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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她稀罕他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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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三伏天,一年之中最热的几日,赤日当空,树影缩成了脚下小小的一团,空气凝滞着,没有一丝风,蝉鸣鼓噪,十分吵闹。
李锦絮同袁氏坐一辆马车来的,如今同她闹了不痛快,先行离开,就只能自己走回去了。
才走个几步就受不了了,头顶的烈日照得人发晕,手上的灼痛开始发痒,让她忍不住想去挠。
因为又疼又热,导致李锦絮有一些想哭,就是怕在大街上哭有点丢脸,泪珠已经蓄在眼眶里面了,却是硬撑着没掉下来。
吉月说,“小姐寻处地方坐着,我跑回家去,去喊马车过来,这日头太大了,走回去,会得暑病的。”
李锦絮摇头,说,“不要跑了,我们慢慢走回去,再走一点,走到城西那边,给些钱,使唤个人回去跑腿就好了。”
她会得暑病,吉月也会得的。
两人顺着阴凉的地方走了有一会,但这日头太大,走这么一会,身上里里外外都浸了汗。
好在找到了个人跑腿。
待到回家,手上上过药后,便好了许多,没那么疼了,只是手背那里还红得厉害。
待到傍晚的时候,袁氏从施家回来了,李锦絮本以为她还会找她算账,便忐忑不安地等着。
但没等来午兴堂的人,反倒是先等回了沈谏渊。
他三日未归,如今猝然归家,李锦絮看到他的时候,几乎是马上起了身,道:“你回来了,郎君。”
沈谏渊脸上表情看着仍是不怎么好,李锦絮也不知他心里面在想什么,只是有些无措道:“你用过晚膳了吗?我也还没用,我让人去做些过来。”
天擦黑,有下人来点灯,点了灯后,见他们气氛古怪,便退了下去。
沈谏渊并不知道李锦絮今日和袁氏出了门,他回来之后见她坐在那里出神。
院门一开,她看了过来,却像惊弓之鸟,怔愣了一瞬,回过神后,却又马上朝他走了过来。
听到她的话,他并无言语。
李锦絮知道他在等些什么,那日他走了之后,她其实就马上知道错了,三天,她等了他三天,这回也没再犟了,认错道:“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沈谏渊却是不依不饶问她,“你错在何处。”
他想,她确实需要长些记性,若是不长记性,永远不会记得自己错在何处,这不是什么好习惯,君子重节,沈谏渊很不喜李锦絮身上这样的毛病,撒谎,还有做假账拿钱。
李锦絮被他这样问,稍有窘迫,但过了片刻,还是道:“我不该在账目上做手脚。”
她说,“只是十几两......我没多拿。”
沈谏渊皱眉道:“不是多少的缘由,你这是在小偷小摸,李锦絮,这样很不好。”
错了就是错了,和多少有关系吗。
李锦絮听到这话之后,心里面有些不大痛快了,不就是十几两吗,他至于说是小偷小摸吗,她在他眼里是什么人了。
她唇角渐渐有些紧绷,“不是偷,你能不能别说这么难听。”
沈谏渊又说,“你已经不是第一次作谎了,香囊的事又为何骗我,只是为了哄我高兴?”
她就知道他会说这个,一个香囊,他若是不说,她早都快忘了,有什么好提的?
她抬眼看他,说,“不就是一个香囊吗,年少的时候不懂事,我随手做了送他玩的,我送他香囊的时候也才十五岁,你送施兰仪衣裳的时候都二十四岁了。”
随手送人玩的?他都不知是该说她多情还是无情了。
她语气之中,苛责沈谏渊,反倒是在嫌他不懂事了。
沈谏渊不知怎么就能扯到施兰仪身上,他眉头愈拧愈深,“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李锦絮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为什么没关系,你不是说不喜欢她吗,那为什么她母亲病了沈家就有一堆的药送过去,我爹病了,就什么都没有?我现下只说是拿一些银子回去,你就说我是在偷东西。我也想穿漂亮的妆花,你问过我吗,为什么送给她,从来不会送给我。”
她以为从前的那些事是过去了,谁知在心里面越积越深了。她也不想翻旧账,可是就不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委屈都是她一个人在生吞硬咽。
他好好说话不会吗,为什么总是喜欢说这些话戳她,施兰仪的娘是娘,她的爹就不是爹了?
她爹病在床上,生死尚且不知,她娘一些病,他们沈家的人就为她鞍前马后,她也要过去服侍,她跟她施兰仪的娘有半点子关系,还要为她挨了烫?
“李锦絮,一件衣服,你记到现在?”
李锦絮最不爱听的就是他说这种话!
