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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傅知恒的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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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氏本就气着,又连着说了李锦絮好几句不好。
她还小的时候,她就最不喜欢这个孩子,被人宠着,被李家的夫妇疼坏了,就不那么守规矩。她就没见过天底下有哪家的人和李家的那对夫妻一样,能对孩子好成这样。
反正她从小到大,就没见过。
她从前碍于他们的面子倒还不说些什么,如今她都成她婆婆了,他们两家也闹掰了,她难道还说不得了吗。
她身边的老嬷嬷安抚着她,道:“小夫人终究年岁不大,有些孩子心性。”
“什么孩子心性!我看她就是故意同我作对,平日里头倒会做戏,关键时候噎起人来一点也不含糊,昨个儿定也是在容行面前编排了我的是非,说了兰仪的不好!否则容行怎么就突然同我来说了那些?他倒也好,还替她遮掩。”
要她说,这李锦絮也就样貌生得好了些,其他的,哪里好。
老嬷嬷道:“夫人也不要这样想呐,奶奶平日里头至少也不敢忤逆夫人,做事手脚也还算麻溜灵活,二房三房那两个给她使绊子,也晓得躲,这次老夫人的大寿,做得也还算不错......”
正这样说着时,小荷从外面进来传话,说是孙嬷嬷寻过来,有些事想要同袁氏说。
袁氏也没再继续回老嬷嬷的话,揉着眉道:“让人进来吧。”
孙嬷嬷来了这里,不知怎么看着还有些激动。
袁氏拧着眉,问道:“碰着喜事了,怎么这幅表情?”
孙嬷嬷才发现自己的高兴有些溢于言表了,但抓到了李锦絮的把柄,她心里头自是有些痛快,这痛快起来,就有些藏不住了。
她道:“夫人,那个李氏她在茗章院净是做些偷鸡摸狗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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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谏渊今日在衙门上值,竟难得出了两回神,同僚来这办事的时候打趣他两下,说莫不是想着家中的娘子不成?
沈谏渊脸上表情难得和善,被人打趣了也不曾恼,只道:“莫要胡乱说。”
今年出了一桩知府贪墨案后,江临帝对钱这一事便颇为看重,他让户部的人先整理了上半年的各省各府的收支,圈点出可疑的府县,送来都察院,再行进一步审查。户部尚书年纪大喽,处理这些事务力不从心,便由傅侍郎来办,差不多过去了两个月,总算是整理得差不多。
关乎各省的进项,格外严密,他不好交给底下的人跑,便自己往都察院来了一趟,亲手将东西送到沈谏渊他们的手上。
快到下值的时候,傅侍郎给沈谏渊送了东西,还同他闲话了几句,不过也没多说,便离开了。
他离开后,马上有个人钻进了沈谏渊的厢房,他问他,“账目送过来了?”
这人是左佥都御史卫榕,两人厢房就在一个院子,沈谏渊点头,指着一旁桌上的一堆册子,“在那。”
那人走去了桌边,翻了翻,而后叹道:“又有得好忙了。”
沈谏渊道:“倒也不用那般急,只是不能分半,我们各自都要核对一遍,核对完后,还要再呈给总宪。”
卫榕道:“明白了。”
他没再看这些叫人头疼的账目,笑着同沈谏渊说起了外边的事,他问他,“你知道方才外边谁来了吗?”
沈谏渊正随意捡了一本账目,他对那些八卦趣闻不甚在意,随口应道:“是谁?”
“傅大人的大公子,傅知恒,就是上次那个洒了你酒的人,真不讲规矩。”
沈谏渊总算有了些许反应,抬首看他,蹙眉问,“他为何来?”
卫榕耸了耸肩,道:“我哪知道,同傅大人一起来的,在外面等他,送完了东西一起跟着走了。”
沈谏渊重新低下了头,道:“许是顺路跟来的。”
卫榕走到了他面前,双手撑在他的桌上,道:“我记着他上次洒你一身酒的事呢,方才见他在外边,我便一直盯着他,瞧他手上晃着一个香囊,嗯......不是我说,丑得出奇。”
“香囊?”
“我偷听来的,你也随便听听。”卫榕窃笑了一声道:“衙门里头有个他家的亲戚呢,凑上去同他闲话了两句,他见他手上晃着香囊,就问他,瞎晃荡什么,这香囊丑成这样了还瞎显摆呢?你知道那傅公子怎说的吗,他说:心上人送的,哪里丑了?”
“我算是偷听到了不得的事了!这顽童还能有心上人,哪家姑娘这样倒霉啊!我都要心疼了。”
卫榕正打趣着说完了这话,低头却见沈谏渊脸色不大好看,旋即只听他冷笑一声,道:“往都察院来说些闲话,他闲得没事干。”
他少见沈谏渊说话如此刻薄随性,语气之中竟还听着些许的不悦?
