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挑拨 ...
-
那两人隐隐有针锋相对之势,傅侍郎看出傅知恒心中在想些什么,暗地里头拧了他一把,警告道:“今日老实些,那双狗眼珠都要掉出来了!”
傅知恒心不在焉“哦”了一声,漫不经心收回了视线,总算是没再看他们了。
傅侍郎以为他真老实了,结果傅知恒又凑过去小声道:“爹,今天老实些,那往后能不能不老实啊?”
傅侍郎猛地吸一口气,忍着道:“你别逼我在别人家动手。”
说话之间,沈侯爷也注意到他们来了,迎上去同他寒暄几句,几句的功夫,沈侯爷看到他身边跟着的傅知恒,笑道:“知恒都这么大了啊?何时弱冠,今年是不是也要参加乡试?”
傅侍郎变脸如翻书,笑着回道:“也快了,就今年。他素日没些正形,这乡试也不知是个什么说法,也不求能像你家儿子那样一次中第,能好好往试场走一趟也是他娘底下保佑。”
沈家三爷从旁边凑上来道:“刚巧,我儿今年也要参加秋闱。”
“是吗,那巧。”
沈谏渊没再看他们那处动静,回过头去,见李锦絮脸色有些白,方才还红扑扑的脸蛋好像一下子就没了颜色,他的声音听着有些沉,问道:“怎么脸突然就白了?”
李锦絮方才看傅知恒那眼神,是怕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乱来,说些不该说的话,他行事如此,她不得不怕,怕得慌,脸就白了。
她说,“天太热了,有些难受。”
傅知恒的眼神,看起来并不算友善,也不知是冲着谁去的,可她在怕他,傅知恒看出来了。
他想,李锦絮这幅样子,或许也是不想同那个人再有过多的牵扯,他还记得,她那日同老夫人说的话,她说,敬他,喜他......爱他。
显然是傅知恒在不知好歹地想要继续纠缠她,就算从前他们关系再好,不过是关系好,那又如何?她从前性子活泼,喜欢玩闹,就算是有几个朋友,那又如何?现在,她既已嫁给他了,他也不该对她这样多的疑心才是。
傅知恒,没有礼节的未曾弱冠的少年,不值得引出他们夫妻之间过多猜忌。
沈谏渊抚了抚她的肩,道:“没事,去那边坐着吧。”
李锦絮去了女客席那处坐着,许是方才在外面站了许久,心情也站得焦躁不安,现在坐一会,凉快了下来,就舒服多了,她抬眼去看沈谏渊,从这个方向看去,见他还站在方才的那个地方,却又见他正低头和谁说着话,她探了探身过去,才发现是施兰仪来了,不知是同他凑在一起说些什么。
那两人说了一会的话,只是打了个照面,没一会施兰仪就往这处来了,李锦絮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李锦絮早膳才用了一些,后来在外面忙活,这会饿得肚子都空了,才动了几筷子,大腿那边忽地被人抱住,她低头往一旁看去,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来了个孩子。
“舅母。”
这孩子正是沈谏渊的外甥女,沈淑润的二女儿。
“可姐儿,怎么跑我这来了,你娘呢?”
可姐儿才六七岁的年纪,她看着李锦絮瘪了瘪嘴,道:“娘抱着弟弟在外边和旁人说话呢。”
“那你姐姐呢?”