“对,我明白了,这些事情和施兰仪没关系,和你沈容行有关系!我爹病在床上,家里没人挣钱,我娘做刺绣眼睛都快做瞎了,就为了补贴点家用,我不是你的妻子吗,你不是我的丈夫吗?我家里头这样,我拿些钱回去给他们用怎么了吗?就当我这一年多照顾你,给你们沈家做了些事,你给我发的薪钱行不行!”
难道不想要给她爹好东西吗,库房里面的东西她碰都不敢碰,他们沈家的东西,反正她碰不得,现下就是抠了十几两银子出来,他都唯她是问了,再拿多些,是不是要将她扭送官府。
他们都记恨她爹,就连李锦絮有时候挺恨他的,可那怎么办,那他也是她爹。他们沈家不是早就不想成亲了吗,不就是后来又瞧不起他们家,就想要退婚吗!凭什么怪他们,她想,要不是他们这幅样子,她姐姐也不会逃走!
她还要恨他,恨他们,逼走了她的姐姐呢。
“李锦絮,我说过了,不是钱的问题,你愿意拿多少就拿多少,你拿可以,偷不行。”他说,“你能不能成熟一些,做错了事情便认,做人也诚实一点,嘴硬,东扯西扯又有什么用呢?这样子很不讨人喜欢。”
很不讨人喜欢。
她要他沈谏渊的喜欢吗,她稀罕他沈谏渊的喜欢吗!
李锦絮气得掉眼泪,方才一直憋着没哭,现在眼泪跟不值钱一样往外跑,她却又不肯低头,抹了一把眼泪,手心向上,朝他伸手,“既说不是钱的问题,那你给我钱。”
沈谏渊看着她,紧绷着脸。
李锦絮说,“你不是说不在乎吗,给我啊!”
沈谏渊出去不知是说了些什么,过了一会,拿了几张银票回来,李锦絮数了数,五百两。
她看着沈谏渊,沈谏渊也盯着她看,眉眼之中尽是寒气,他冷漠地问她,“薪钱是吗?够了吗。”
李锦絮的哭声堵在嗓子眼里,将她剩下的话一起堵住,她看着手上的钱,却又不觉好受,只感到一阵浓烈的耻辱将她淹没。
她什么都没说出来,沈谏渊看起来也已经对她无言到了极致,最后什么都没再说,拂袖离开。
“你去哪里?”李锦絮问他。
沈谏渊没有回她,只是自顾自走着。
“你去哪里!”
李锦絮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手上的钱,再没忍住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
又要丢下她,每次都这样,一生气就要丢下她一个人!她是什么很贱的人吗,要一直被他这样对待!
下人们听到里头的动静,都不敢来,只有吉月,进来抱住了李锦絮。
李锦絮似乎为沈谏渊哭了很多次,但每次哭完之后,又成了没事人,沈谏渊有时候说话真的挺难听的,她都不爱听,别说小姐了。可小姐对沈谏渊没有办法,受了委屈也没办法,因为没有办法,所以哭得更厉害了些。
吉月也不知道他们今日是吵了什么,李锦絮哭个不停,就连饭菜端过来了也是边哭边吃,眼泪和饭一起往肚子里面吞,吞得狼狈至极,却还在一直不停吃。
吉月看得眼睛疼,背过身去擦眼泪。
小的时候,李锦絮闹脾气不肯吃饭,一家上下都要哄着她,闹得最狠的一次,饿了自己一天,她将自己锁在房里,怎么都不肯吃,最后是李锦蝉把锁撬开,将她从里面硬拖出来,她不吃饭,那她跟着她一起饿,饿到最后,李锦絮的脾气被饿没了,也心疼跟她一起挨饿的姐姐,终于肯吃东西了。
她们两个饿了多久,爹爹娘亲的眉头就皱多了多久。
事后,李锦蝉骂她傻子,把自己饿坏了,除了叫喜爱你的人伤心外,还能有什么用呢。
从此,李锦絮再闹脾气,也不会不吃饭了。
她哭了很久,可沈谏渊都再没回来过了,吉月私底下悄悄去同听竹打听,他说公子今夜宿在书房那里了。
吉月回来后,李锦絮已经没再哭了,净过身,躺在床上了。
她看着她的背影,只见她哭得狠了,身子还在一下一下抽着,大夏天的,整个人裹在被子里面,蜷成了一小团。
李锦絮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身去望,见是吉月,最后的一点期盼也褪了个干净。
她说,“他今夜又不会回来了,是吧?”
吉月说,“公子宿在书房那处了。”
李锦絮“嗯”了一声,也没再说话,转回了身去,仍旧维持着方才那个蜷缩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