也对,傅知恒上次洒了他一身的酒,他哪里能舒服,但又想,他也不是这小气的性子啊,也不当会因为这件事记这么久吧?
罢了,沈谏渊在想些什么,他哪里能知道呢。
他没再说,散值的鼓声响起,便道归家去,马上没了人影。
沈谏渊在这坐了一会,沉默地看着面前的账目,最后却看不进去什么,起了身,整理了东西,也归家了。
待回了家后,午兴堂那边有人来传话,正站在车马院等他,下人说是袁氏喊他过去,沈谏渊有些头疼,疑心她还是要就昨日的事说个没完,不大想去。
小荷看出了沈谏渊的心思,抿了抿唇,继续道:“公子,夫人说是有重要的事同您说,请您走一趟。”
小荷心里头其实还挂念着给他当妾的事,但主人家的不愿意,她也没了办法,总不能硬贴着上去,若是叫夫人知道,也会不喜的。
两人去了午兴堂,一路上,她心中千回百转,可从始至终却没有说过一句话,最后为他掀开帘子,目送着人进了屋中。
沈谏渊进了屋后,袁氏让他赶紧坐下,说是有重要的事同他说。
“若还是说絮娘,母亲便不用说了。”
袁氏叫他气得拍大腿,道:“这不一样!”
她将李锦絮在账簿上做假账的事同他说了。
难怪孙嬷嬷说前些时日怎么总觉着那账有些不对劲,合着是李锦絮每次做账都挪了一小笔钱出去,仗着数目小,不会被人发现,累着偷钱!她那手脚做得隐蔽,若非是她管了这茗章院十来年的钱,差点就叫她躲过去了。
往小了来说,管钱的夫人取用些钱,自是没什么关系,她正常取钱,就算是花得多了给娘家钱,那也就挨袁氏的说而已。
可如今这样,往大了说去,那李锦絮就是做假账啊!
袁氏本就因着昨日的事情好不痛快,想李锦絮不过是被洒了一件衣服也能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还让沈谏渊来她面前嚼舌根,如今抓了她的把柄,自有得好说。
她恨道:“你还说她懂事,哪家懂事的姑娘能做这样的事!”
他往日不是最重规矩吗,眼睛里面容不得一点沙子,现在他的妻子做这样的事,她看他如何说!
沈谏渊听到这话之后,沉默良久,最后放在膝上的手指渐渐拢紧,看得出是在隐忍些什么情绪,然而最后,却只对袁氏道:“不过是一件小事罢了。”
李锦絮做错了事,李锦絮撒了谎,不是小事,可在午兴堂,就只能是小事。
袁氏显然是想誓不罢休,若沈谏渊不这样说,这件事在她这里没完没了。
袁氏还想说些什么,却见沈谏渊豁然起了身,离开了这处,他道:“茗章院的事,我自己会管,李氏,我也自己会管,母亲莫要操心了。”
说罢,他便拂袖离开了这处。
*
李锦絮并不知道孙嬷嬷去同袁氏告了她的状,只是见她今日情绪异常兴奋。
她这是犯什么毛病了?什么事这么值得高兴快活呢?
她没将孙嬷嬷的事放在心上,想她大概是家里头碰着喜事了,她还问她,“您家生孙子了?还是有其他的喜事,要不要我准你几日的假回去看看呢?”
她若是有什么事,就回去吧,她这样高兴,她瞧着慎得慌。
孙嬷嬷当她是想支开她,怪腔怪调,“我回去?我回去的话若是茗章院出了事怎么办?奶奶一个人应对得来吗,可别手忙脚乱弄得出错了。”
李锦絮觉得自己就多余问她。
但她心下隐隐有些不安,想孙嬷嬷是不是又去说她的坏话了?难道发现她偷摸拿钱的事了?
可她这一个多月也就摸了十几两出来,这茗章院里头处处都是些用钱的地方,一月用度也远远不只十几两,她只是稍稍做了些手脚,这么大户人家这么多的银钱,也会注意到这小小的疏漏吗?
李锦絮心中有些不安,待到沈谏渊散值归家之后,心里面还在想着那些事,她面前还翻着账目,想看看自己做的账哪里会有叫人发现不对的地方。
可怎么看,也看不出些不对劲的地方啊。
真的会被发现吗?
沈谏渊从外面回来,就撞见她在看账,只是眉头紧紧皱着。
他在想,她从前的时候爱撒谎吗?
还是说如今在他面前学会的撒谎?
先是香囊,说从未给旁人做过,那傅知恒的丑香囊是谁做的?
又说账本,他不知是自己哪里短她的钱了,要她做这样的事出来。
这样的事,对沈谏渊来说实在有些不堪。
沈谏渊走到李锦絮的面前,伸手抽过她面前的账本,面上瞧不出什么旁的情绪,问道:“在瞧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