可姐儿道:“姐姐今日没来,昨个儿同娘吵架了,在家里面哭着说要上吊,娘说,有本事你就吊去吧!然后姐姐今个儿就死活不肯来了,娘不管她,将她一个人丢家里了。”
她稚嫩地向李锦絮学着那两个人吵架的情形,李锦絮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将可姐儿抱到了一旁坐着,照顾着年幼的她。
“舅母,我听娘说你也想要生小孩。”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但这话题颇为尴尬,李锦絮一边暗恼这沈淑润怎么什么都跟孩子说,一边去捂可姐儿嘴,道:“这些话不要在外面胡说。”
可姐儿小声地哦了一下,还想说些什么,她掩着嘴凑到了李锦絮的耳边,道:“若是个妹妹就好了。”
李锦絮问,“为什么。”
可姐儿说,“我喜欢妹妹,不喜欢弟弟,大家都绕着他转。”
李锦絮脸色一凝,认真同她道:“可姐儿,不喜欢弟弟的话,往后也千万不要同旁人说,知道吗。”
可姐儿喜欢这个舅母,大家都喜欢围着弟弟转,但舅母不一样,她还是和以前一样疼她,她从没见过李锦絮这样严肃的表情,不懂,歪头问为什么,李锦絮道:“没有为什么的。”
“好吧,我听舅母的。”
沈淑润抱着儿子在那里和旁人应酬,李锦絮便一直看顾着这个小外甥女。
她不喜欢的是那些不懂事的孩子,那些尚未通人性的孩子,这种说得通的孩子,懂事的孩子,她不会烦的。
可姐儿光顾着吃好吃的,李锦絮看她这么有胃口,看得失笑,一边给她倒饮子,一边道:“你慢些吃呀,小心别噎着了。”
这时,施兰仪走到两人面前,她今日没穿那件妆花,倒是低调了许多,她同李锦絮淡淡一笑,而后伸手想去摸一下可姐儿的脑袋,但一时之间没有注意,衣袖带倒了一旁的玉盏,那饮子全撒到了李锦絮的身上。
施兰仪马上道:“不小心啊,嫂嫂,将你身上弄得湿了。”
一旁的人注意到了这里的动静,都探头去看,李锦絮还没出声,可姐儿在一旁道:“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
她看见了,看见她方才是故意去碰她面前的杯子。
可姐儿这话一说出来,周遭马上安静了一些,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大家都暗戳戳往这处看,知道有热闹好看。
最后是坐在首位的袁氏看到了这里的动静,“不过是一杯酒罢了,弄湿了衣裳,你下去换了就是。”
李锦絮没多说什么,起身告退,被洒了一杯酒脸上也不见恼怒,得体地笑着,让各位夫人们先用着膳,而后离开了这处。
一直到从这离开之后,脸上的笑维持不住,才渐渐淡了下去。
她往茗章院的方向回,让吉月留在这里照看可姐儿。
净室就在不远的地方,李锦絮往廊下去,离了堂屋这处,来往人群颇多,她没注意到,有道身影也不远不近跟在她的身后。
穿过一道拱门,她寻了一条小径,走了近路,往一处比较偏僻安静的地方去,那是回院子的近路,没甚人。
宴席那处嬉闹的人声渐渐小了下去,周遭往来无声,就在这时,她好像终于发现身后跟着个人,这股感觉越来越明显,让她再没法忽视,也不知是哪个狂徒敢在这样的日子闹事,刚欲喊人过来,就忽地被身后那人捂了嘴。
她不料这人反应如此迅猛,还欲挣扎,却听耳边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别喊,是我。”
听到是傅知恒,李锦絮也不敢喊了,反倒是怕周围有人看见,带着他往不会有人看到的角落去躲。
确保不会有人看到之后,她终于忍不住骂了他一句,“你疯了吧,这青天白日的来来往往都是人,叫旁人看见,你想害死我!”
傅知恒道:“那这不是没人吗。”
话是这样说的吗。
李锦絮同他没什么好说的,想他方才故意那样看她和沈谏渊,疑心他是想要找事,心里面也有些不痛快。
她方才怕他,是因沈谏渊在,她怕他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会只有两人,她便给他使了脸色,道:“你若有话便说。”
他每次看到她,都是这幅样子,李锦絮不得不怀疑他想找事。
傅知恒看她这样却是没恼,反倒笑了一声,“小人,人前人后两幅嘴脸,方在沈谏渊面前,你如何不这样?”
李锦絮见他说这些,转头便要走,傅知恒道:“我反正不怕人瞧见,你继续走,我便继续跟。”
李锦絮就知道他这性子混账,若是意气上头,就喜欢什么都不顾。
她顿了步没再走。
傅知恒看着她的背影,问道:“先前我问你,跟不跟我走,你说不要,我今日还问你,你想不想走?”
