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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4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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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珉府上的夜宴，注定要成为韩国新郑城中未来数月内脍炙人口的谈资。
那夜，韩大夫为了炫耀新得的“子归”酒，广邀亲朋故旧。席间，他故作神秘地捧出那个周锐送去的青瓷酒壶，小心翼翼地给每位至交好友只斟了小半玉杯。
起初，众人见那酒液清澈如水，又闻酒香虽浓却不似寻常醴酪厚重，心中不免存疑。更有性急者笑言：“韩公莫不是以清水戏弄我等？”
韩珉但笑不语，只举杯相邀。
第一口下去，满座皆惊。
惊呼声、咳嗽声、倒吸冷气声此起彼伏。随即而来的，是难以置信的赞叹与回味无穷的咂嘴声。
“此酒…此酒竟如此暴烈！”
“然暴烈之后，竟有回甘！”
“暖意自喉入腹，四肢百骸无不舒畅！”
“怪道名曰‘子归’，这般滋味，饮之确如游子归乡，百感交集啊！”
那一小壶酒，不过斤余，在十数位嗜酒如命的贵族争相品尝下，顷刻便见了底。许多人刚品出味道，再要讨时，壶已空空如也。宴至中途，酒意上头，众人谈及“子归”故事，更觉唏嘘，竟有几位多愁善感的宾客借着酒劲，思念起远戍在外的子侄，当场洒下泪来。
韩珉自己也没喝过瘾，看着空壶直拍大腿，连呼“憾甚！憾甚！”
不出周锐所料，“子归”酒的名声，一夜之间在韩国顶层贵族圈子里炸开了。
紧接着，另外几位当初在城门外分得一杯羹的大夫，也“适时”地在家中宴客时，亮出了自己那来之不易的一小壶“子归”。每一次亮相，都伴随着同样的震撼、赞誉与供不应求的遗憾。
物以稀为贵，而当这“稀物”还与一个凄美动人的故事、与燕国公子的神秘背景捆绑在一起时，它的价值便被推上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新郑城的贵族们开始以谈论、品尝过“子归”酒为荣，以能求得一壶为能耐。
求酒的帖子、登门拜访的客人，开始络绎不绝地出现在周锐那原本门可罗雀的质子府前。
周锐来者不拒，却也一概以“工艺繁复，成酒极少”、“恩师所传燕国古法，需特定器物方能多酿”等理由，客气而坚决地表示“爱莫能助”。他越是推脱，越是强调困难，那些贵族便越是心痒难耐，所求愈切。
时机，渐渐成熟。
这一日，周锐“勉强”答应了几位最有影响力的韩国大夫的联合宴请。席间自然少不了对“子归”酒的追问与恳求。
酒过三巡，周锐见众人情绪已被吊到高处，方才放下酒杯，长叹一声，面露难色道：“非是周锐吝啬，不愿为诸位长者分忧。实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姬公子何出此言？”主管韩国工室、将作之事的少府属官王琮急忙问道，“需要何物，但说无妨！只要新郑城中有，我等必为公子寻来！”
“是啊是啊！”众人附和。
周锐沉吟片刻，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不瞒诸位，酿此‘子归’，需用我燕国秘传的‘天锅’之法。此法核心，便是一套特制的铜铁器具。”
他拿起一根筷子，蘸了些酒水，在案几上简单画了个示意图：“大致如此，需铜釜为底以盛酒浆，铁甑覆其上以聚酒气，更需特制的冷凝天锅…整套器具，非精铜熟铁不可，且耗料甚巨。周锐客居于此，身无长物，何来这许多材料工匠？如今所用竹木土石之器，实乃不得已的权宜之法，十成原料，仅能得一二成酒，余者皆散逸浪费，实在可惜。”他语气痛心，摇头不已。
众人分座，离得甚远，不可能看见周锐画了什么，但那“天锅”、“冷凝”等前所未闻的词汇，配合周锐言之凿凿的“燕国秘法”，已足够让在座这些并非工匠的贵族感到高深莫测。
“原来如此！”王琮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怪不得此酒如此珍稀！姬公子，此事易尔！我掌管将作坊，些许铜铁物料、几名熟手匠人，还是调拨得动的！”
其他几位大夫也纷纷表态：“所需物料，我等亦可分担！”
“务必请公子造出那‘天锅’，多酿美酒，以慰我等相思啊！”
“公子万万不可推辞！”
周锐心中暗喜，面上却仍是推却再三，直到众人几乎要“强塞”给他，才“勉为其难”地应承下来。
“既是诸位盛情，周锐…便厚颜一试。只是，”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此乃我燕国秘术，工匠前来相助可以，但核心制法，还需周锐亲力亲为，或由我信重之人操作。且所需物料种类、数量，须按我所开清单准备，不得有误。”
“自然自然！”王琮满口答应，“一切都依公子所言！”
数日之后，几辆牛车便载着沉甸甸的铜锭、铁料，以及数名神情恭谨的官营匠坊工匠，来到了质子府。
