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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夜莺的呓语 ...


  •   找了几块陶瓷碎片,砸碎,用旧衣服包好。女仆询问能否进屋打扫时,约翰刚巧提着这包垃圾起身,晃动间有瓷片摩擦的脆响。

      “抱歉,我不小心把茶具打碎了。”约翰满怀歉意耷拉着眉毛。

      “少爷!放着我来就是了,您的手……”

      他的指腹渗出珍珠般的血滴,约翰用丝质手绢盖住,另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唇边:“请帮我保守这个秘密吧,没事,我习惯了做家务,若让女士因我的过失受伤反叫我愧疚。”

      女仆被他绵软甜腻的语气弄得耳根泛红,接过这包垃圾:“我会拿去扔掉的……马上给您找一套别的来。”

      她很快抱来一套新的茶具。

      收起沾了甜菜汁的手绢,约翰轻声道谢,女仆羞赧地揣着这个只属于两人的小秘密离开了。

      约翰环视房间一周,但愿没什么加奈塔会想要的东西了,他可不想被佣人们当作不高明的倒卖贩子。

      虽然他就是。这几天他踩点了不常用的几个房间,包括已故少爷乔治的,那些白布笼罩的古董都被他搬运给了西恩,成了他的部分启动资金。

      但愿那个赌鬼没赌没了脑子,把他交代的事也忘了。

      之后几天约翰都会趁夜从暗道溜去加奈塔的实验室,配好了自己要用的药剂。加奈塔居然真的出远门了,消息已经传开,铁刺猬酒馆的闲汉们甚至在大声密谋去闯魔女的空门。

      有够奇怪的,他认识她六年了,这个女人鲜少离开下城区,去别国能有什么事?

      她还会再回来吗?

      封住思绪,约翰继续着他的计划。

      *

      尤利娅夫人是三神教的信徒,每个礼拜日都会到显圣教堂进行祈祷。约翰坐在最靠前的位置静静等待,果然,这位夫人习惯性地来到这个几乎专属于她的位置,并因看到旁边的继子感到意外。

      牧师还在布道,约翰微微对她低头致意,尤利娅也不便再去寻其他位置,只好捏着手提袋坐了下来。

      仪式结束,牧师被信徒们围住解答困惑,尤利娅静静坐在原地等待人群散去。但她身旁的约翰也没动,正弯着腰用合握的双手抵着额头,虔诚得如同在与神交流。

      尤利娅犹豫了一下,公共场合,她还是向继子给出应有的关心:“约翰,你对宅中的生活还习惯吗?”

      约翰动作停滞了一瞬,才慢慢抬起头,仿佛意外于尤利娅和他搭话。那双海一样的眼睛看向她,里面真的蓄积着透明的海水。

      “谢谢夫人的关心……不是,谢谢母亲……”

      “你可以按你习惯的方式称呼我,”尤利娅让语气放得更缓,看到这么漂亮的年轻人落泪,没人不会心软,“你有什么心事吗?”

      约翰局促地用手背按住眼睛:“我……抱歉,我在想我的……生母。”

      尤利娅顿了顿,她知道约翰的出生,那个妓女连名字也不该在神圣的教堂里提起。

      “真的很抱歉,”眼角越擦越红,约翰吸了一口气,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我知道我不该提起她,人们都说她堕落了,连灵魂都沾满了脏污。”

      “可她毕竟是我的母亲,无论怎样我都会爱她,”约翰继续说道,“若天堂不容纳她,我也不希望她去地狱,那里太可怕了。所以我向神明祈祷:请让她的灵魂留在我身边吧,如果将来她要下地狱,就让我陪着她一起,分担她的罪孽。”

      尤利娅有些动容,她的乔治……她也会为他做相同的事。

      约翰吸了吸鼻子,找出手绢吸干眼角的泪水:“小时候我感到寂寞时总会想象母亲就在我身边,但我也知道这种自我安慰很傻。”

      “并不,你的母亲一定听见了你的祈祷。”尤利娅柔声说。

      “夫人真是个善良的人。”约翰感激地说,沉默片刻,压低了声音,“我知道您怀疑我害死了您的孩子。”

      尤利娅笑容一僵。

      “但不是这样的,如果我早一点知道自己流着雪莱的血,何必要在孤儿院呆到十八岁,才来寻找父亲呢?”

      尤利娅咬牙,她以为那个□□知道她的传言,才一直带着面前的*种躲避她呢。

      她的丈夫终日在外放荡却没留下一个*种——除了约翰——自然是因为她在管理这一切。

      三个月以内用草药,显怀后用衣架,实在不行——就只能连着母亲一起除掉了。

      唯有安吉拉,那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小修女,被丈夫关在小教堂里精心呵护让她动不了她的一根手指。

      直到她挺着肚子隔着门板,向她求救。

      尤利娅回忆起近十九年前的那一天,仍觉得历历在目。

      她趁丈夫出门剪断锁链打开小教堂的门,让车夫把安吉拉藏在车厢里带出了雪莱邸,想要借马车出事杀了她和她腹中的孩子。

      但不知是哪一环出了问题,安吉拉逃掉了,还顺利产下了那个孩子,带着他隐姓埋名地生活在离她不远的某个老鼠洞里。

      丈夫那段时间发了很大脾气,但也不能奈何她——她可是他合法的妻子,曾冠有另一高贵姓氏的人。

      弗格斯非常宠爱安吉拉,如果她出现,一定会认下这个情妇和她的私生子。

      但她为什么不出现呢……

      “我的母亲至死也没告诉我父亲是谁。”约翰说,“我十二岁那年成了孤儿,孤儿院的日子相当难熬……我那时恨不得立马与母亲重聚,但自杀的人会堕落到不同的地狱,我不敢自己动手,便常在据说很危险的墓地徘徊。
      “在那里,我遇见了魔女。”