知道李锦絮替李锦蝉嫁给沈谏渊后,傅知恒气得欲死,那日,他去了李家,又跑去了沈家,他私下和李锦絮见了面,言语之间全是怨恨,恨她要这样对他,可说完了恨,他竟是当着她的面哭了,他一哭,李锦絮也跟着哭,傅知恒说,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一个没人知道我们的地方,你别怕,跟我走,我不会让你吃苦的。
李锦絮苍白着脸,摇头,她说,姐姐跑了,我再跑,爹娘会被气死的。
她要是跑,早就跑走了,哪里会等到现在都还不走呢。
李锦絮见傅知恒直到现在还想带着她走,竟是觉得荒谬,她说,“我不想走了,傅知恒,如今我想走也走不掉了,你放下吧......”
傅知恒道:“放下?你说放下?”
她同他如此情谊,她竟也能如此轻而易举的放下,那凭什么又只有他放不下。
李锦絮不大敢看傅知恒这样的眼神,恍若她说了什么太过残忍的话,伤得他体无完肤,她说,“沈谏渊待我挺好的。”
傅知恒听她维护她的丈夫,虽是天经地义,可他快气疯了,他字字珠玑,道:“他对你好?他到底是在对你好些什么呢,他对你好,能让施兰仪在他身边不清不楚的晃悠,能让你那天在陈家受那样的气?你的婆母对你也不好,常常苛待你,你在沈家如此,你也硬要说好?”
为什么到了沈谏渊这里,这就是好了?
“好,就是好,不要你操心!”李锦絮道:“前些时日他还帮我抄经书,他和施兰仪,那只是表兄妹,他管得住自己的身子就行,往后我们会有自己的孩子,生了孩子后,婆母也就不会总是教训我了,一切就都好起来了!”
沈谏渊有时候说话是很难听,也不及别人体贴,可她嫁过来,也没想过他会爱她。
她这些话不知是在说给傅知恒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她心里面一直是这样想,一直这样宽慰自己,可不知道为何从嘴巴里面说出来,竟是一点底气都没有。
她若不说这些,傅知恒倒还恼怒生气,她若说了这些,傅知恒就有些想笑了,他也确实是讥笑出声,道:“若是好,早就好了,还要等生了孩子才好吗?那只是你一个辛辛苦苦维持的体面,李锦絮,要辛苦维持的东西,那是长久不了的。”
李锦絮经傅知恒如此一提,大概也明白了自己为何一点底气也没有了,他说得不错,可她这个人最要脸面,仍是硬撑着道:“要你管我。”
傅知恒替她挽了挽额间落下的碎发,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一口大白牙,他道:“现在若是想离开,其实也还来得及不是吗?”
李锦絮听到他这话,觉得他这人好混蛋,原来这些时日,憋着是想说这些话。
她不该有那样的心思,可他却要说这样的话诱哄挑拨她,三言两语,说得她方寸大乱。
只是同傅知恒说了这么几句的话,待到回去之后,李锦絮整个人都心不在焉。
她换好了衣服便回去了堂屋那处,怕叫旁人发现什么不对劲,特意同傅知恒隔开了些许时候,她闷头走过回廊往女客席回去,却差点同人撞到了一起,抬首去看发现是沈谏渊正蹙眉看着她。
他问她,“你这是从哪里回来?”
李锦絮没想到沈谏渊会特意出来寻她,许是同傅知恒私底下偷偷见了一面,说了那么些不该说的话,心里面多少有些发虚,她强行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正常一些道:“方才不小心弄湿了衣裳,便去换了身回来。”
也不敢多说,怕他继续多问,只想赶紧将这茬揭了过去。
可姐儿在里面用完膳后,也没人同她玩,便一直等着李锦絮回来,她看到了她站在廊下的身影,从里面寻了出来。
“舅母,你换好衣服回来啦?”
李锦絮知道她是坐不住了,揉了揉她的脑袋,算做安抚。
沈谏渊见她确是换了身衣服,道:“怎么这般不小心,去了这么久。”
李锦絮疑心他是发现了什么,有些慌乱,心都跳得乱了,她看着沈谏渊,想着措辞解释,却因做贼心虚,一下子糊住了脑袋,不知作何回答,可沈谏渊这话问得也不好听,先不说是不是她不小心弄湿了衣裳,就算是,他又何必如此深问追究,说她不小心,实则还是嫌她笨手笨脚。
李锦絮不想多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没什么”,便牵着可姐儿的手往里头去。
可姐儿却是扭头问道:“舅舅在说什么不小心?衣服吗?那是表姨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