看着堆放在院中，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冷光的材料，玄缣，利咸、利薪等人眼睛都直了。这么多铜铁，熔铸矛头刀剑，足以武装百十人。拥有大量铜铁在民间可是禁忌，一个不慎告你谋反，一告一个准。对于自家公子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周锐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他哪里懂得什么专业蒸馏器的精确图纸？所谓“天锅酿酒法”，不过是他前世刷短视频时偶然看到的民间古法复原，其原理与自己用的竹筒冷凝并无本质区别，效率也未必真高多少。
他真正看中的，是制作那口“天锅”以及配套甑、釜所需要的——大量、合规的铜铁材料！
有了这些材料，那简陋的竹木蒸馏器就可以升级换代，出酒率和稳定性或许能提升。但更重要的是，锅，是铁器（或铜器）！有了这些受官方认可、来源清白的金属材料，他难道不能……在打造“酿酒器具”的掩护下，偷偷尝试点别的？
比如，改进一下烹饪用的灶具？打造几把更锋利、更耐用的刀具？甚至…试验一些更复杂的金属构件？
知识的火花在他脑中跳跃。来自现代的记忆碎片，与眼前战国时代的铜铁材料，正在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
他走到那堆铜锭前，拿起一块。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坚实。
看着堆满院角的铜锭铁料，周锐的眉头却微微蹙起。质子府这座小院，平日里几个人起居尚可，但要展开“天锅”这种听起来就规模不小的“燕国秘法”酿酒，还要安置匠人、堆放物料、起炉生火…实在是捉襟见肘，更别提他心中那些不便言说的“额外想法”。
“公子，这…地方恐怕施展不开啊。”玄缣也看出了问题，低声道。
周锐点了点头，心中已有计较。他转身对负责送料的王琮属吏和那几位匠人道：“诸位辛苦了。只是这‘天锅’之法，需宽大场地，更有诸多禁忌，此地狭小，且近街市，人多眼杂，恐有不便。”
那属吏忙问：“那依公子之见…”
“我在城西郊外，有一处农庄，虽简陋，但地方宽敞，也够僻静。”周锐沉吟道，“若要依古法造器酿酒，非彼处不可。”
几位匠人互相看看，他们只管听令干活，去哪倒无所谓。那属吏更是一口答应：“全凭公子安排！在下这就回去禀明王大人，将一应物料、匠人送至城外。”
事情比预想的还顺利。显然，“子归”酒的魅力和贵族们的渴求，让这些相关官员乐得行个方便。
当日，几辆更沉重的牛车便吱吱呀呀地驶出了新郑西门。
距离第一次来庄子，如今已过了月余，庄子改变颇大，期间周锐来过两次，他要求的想法基本上都在金钱和粮食的鼓励下，全部落实了下来。农人的精神面貌改善了不少，至少都能有一件衣服穿了，看着就很顺眼。
对车队抵达，管家疾耒慌忙迎出，农人们那里见到这般阵仗，又是铜铁又是匠人，惊得手足无措。
周锐无暇多解释，只令他们配合安顿。自己则带着利咸、利薪，快速巡视了整个庄园。
越看，他心中越是满意。主院房舍足够匠人和随从居住；东边一排空置的仓房稍加修整，便是绝佳的工坊；山溪提供了充足的水源，无论是冷却还是清洗都极为便利；庄子周围有林木，有田地，僻静而独立，做什么都方便遮掩。
“好地方。”周锐站在溪边，深吸了一口郊外清冷的空气，连日来在新郑城中周旋的紧绷感似乎都舒缓了些。
“公子，物料和匠人都安置在东仓了。”玄缣前来禀报。
“走，去看看。”
东仓房已被清理出来，显得十分空旷。铜铁料堆在一边，匠人们带来的简易炉具、风箱、砧台等也已摆放开来。几位匠人垂手而立，等候吩咐。
周锐走到仓房中央，环顾四周。高耸的屋梁，坚实的土墙，宽阔的空间…这里，才能真正施展。
他没有立刻拿出什么“天锅”图纸——实际上他也没有详细的图纸。他只是根据记忆里那个模糊的“天锅”蒸馏器印象，结合自己对蒸馏原理的理解，开始口述。
“先起两个炉灶，一大一小。大灶要稳，能架大釜；小灶要灵，火候易控。”
“需要铸造一口深腹的铜釜，口径要这么大…嗯，约莫两尺余。还要一口浅腹阔口的铜锅，这是‘天锅’，大小要能严丝合扣在甑上。”
“甑用熟铁打造，要够高，内壁需光滑…”
“这里需要一根铜管，中空，用来导引酒气…”
“连接处要想办法做得密合。。。”
他一边说，一边用树枝在地上画着简单的示意图。匠人们听得认真，不时提问确认细节。他们都是官营作坊的好手，虽然从未做过这种奇怪的东西，但基本功扎实，理解力也不差。很快，关键部件的形状、尺寸、要求便大致明确下来。
“诸位先按此准备，打造部件。具体的组装与调试，待部件齐备后再议。”周锐最后道，“所需物料，若有不足或不合用，尽管提出。王大人那边，我去分说。”他是不怕废料费时间的，甚至巴不得他们浪费一些。
匠人们领命，划开范围做起准备工作。为了防止他们人手不够，周锐还让疾耒派了5个伶俐的农人帮工。当然，能学点手艺就更好了。
有了这片相对独立的空间，有了这些正当理由调用来的铜铁物料和熟练匠人…“天锅”蒸馏器要造，而且要造得像模像样，这是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维系与韩国贵族关系的纽带。
但与此同时…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边角料，那些在打造主要部件过程中必然会产生、或需要预先制备的“多余”材料。
一些小小的、不起眼的“实验”，或许可以同步开始了。
比如，用边角铁料，试着打几把不同形制的刀具？看看战国时代的铁器锻造水平，自己能改进到什么程度？
比如，尝试制作一个更小巧、更密闭的蒸馏单元，用来提纯储存的那些“头酒”，获取更高纯度的酒精？
甚至…能不能尝试制作一些简单的、超越这个时代认知的金属零件？比如，轴承的雏形？螺丝的替代品？
