夏在收拾床底杂物时发现了那块滑板。她抹干净滑板表面的浮灰，将它带到了室外。

　　她尝试着踩到板上，不会找重心，身子歪歪斜斜地只会往一边倒。她练了好久，等好不容易能让滑板滑起来时，弟弟回来了。

　　占有欲极强的人见不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拿了去，他照着孟时夏猛推了一把，孟时夏反应不及，摔到了路缘石上，手肘和膝盖都磕破了。

　　事后，父母并没有教育弟弟，反倒说她不该乱动弟弟的东西。她承认，她是不该，所以她没有抱怨，给自己的伤口抹了黄药水，再没有动过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再没有想过要学什么滑板。

　　记忆很遥远了，真真是上辈子的事，她回想起来已经不觉得委屈或是难过。

　　不过，如果不是因为这次要接甲方的活，她恐怕还是永远都不会想学滑板。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其实也没什么了不起。

　　“现在找到保持平衡的方法了吗？”穆良朝牵着她，“那试试用后脚蹬地，让滑板走起来。”

　　Alpha的学习能力强，运动天赋很高，孟时夏只是从前没有尝试过，不代表她做不到。有穆良朝细心地教，她当然能学会。

　　“对，就是这样，滑慢一点，两只脚都放在板上。”穆良朝还是牵着她，滑板速度提高，他跟在旁边一路小跑，“试试左右摆动身体，调节滑板前进方向。”

　　孟时夏照做，这并不难，她技巧掌握地很快。

　　余光中，她瞄着穆良朝的侧脸，对方看上去比自己还要认真。

　　“孟小姐，我要放手了。”穆良朝说，“等你能够甩开我这根拐棍，才算是真的学会了。”

　　“哎，先别！”孟时夏抓住他想要收回的手，身体不自觉地向他那边靠，结果重心一偏，她从滑板上摔了下来。

　　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她落进了穆良朝的怀抱，穆良朝将她用力圈住，一只手拉着她的手，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肩膀。

　　“没事吧？”穆良朝被吓了一跳，“是我着急了，不该放手那么快。”

　　“是啊，怪你。”孟时夏瘪瘪嘴，离开了他的怀抱，却又把手递给他，“扶我。”

　　“好好，我扶着你，我们再来一次。”

　　日头渐渐偏西，秋日的傍晚总比夏日时来的要早。

　　天空中的夕阳洒落余晖，给蓝色的天璧蒙上一层金黄的轻纱。日光不再晃眼，可以直视这一瞬的美好。

　　孟时夏停下来，擦了擦运动过后脸上沁出的薄汗，从穆良朝手上接过了一瓶冰凉的矿泉水。

　　“今天就到这里吧，你进步很快，明天我们再继续。”穆良朝说。

　　孟时夏没意见，“好啊，今天辛苦你了，老师。”

　　“什么老师啊，太客气了。”穆良朝笑笑，朝西方的天边望去，“你看，今天的夕阳好美。”

　　微微发紫的天空看上去很有魔力，天边有着渐进变化的颜色，如虹桥般，像艺术家打翻了调色盘。

　　孟时夏轻轻点头，“是很美。”

　　她很少欣赏夕阳与黄昏，总觉得这一幕即使再诗情画意，也难免令人感到寂寥，联想到再过不久就要黑天了，徒增落寞。

　　人都喜欢做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朝气蓬勃，充满希望，所以她更喜欢一日的清晨，能聆听到世界晨起的细微声音。

　　不过，今日有些不同，有人能与她共赏夕阳西下的话，她还是挺愿意的。

　　有那么一刻，孟时夏希望当下的这一幕美景能够延长，再持久一些，让他们并肩而立的时光能够被镌刻进记忆深处。

　　她竟不舍这一日的黄昏落幕。

　　下课铃响彻在安静的校园中，陆陆续续有下课的学生经过蔷薇大道。孟时夏和穆良朝往旁边站了站，不挡行人的路。

　　忽然，有一路过的Omega男同学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

　　“良朝？”来人面露惊喜，走近了与穆良朝寒暄，“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在邻市的传媒公司做网红吗？”

　　穆良朝脸色蓦地一变，却无法无视热情与他打招呼的同学。

　　“我……我回来了，不干那个了。”

　　“为什么呀？听说你刚一开始做就挺赚钱的，不像我们现在，上着学花着钱，结果好像什么也没学到。”

　　穆良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那你现在回来，是准备要复学了吗？你休学都快一年了，也该回来了，不然没法顺利毕业了。”

　　穆良朝支支吾吾，“我会回来的，等有时间我去找老师。”

　　“那好，等你回来上学了，记得联系我们啊，趁我们还没毕业，出去聚个餐好好吃一顿。”

　　穆良朝答应下来，“好，一定。”

　　Omega同学挥手与他告别，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远了。

　　穆良朝送走了老同学，没有转头，却能感受到落在他背后的打量的目光。

　　“良朝。”孟时夏也像他那位同学一样称呼他。

　　穆良朝：“……嗯？”

　　“良朝，我们是校友吗？怎么没听你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