      魔女听说了他的愿望,便教给他一道咒语。

      在亡者生前居住的地方,每日焚香,念诵这道咒语。只要足够虔诚,就能与亡者沟通。

      “我可能……不够专注,也没多少时间来念咒。”约翰羞愧地低头,“直到一年前,我才终于听到了母亲的声音。
      “母亲指引我找到了这枚戒指,并告知了我我的身世。”
      “她说我的出生是错误,她本不想让我背负这份罪业。但见我生活得如此窘迫,她痛哭不已,还是说出了这一切。”

      约翰的语调如梦似幻:“夫人,现在的生活我已经十分满意了,我无意霸占您儿子的位置,甚至我还要感谢您,为我请了那么棒的老师。作为回报,我想把这个咒语交给您。”

      亵渎。

      谎言。

      骗子。

      他怎么敢在教堂说这些。

      尤利娅想尖声呵斥他,却又眼睁睁看着他打开经书,抽出一页草稿纸——背后还有他做计算题时的笔记——在空白处写下那条咒文。

      他想了想,又把熏香的配方也写了下来:“您若是不放心,可以把成分拿给医师检查。”

      尤利娅没有接过他的纸条,僵硬地直视前方,眼里只装着吹奏小号的天使像。

      约翰笑笑,鞠了一躬,把纸条放在长椅上便告辞离去。

      出门后,他摘下脖子上刚买的铜包银十字架,把这件用来融入教堂的廉价道具顺手给了门口的平民小孩:“我好像有东西忘在里面了,可以帮我看一眼吗?在第一排。”

      孩子飞快跑进去,又很快回来报信:“先生,那里什么也没有。”

      “谢谢。”约翰摸摸孩子的头,“愿神保佑你。”

      *

      天堂和地狱不在别处,就在这里: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

      为妈妈祈祷这事他的确干过,在对加奈塔还没那么信任、差点被她毒死的时候,他忍不住跑去墓地抱着陌生人的墓碑哭诉,希望亡灵间有关系网能把他的现状转告给不知在哪的妈妈。

      那时墓地冷到了冰点以下,他昏倒后加奈塔拖着发高烧的他回到实验室。

      他的呓语泄露了他的想法,加奈塔全听进了耳朵。在约翰苏醒后,加奈塔迫不及待地嘲笑他:“死后的世界?谁能证明这种东西的存在!要真有你妈肯定火烧屁股地远离你了,怎么死了都要给你操心啊?”

      脑子还不太清醒的约翰狠咬了她一口,他想这么做很久了。

      加奈塔惨叫着把他甩到地上,照着他的屁股一脚踢来:“还有,你知道吗?你烧糊涂时是抱着我喊的‘妈妈’!人都认不清还指望她回来?你要不直接死了去找她算了!”

      之后的事他不太想记得了,好像他又扑上去咬人了,加奈塔隔天就雕了根木骨头送他,还要求他去铁刺猬酒馆时挂在脖子上。

      屈辱。

      约翰甩甩头,把陈旧的回忆抛之脑后。

      *

      雪莱邸的暗道四通八达,先沿着床底的暗道下行,再从分岔路斜着向上,会到达两屋之间的隔墙空隙,这里有一个小孔可以窥视乔治·雪莱的房间,正对着的就是他那张罩了白布的床榻。

      平常除了打扫没人来乔治·雪莱的房间,那张配方并没有药效,只会掩盖他真正的陷阱。

      这种香料通常用在冥想中,加大剂量会有精神亢奋的效果,还会让人产生幻觉。

      门锁响动,一盏烛火幽幽飘进来,后面拖着一个女人的漆黑影子。

      “乔治……”

      雪莱夫人布置好一切,念诵起咒语。一开始还在小心呼唤,因为无人回应,声音变得凄凉而放肆,“乔治,我的乔治,是妈咪啊!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尤利娅·雪莱放下灯盏,掀开床罩匍匐在冰冷的床榻上:“那个抢了你位置的野种都能听到,为什么我不能?宝贝,你不想念妈咪了吗?你在天堂过得还好吗?”

      她怎么有脸觉得那个东西能去天堂的?约翰冷笑着观赏女人的癫狂姿态。

      他可非常清楚她做了些什么。

      他的轻笑落入女人耳中,尤利娅肩膀抖了抖,抬起头来:“乔治……?”

      哎呀。约翰屏住呼吸。女人已经迷失在了香雾中,欣喜若狂地在房中乱撞:“宝贝?你回来了吗?你回来看我了吗?!”

      剂量不会搞错了吧?他暂时还不准备杀了她,这样会打草惊蛇的……

      约翰在心里调整计划时,尤利娅已经一个不察一头撞在床柱上,一下倒在了地上。

      不会死了吧?

      约翰等待了一会儿,那具身躯抖动了一下,慢慢爬起来。

      她似乎被床下的什么东西所吸引,整个人贴在了地毯上,胳膊往里探去。再抽出来时,一根吊坠躺在了她手心。

      雪莱夫人借着烛光,读出吊坠上的文字:

      “‘致我的天使蜜雅……詹姆斯·雪莱,不是个很棒的名字吗?’”

      蜜雅。约翰见雪莱夫人揣着吊坠离开,也无声退出了暗道。

      这倒是桩意外,但他可以给那位小姐卖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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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15w字以内就能完结!(应该) 下一篇预收:《淡淡的我死在艳阳天下》 黑泥现言,寻死系女主*身不由己受她吸引的三个倒霉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